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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江梧生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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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江梧生
他虽然躺在泥泞里,眼里却比很多人都干净。
——题记
“我认得你。”那少年张口,神色又由平淡变得有些不可置信。
梁岁没有回答,只是扯头发的痛感还依旧历历在目,缓和片刻,反手就给了对面一记响当当的耳光。
“我日...!”少年吃痛,想还手,却又控制住,随及挑衅质疑。
梁岁看了看他校服上的名字,说道:“江梧生,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样认识我的?”
江梧生扯了扯嘴角,幽幽开口:“3号,校胡同,你给了我一把雨伞。”
——
3号,校胡同,雨伞。
没错,是这张脸。
江梧生回忆了那天,回忆了刚才,记住的,就是同一张脸。
“打。”这个字在他的人生中出现了很多次,而那天,铺天盖地的拳脚混着雨水,再次浸透浑浊的思想,全部冲刷在他的身躯上。
跑不掉,打不过,自然是趴在地上任其欺凌。
他最讨厌下雨天,所以他没有余力还手,因为此刻让他轻易就联想到了被生母抛弃的那天。
江母抛弃江梧生之前,父亲失踪在7.5号的渝州火车站。
被绑上一辆黑色面包,监控意外坏掉,人彻底不知去向。
都说江父是抛弃了他们母子,索性江母也抛弃江梧生,在那个暮秋雨天,11岁生日倒数的第二天。
而姑姑的好心收养并没有为江梧生的人生带来一点快乐,姑父俆自成赌博成性,反倒让自己多了很多不明不白的毒打,例如现在,例如彼时彼刻。
但与其说是痛恨,不如说是妥协,毕竟寄人篱下,讲究的就是谁比谁更能容忍。
那刻回忆终止,江梧生挣扎起身时,他的面前就这样出现了一把雨伞,顺着雨伞抬头看去,就对上了梁岁清冷的目光。
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是渝州那场大雨停止的预兆。
逆光拾起雨伞的时候,回头发现她已经混入人潮,寻不到踪影。
而如今,这个人就站在面前,伴随着刚才一记灼痛的耳光,目光比那天更加存在距离。
“所以呢,你想如何?”梁岁开口,打破回忆将他一把拉回现实。
“不想怎样,钱我5天内会尽快替他还完的,”说完他喉咙吞了吞,“话说到这,你们要是还敢来,打不过他们,我就报警抓走你。”江梧生说完,就跳下台阶,向着反方向,消失在月色里。
不等梁岁反应过来,他已经跑远。
在原地不动大脑飞速运转时,梁岁突然回忆起了那天江梧生所说的画面。
她的面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双写满防备的眼睛,带着渝州市空降的暴雨泥泞,混着被别人殴打过的痕迹,强装镇定的接过雨伞。
他就是江梧生,虽然被打的看不出个人样,但后背却挺的笔直。
梁岁记得,回头看向他已是逆光,他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卷子,划拉进书包,撑开伞,消失在她仅有的视线里。
“各位市民快回家,不要在场外逗留,预防酒厂遗留爆炸隐患!”警车车载广播响起,梁岁回过神,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开了。
已经快过凌晨,再不回家估计又要被怀疑。
而似乎乔维那边,已经和梁岁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旦过了十二点,无论多大的事都不会算在她梁岁身上。一路小跑回去的时候,梁岁已经脑补了灰狼和顺子的此刻是被骂的有多惨。
步行穿过小路,就是梧桐街巷尾,远远的看着,14号楼亮起的灯数寥寥。梁岁回家时,看见梁母已经入睡。
梁岁蹑手蹑脚回了屋,疏了口气后,就点开和老大的聊天记录:
梁岁:“老大,钱没追成,来了他侄子插手。那男生叫江梧生,隔壁二中的。”
乔维:“知道了。你平时盯紧那小子就好。”
是夜,梁岁在发呆之际,又回想了梁百山失踪的那个夜晚。最后给父亲打过来的那个号码,梁岁后来打了一遍又一遍。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梁岁却始终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迎来什么样的麻烦。
而遇见的这群人,又能给她什么新的灵感。
——
第二天清晨,早课。
爆炸酒厂的位置灰了一大片,在金黄与淡绿翻腾的梧桐群里,显的是那么的不合群。
梁岁坐在窗边,审视目光所及的整座城。投入之时,忽然被同桌苏小云推了一把。
“梁岁,能不能集中点啊,”班主任声音打断梁岁的出神,又说:“一会你就跟着作业不及格的一起去扫地吧,外面吹的梧桐叶到处都是,正好你们搞定哈。”
同桌苏小云自然也是大扫除行列中的一员,不及格作业中打头的就是她。倔强的丸子头在梁岁面前晃来晃去,忿忿不平的说道:“张老师就是太严格了,明明我写的就还不错。”
话音刚落,一大片梧桐叶又纷至而下,刚打扫完的甬道瞬间就又被落叶铺满。
梁岁抬头时,正好与站在栏杆外的江梧生对视。
他阴鸷的盯着梁岁,穿着隔壁二中的校服,站在与一中交集的边界。
江梧生的脸有好几处乌青,头发却梳得整齐,与之前的落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梁岁,你在看谁啊?”苏小云跑过来与梁岁目光汇合,随后脱口而出:“我去,挺帅。”
“有事吗?”梁岁捏着扫帚,感觉到了来着不善。
“你凑近点,告诉你个你想知道的。”江梧生轻轻挑了下眉,似乎是在挑衅,也似乎是真的想说些什么。
梁岁向前走了两步,便抬头与江梧生对视。那一刻,头上的梧桐树叶又一次落下来,砸在两个人中间,冥冥之中隔了一条暗线。
“梁岁,我姑爷欠了你们多少?”江梧生轻声说道,语气对比昨天确实是缓和了不少。
“就算你知道你五天也还不上。”
“你们就不能放宽几天,人又不能跑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江梧生面对梁岁的冷漠态度,也变得平静起来,声音透露出一丝愤怒。
“你姑父还不上,那就收了你。”
“你们要是再来,搞不过他们我就搞你。”江梧生到底是没有抑制住情绪,话语激昂间,引来周遭很多观众。双双眼睛犀利,仿佛都在观摩这场闹剧上演。梁岁没有做声,只是抬头对他挑衅一笑。
正准备心满意足的离开,却不想一下子被江梧生拉住了袖子。
“你先别走,听我把话说完,”他边说,边拉的越紧:“你叫梁岁,一中(三)班,母亲叫王慧,老汉失踪了,因为你知道你老汉最后一通电话是渝州打来滴,所以你和你母亲就跑到这来了,我说的对吧?”
梁岁瞳孔地震,但是片刻间就恢复如常,装作不在意说道:“你尽管查,我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当然不是想报复你,但是,我认识当年调查你老汉遇害案的渝州区警察,你想要知道真相,就得交换点诚意。”江梧生死死拉住梁岁的袖子,低声说道。
“所以呢,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是你放学以后和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江梧生平淡说道,仿佛对这件事胜算满满。
“我为什么确定你就一定不会骗我。”梁岁说完,便想挣脱开江梧生的手,却不想又被一把拉了回来。
“梁岁,”他环顾了四周,之后说道:“小心点你们学校的那些人物,有些人并不是你所看到那样。”他说完以后,就松开了梁岁,示意她回去。
梁岁只是轻轻回应了一句,就看着江梧生背影离开。换谁此刻都应该是一头雾水,而梁岁也是。
也许就如江梧生所说,防患于未然,注定是不会吃亏,然而这世间究其是何原因,此刻她也不明所以。
然而江梧生又是怎么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还有为何来渝州。想到这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日记本不见了。
就是那本,夹满梧桐叶的日记本。而结合江梧生刚才站在栏杆外对自己突如其来的了解,她笃定应该是上次递雨伞的时候,掉了什么东西,亦或者,是他问了其他人。
“思成,上次我们晚课放学以后,你有没有看见谁来啊?”梁岁回忆起这几天,只有酒厂爆炸的时候大家都不在。而那天余思成是走的最晚的那一个。
“有一个男生,问我你坐在哪,他说要来拿你给他的东西。”余思成推了推眼镜,回忆道。
梁岁顿时心中怒火中烧,“是不是头发有点长有点碎,个子挺高皮肤白白的一个?”
余思成点了点头,之后就默不作声开始写作业。
梁岁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座位上以后,在书桌里摸到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个地址如果没猜错,这就是江梧生的笔记。
也可以进一步推断,自己的日记就在江梧生手里,而梁岁也决定顺着这条路去寻找江梧生的地址,要回日记本。
那是一条很长路,在南中商业街附近,也是最繁华的地段里。超市叫春连,门脸不大,但是地处位置极佳,人来人往,生意到也算不错。
梁岁选了对面的面馆吃面,顺便观察江梧生的动向。等了很久,好不容易蹲来了江梧生,然而他路过家门,却直直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梁岁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绕过商业街,在绕过酒厂废墟,破碎的砖瓦让跟踪江梧生的道路变得异常艰难起来。
大概是因为夜色的缘故,梁岁不仅迷了路,还跟丢了江梧生。这里是哪,梁岁并不熟悉,几盏路灯孤立的站在街边,梁岁模糊中看见了几个人影。
梁岁刚想逃跑,就被一把拉进了胡同。定睛一看,江梧生早就站在了角落。
目光向远看去,只见那几个模糊的人影,拖着一袋东西,慌忙的向云景山方向走去。
二人对视片刻,梁岁缓缓开口道:“大概是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