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天划命》南川洛

17、果儿 .....

　　回到云府，云夫人嘱托了几句，也回院子里去了。

　　刚回来不久，椿月就和夏芷透了口风，让夏芷在小姐身边事守着，自己安排好果儿的住处，就去小厨房煎药去了。

　　云钦怜半靠在美人榻上，看着一旁的小桌上摆着刚刚夏芷沏好的热茶，缕缕烟丝从茶杯口溢出，随风飘散在空中，将指尖放在茶盏边缘一圈一圈的摩挲着，感受着喷薄的热意，脑中的思绪也捋清楚了。

　　刚将手指放上去，夏芷在一旁惊呼：“小姐！！这茶还是滚烫的！！！”

　　夏芷一向喜欢小题大做，性格总是咋咋呼呼的，没有椿月做事踏实，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刚上前走了两步，便被云钦怜止住了动作，她全程注意着茶盏里沉浮的茶叶，一只手的指尖拨弄着茶盏里的热水，荡起一圈圈涟漪，另一只手朝夏芷挥了两下。

　　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夏芷，你去把那个带回来的小丫头”停顿片刻，似是想起她的名字，又沉声说着，“似是叫果儿，给带来吧，我有话要问她。”

　　夏芷俯身行礼回话，但却没有离开，眉头紧皱，眼睛沉沉的盯着云钦怜的手指，指尖由于接触滚烫的热水而开始泛红。

　　手指的主人却像丧失痛觉一般，感受不到疼痛。

　　许是注意到了夏芷那灼灼的目光，云钦怜转过头淡淡的笑，宽慰道：“我没事，你快去叫人吧。”

　　夏芷欲言又止，在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转身离去，快步地朝着屋外走去。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夏芷便带着那名叫果儿的丫鬟走进来：“小姐，人带到了。”

　　片刻后才开口：“嗯。”

　　果儿一进门，脑袋便死死的往地上垂着，直到座上传来女子清脆的嗓音，才缓缓抬头去瞧那主人家。

　　主座上的女子随意地靠在小桌旁，手指伸进那茶盏里搅弄着，周围似有一些水渍，应是拨弄的时候荡出来的。

　　“看够了吗？”

　　这番话将果儿的心神一下给拉了回来，忙低下头不敢看。

　　云钦怜却不在意果儿这番动作的变化，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你为什么要引我去？”

　　明明是最温柔最无害的话，可在果儿心里却如同劈下万雷般触动，脊背如同爬上密密麻麻的蜈蚣般忍不住的发寒。

　　她为什么知道？

　　不是已经遮掩过去了？

　　我是哪里漏出的破绽？？！

　　果儿心里如同万马奔腾，心里止不住的发慌，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正思索着该如何应对，就听那声音的主人继续说着：“你别害怕，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可知，稍有不慎，我的性命怕也难保。”

　　这话云钦怜倒是没胡说，单听那一点内容，便知那背后之人惹不起，若不是自己机敏，想了对策。

　　“他们害了我姐姐！！！”悲愤的声音喷薄出来，带有些沙哑的意味，或许是极度的难过，果儿的眼眶竟有些泛红，“那陈家二老爷就不是个东西，拐卖京中的少女，送给达官贵人，幸运的能多活一两个月，不幸的....”说到此处，有些哽咽，“不幸的，第二天清晨就被拉出去丢到乱葬岗了。”

　　云钦怜想过这果儿或许和那两人之一有些关联，竟不知是至亲也遭此一劫，一时心中有些不忍，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片刻后，调整了情绪，从怀中取出了帕子，将指节上沾染的茶水拭去。

　　“那你为什么选中我？想必，宴席上的茶水是你故意往我身上洒的吧。”

　　果儿怔愣了片刻，又将头埋了下去，从话里找回片刻理智：“小姐聪慧，在一众官家女子跟前，只有小姐临危不惧，喜怒不形于色，想必是个聪明的主儿，所以我才大胆的赌了这么一次。”

　　“哦？”云钦怜尾音上挑，看着果儿的神色多了几分玩味，“可我记得在那处院子外，分明是你故意大声唤我，才使得屋内的人察觉。”

　　“难道你这不是在害我吗？”

　　“小姐，婢子也是没有法子，那陈家间接害死我姐姐，我本欲当个丫鬟在陈府找个机会救出姐姐，却不想偶然听到秘事，可我不得主家喜爱，只得做个端茶递水的下等丫鬟，没有机会接近二老爷，这次主家设宴，我猜测那人会上门议事，只能做这险事，引小姐前去。”

　　“好伶牙俐齿的嘴，好赖话都让你说去了。”夏芷站在一旁义愤填膺的骂到，这个丫鬟陷害小姐竟然还说得有理有据，“照你这么说，活该我家小姐被你选中，活该我家小姐受了伤还被人诬陷。”

　　果儿沉默不语，对于夏芷的话她并未反驳，毕竟事实摆在那里，云钦怜被构陷也确实是她间接导致的。

　　夏芷看见果儿低头不语，便更加气愤，证明这人心里就是这般想的。

　　“好了，夏芷。”云钦怜出声制止，“人为了活着总会无法顾及他人，她只是个小丫鬟，不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到时候主家疑心，也没有活路。”

　　“谢小姐大恩。”果儿虔诚地拜了拜座上之人。

　　“既如此，我也不计较你从前的身份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同夏芷和椿月一样都是我忆怜院的人了，只要你忠心于我，寻到时机，我便替你报了这仇。”

　　虽然这丫鬟不经事，差点害了人，但脑子瞧着不怎么糊涂的，既然能在一众人之间寻到最合适的人选，想必有几分小聪明在身上，稍加提点必然比现在更机灵。

　　想到此处，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果儿，扬起一抹笑：“既然是我的人，那果儿这个名字便别用了，以后你就叫涟漪吧。”

　　涟漪诧异地瞧着云钦怜，眼底藏着些许水光，有些苦涩：“谢，谢小姐赐名。”

　　脑袋磕着地上梆梆作响，像是要把脑子都一股脑倒出来给小姐瞧瞧，自己绝没有坏心思。

　　“涟漪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得一个这样的好名字，从前乡里人都说贱名好养活，爹娘瞧见我爱吃野果儿，便给我取名果儿，进了陈府做丫鬟，因得没有给管事好处，便被派到别处做下等丫鬟，自然没能得主子赏赐有个好名字。”说到此处，涟漪哽咽了半晌，“从前也是羡慕如同夏芷姐姐这般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们，大多都是风花雪月的好名字，涟漪虽然不懂，但知道小姐肯将我从陈府拉出来，必定是对我好的，新名字我很喜欢。”

　　涟漪父母早逝，跟着姐姐一起生活，却不想有天姐姐再也没有回来了，好不容易从乞丐手上打听到姐姐的下落在陈府，便变卖身价进了陈府做丫鬟，想找机会报仇，可自己从未读过书，只是在教书先生那儿偷听过一些，后进了陈府，有时候小姐少爷身边伺候的姐姐们会显摆的教一教自己。

　　一直没有机会接近，直到有天去陈二老爷院里送东西，意外听见在谋划什么，吓得涟漪几天都没睡好觉。

　　直到云钦怜的出现，涟漪像是看到了希望，她觉得这位小姐一定能帮到自己。

　　故意将手中的茶水打翻，将人往陈二老爷密谋的地方引，又支开身边伺候的丫鬟，就为了能让她亲耳听见，却见府里有人往偏院赶，只得明哲保身将云钦怜给顶出去。

　　正当焦急的等待着，却听见大夫人叫自己过去，心中十分疑惑。

　　还没进门，变瞧见里面的阵仗，只能低眉顺眼的，将自己装得胆小怕事一些才能混过去，本以为最后少不了一顿毒打，事后也会被大夫人追责，却不想那小姐将自己要了去。

　　不仅没有责骂，还赐了新名字。

　　“只待报了姐姐的大仇，涟漪愿为小姐做牛做马，只为报答小姐大恩！！”

　　涟漪的话语字字恳切，眼神中是之前不存在的坚毅和期待。

　　云钦怜轻笑：“瞧你说得，先下去休息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