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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疤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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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疤
新疤代替旧伤,尘封在过去的土壤里。
——题记
楔子:
梁岁对于梁百山最后的回忆,是在12岁,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
记忆犹新,是晚间七点半,播放天气预报的空档。气象员说:“临成市预计今晚八点半将会有台风来袭”时,梁百山正好穿鞋打开了房门。
“岁岁,爸出去一趟,你妈回来想着开门。”梁岁正欲开口,就听见梁百山回话。
“小心点,有台风啊。”
混着雨,梁岁模糊的看见梁百山上了一辆黑色的车,此后,就是数个小时的失联。
6.27日,台风,那晚临成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梁百山。
而在那个小城中,稀缺的警力并没有多大进展,随着事态的推移,梁百山的故事被人们逐渐遗忘,而杀人凶手,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梁岁永远不会忘记,梁百山最后一个电话,是从渝州打来的。凶手是渝州人,也隔了临成6座城。
皆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然而在抓捕过程中,早已不知道那人的去向。
此后在漫长的几年里,这件事,也成了梁岁的心病。
中考之后,梁母带着梁岁奔赴渝州,其实在她自己眼里,去渝州不止止是攻读高中那么简单,还有找到那串电话号码的主人,找到杀人凶手。
——
黄昏,渝州一中高中部,安静如常。
埋头苦写的学生,此刻如画卷般停驻于此。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远处一片金黄与淡绿翻腾,那儿是梧桐街。
梁岁发愣之时,却看见远处天空云朵变得扭曲起来。
“梁岁,我劝你赶紧写卷子,要不然这两天你一定写不完。”同桌苏小云低着头,见梁岁不答,抬头与她一并看向窗外。
“我感觉那边天有点奇怪。”梁岁微微开口时,藏在袖子里的手机也发出了一丝轻微的震动。
“不会是要地震吧,或者发洪水,咱们渝州,不是靠江吗?”苏小云脑袋凑过来,和梁岁不约而同的继续盯着窗外。
忽然,那股扭曲的云层之下,冒出一股火焰,随之是宛如小小的蘑菇云形状蒸腾上升,紧接着一声巨响,教室的玻璃也因为爆炸的冲击跟着一起晃动。
一时间,尖叫布满整座学校,梁岁趁混乱之际,打开了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幕。
“今晚七点,南中集市商业街,45号楼,徐自成。”微信5分钟前老大发来的消息,梁岁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见班级中沸沸扬扬,一群人在说:“镇江酒厂爆炸了,肯定炸死很多人!”
镇江酒场有近几十年,宛如渝州的代表一样,这次爆炸,肯定能引起高度的重视。
与此同时,梁岁打开手机地图,将老大发来的地址定位,发现离那镇江酒厂不远。
毕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慌了神,但是梁岁对比她们还是冷静了很多,瞳孔微震的惊讶结束后,就将刚才记录的视频发给了老大。
等待回复的空隙,周围的议论声却不见平复。梁岁有些不耐烦,将头埋在书里,低头在浏览器里搜索:镇江酒厂爆炸,字还没打完,就被一阵尖锐的声线打断。
“大家都安静,不要吵!不要害怕哈,我们等待学校通知,不要恐慌,”班主任进门后,努力安抚同学们的情绪,没过一会又说道:“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学校宣布今晚晚课取消,家里有亲人在酒厂上班的,都抓紧回去看看,剩下的都别乱跑。”
大概是因为高中日常难有这样的时刻,下课铃一响,人就乌央乌央的往外冲。
梁岁默不作声,和苏小云在门口告别以后,就沿着小路一个人向着悬壶市场出发。
沿途之中,脱掉了渝州一中的校服外套,从书包里拽出了一件便衣,就飞快的向目的地赶去。
悬壶市场,是渝州市的地下交易市场,又称黑市。一些懂风水,或是出渡货物的大老板都在里面。
表面上做着正经生意,实际上要么是结实繁多的帮派,要么是淘来一些阴货古玩,供一群收藏家或是商人猎奇。
梁岁做的是帮忙跑货,亦或是,讨债时帮忙放风。而今天她做的,就是去老大发给地址的那家人,讨债。
门店叫大安酒业,乔维就是老大,他手底下的两个打手是顺子灰狼,还有一个叫雪姑的是他的二婚老婆,剩下乌泱乌泱和梁岁一样的,也都是乔维身边的人。
穿过一条小路,就到了悬壶市场,左手扶梯上二楼,拐到最里面,就是大安酒业。
到那儿时,一个人正从屋里被一脚踹飞了出来——横着躺在地上,一阵蜷缩过后,挣扎的不能起身。
“还不上钱就不要借啊。”灰狼咒骂了一句,回身的时候看见了梁岁,平淡的扯了扯嘴角,:“赶紧的吧,老大正等你呢。”
梁岁应了一声,就进了门。屋里陈设简单,却也是坐满了人,一副与世无争,却又满脸横肉的诡异之感一时间扑面而来。
推开最后一扇门,只见乔维腿上正坐着雪姑,估计是在亲热,雪姑的一半酥肩露在外边,娇嗔过后,更多的是尴尬。
乔维不太自然的咳了咳,示意雪姑先走。回避目光过后,是乔维压低的眉眼,带着些审视的意味。香烟弥漫间,他轻轻开口:
“最近行业不太景气啊,我养雪姑,养你们,是挺费劲的。今天我不是给你发了一地址吗?现在,姓徐那王八蛋欠不少钱,要回来咱也有着落了。5天之内这小子不把钱还喽,你梁岁,就是第一个走的”
乔维挑了挑眉,两指推过去一页报纸,上面写着——临成627大案,死者梁百山。
梁岁盯着那个名字,一瞬间有些恍惚。
“你父亲这事,维哥也帮你问呢,好好干吧。”
.
19:30,南中集市商业街。
因为离镇江酒厂太近的缘故,梁岁看见了大批废墟和被煤烟熏灼的痕迹。包括警车和救护车,以及记着电视台。
与死亡相近并不是只是此刻,还有很多年前父亲失踪的那个夜晚。她若有所思,却终是被现实打破。
“快走哈,别让他跑了。”顺子操着一口浓郁的渝州话提醒道。
梁岁只是点了点头,大步的在前面引路,找到45号楼以后,就拉上帽子站在角落,等待着徐自成的出现。
欠钱不还,就是该打,上次去大安借钱,听说还咸猪手摸了雪姑的屁股。所以乔维没想打死他,就是慈悲为怀。
在这打发时间的过程中,梁岁被一只站在路灯下的橘猫吸引。
她不敢有何大动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跑到黑夜深处,而在这不远不近的星星光点里,她发现了正在靠近的徐自成。
那是时间刚过半夜十一点,徐自成摇摇晃晃走来的时候,手中酒瓶折射出路边的橙橘色暖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梁岁眯起了眼睛,轻轻推了推欲将睡去的灰狼:“灰狼,徐自成来了。”
梁岁话音刚落,就见灰狼和顺子麻利的从台阶上一跃而下,正好跳在徐自成面前。
这一举动把醉酒的徐自成吓得半死,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上的酒瓶也落在地上摔个粉碎。灰狼操起一口渝州方言,一把子拎起徐自成。
“你是想怎么样?搞哪个?”与此同时上下打量徐自成,一把将他怼在墙上。
僵持之余,梁岁的余光中突然多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站在逆光里,与那天见到的光影重叠,侧身拾起那把雨伞的时候,像极了此刻的陌生阴影。
而此刻,那人拾起的不是雨伞,而是一块石头。
随后“腾”的一下跳起,不由分说,石头扔出去,随后一脚就踹在了灰狼的肚子上。
灰狼话音未落,就被踹到了墙上,龇牙咧嘴的挣扎了好半天。
“你tm是哪个?”顺子抬手想要回击,却被面前的少年又甩来一个耳光。
“你还管起老子?老子姑爷被你们打成这样,你们给个说法!”那个少年额前的碎发稀疏,但是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折射出路边的灯光,好像是充满了内心中的怒火般,歇斯底里。
顺子见被打,也重重的回击,一时间混乱交织,成了愤青们的肉搏战。
梁岁站在原地,看见那个少年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熟悉起来。
侥幸心理作祟,梁岁竟在此刻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少年和灰狼顺子身上下注,谁的胜算更高,谁能更胜一筹,而最终,这个少年因寡不敌众而落败,被按在地上一顿暴打。
“对不起,几位哥哥,我家侄儿他不懂事,你们莫要跟他计较哈。”徐自成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又假装责怪少年,却不想又被换来一个响当当的耳光。
而此时,爆炸后的酒厂又因为一股不明所以的火势蔓延而出动了警力,警车响动,就在这周围。
灰狼有些慌了,准备今天先这样,刚想叫上梁岁,却被挣扎起身的少年有一次踹翻在地。
“卧槽n娘的,你不能换个人打?!”少年骑在灰狼身上,一拳一拳的落在他脸上,最终以灰狼晕倒告终。
梁岁躲在角落见事不妙,便合上衣服准备以相反的道路离开,却不想没走几步就被杀红眼的少年追了上来。
她跳上台阶,大步开跑,却不想少年身手迅速,在身后穷追不舍。
“我刚才看见你和他们两个是一伙的!”话音刚落,顺势揪住梁岁的帽子,一把子扯了下来。
少年揪住了梁岁滚落且浓密的长发,一下怼在墙上。
吃痛之间,梁岁泪水迸发,有些恐慌的被迫与面前的人对视。
良久之中,少年的眼神由刚开始的愤恨变成一丝平淡,随后向后退了一步,说道:“我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