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风几时

25、退学 高

　　高三开始每两周只放一天假，放假前的那个下午，程墨被叫到了校长室。
　　“把这封匿名信读一读。”校长端坐在椅子上，点两下手边的信纸。
　　程墨打开信纸，同。性。恋。三个字触目惊心的遍布于纸张上，他瞳孔微缩，皱起了眉头。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查找有没有关于文冉的字眼。
　　确认没有之后，程墨将纸张折好，双手奉还给校长。
　　他一直尊重校长，高中已经不是义务教育，不受法律保护，当时的网络也不发达，就算他没有学上，也不稀奇。
　　校长给了他机会，愿意让他先上学后补学费，已经是很大的恩德。
　　这封信是谁寄的不言而喻，程墨心里也有数。
　　校长叫他认错，如果再收到类似的匿名信，他就只能退学。
　　程墨表示了解，这件事他没告诉文冉。
　　但是他做了个别的决定。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程墨作为代表上台讲话。
　　“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做了一件事。今天呢，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一回，不计后果的去做一件我想做的事情。我是同性恋……”
　　下面一片唏嘘。
　　“但是我不认为这是错的，所以我不认错。
　　我会离开学校，不给任何人造成困扰。
　　耽误大家时间不好意思了。”
　　程墨鞠躬下台，将手里的演讲稿揉成团塞进了口袋。
　　文冉三番两次想冲上国旗台，被蒋离拉住。
　　最后，蒋离骂了他一顿。
　　“你想干什么？他退学你也退？那你们还考个屁的大学，他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你这了，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
　　他幡然醒悟，程墨还需要他。
　　文冉怒气冲冲的回到教室，程墨已经收拾好东西，没跟他解释一句。
　　程墨到校长室诚挚的道歉，说他辜负了校长的给他的机会。
　　程墨之所以想尽快离开，主要是不想给文冉造成困扰。
　　如果他不识趣一些，他真怕徐夏会做出伤害文冉的事情。
　　文冉放学跟蒋离说了一声就跑回家去。
　　程墨似是知道他会来，给他留了门。
　　他把书包扔地上，扑上去提起程墨的衣领，一拳捶在他的脸上，用尽了全力。
　　程墨被打的发懵，嘴里被牙磕出了血，腥甜翻涌而来。
　　“你他妈的发什么疯？”文冉嘶吼道。
　　程墨舔了舔出血的口腔，抹了一把流出来的血。
　　文冉怒目圆睁的看着程墨的脸，气的发抖。
　　程墨慌张的把他圈在怀里，收紧手臂死死地抱着他。
　　“使这么大劲儿，疼死我了。”程墨轻声说。
　　文冉蜷起手指，想推开他，又下不去手。
　　只能任由他抱着。
　　“我不是发疯，我自己心里有数，别担心。”程墨说。
　　“你他妈的有数了，我有吗？你他妈把我当什么？”文冉咬牙切齿的喊道。
　　“我怕你不同意。”程墨小声说。
　　“你也知道我不同意啊，那你还这样？”文冉一把推开他，怒吼道。
　　“对不起，别生气啦。”程墨低着头说。
　　“你换位思考过吗？你有一时想过我的感受吗？”文冉突然平静下来。
　　程墨哑口无言，“我……”
　　他怎么没想，万事都已文冉为先，生怕他跟自己受了委屈，但这话他不敢说。
　　“我回去了。”文冉捡起书包回了家。
　　高三的假期变短了很多，文冉也没太多时间跟程墨相处，他只是每天放学给程墨写一张作业条，第二天给他再给他送答案。
　　程墨也不再过问他的成绩，两个人各忙各的。
　　春节也只放了十天假，今年文冉没有去看程墨的演出，也没跟程墨有过多的互动。
　　文冉是真的生气了，怎么都哄不好。
　　程墨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所作所为，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惹来的麻烦，没道理连累文冉。
　　高考前一天，放了一天假，文冉来到了程墨家。
　　程墨也没有复习，高考考点离他们家挺远的，他想给文冉和他自己做点吃的，怕外面的东西不卫生。
　　“学校安排了住宿和饭菜，你不用给我带。”文冉正修剪着他的花，不紧不慢的说。
　　程墨顿了顿，“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现在吃吗？”
　　文冉没说话。
　　将近一年的时间，文冉一直这么冷淡。
　　程墨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他，文冉轻微挣扎了一下，“别弄，我拿着剪刀呢。”
　　“那你别动不就行了。”程墨赖皮的趴在他的后背。
　　文冉回家之前，程墨拉着他的手腕，“加油。”
　　文冉撇开他的手，又握住，“你也是，加油啊。”
　　高考结束，文冉才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程墨想着也许是他压力大。
　　填报志愿时，他俩在一起。
　　“你想去哪啊？”程墨小心翼翼的问。
　　“北京啊。”文冉说。
　　“我……我没非要去北京。”程墨吞吞吐吐的说。
　　“我全都报北京，考不上就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文冉交代了一句，果然全部填了北京。
　　“别，好好想想啊。”程墨也不知道这一年来文冉学习成绩怎么样，他不是不想关心，而是不敢。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自私，但他绝对不想对文冉自私。
　　文冉狠厉的瞪着他，“不是你说的想去么？不是你要我努力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程墨解释道，“是我错了，好不？”
　　文冉没再说话，点了确认键。
　　程墨也只好全填了北京。
　　半夜，文冉被电话铃声吵醒。
　　“我想你。”程墨在电话里说。
　　“你怎么还没睡啊？”文冉含含混混的说。
　　“我好想你。”程墨一直重复。
　　“你开门。”文冉当即挂断电话，起身去了程墨家。
　　刚一打开门，程墨站在门口等他。
　　文冉闻见一股酒气，他把程墨推进屋里，关上了门。
　　程墨一把抱住他的身体，紧紧的收入怀中。
　　紧接着他被横抱起来扔在床上。
　　“你有病啊？”文冉一把推开他。
　　“对不起。”程墨扑上去亲吻他的脖子。
　　“你喝这么多酒干嘛？真是释放了啊。”文冉不再反抗，任由他啃。
　　刚一进门，文冉瞥见一地的啤酒瓶子，就知道程墨喝了不少。
　　“我没非要去北京，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没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嘛，我认错。”程墨腻腻歪歪的黏在他身上。
　　“我再不会了，好嘛，别生气。”程墨跟他撒娇。
　　文冉是生气，气他心里太有数，从来不说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北京的大学终究容易找工作，而且别的地方程墨也不了解，北京是离他最近的并且又有发展的城市，谁不想去啊，他叫你努力也没错啊。”蒋离劝他。
　　“我这不是在努力么。”文冉反驳。
　　“那就行了嘛，既然你们达成一致，你还在这郁闷什么。”蒋离又说。
　　“他不跟我同桌我就不高兴。”文冉说。
　　“撒狗粮么？”蒋离开玩笑道。
　　紧接着他又说，“他有苦衷，你也别一味地怪他。”
　　“他又不说我哪知道有没有。”文冉不悦道。
　　“程墨这人你还不了解吗？读书就跟救命稻草一样，如果不是有原因，他怎么会松手。”蒋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是啊，程墨有苦衷却不说，他怎么会不生气。
　　“你喝这么多酒不难受啊？”文冉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凭程墨在他身上碰来碰去。
　　“嘿嘿，你不生气啦？我想你呢。”程墨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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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冉深深的怀疑程墨喝了酒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程墨把他后背生生咬出了血，又给他/舔/干净，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想你”。
　　文冉疼得流出眼泪来，但他没反抗。
　　程墨通红着眼睛含着泪水一眼不眨地盯着他，死命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说他做错了。
　　文冉的心似是被人抓了一把，又疼又麻。
　　近一年的时间，他们像是进入了冷淡期，可是因为担心对方压力大，都不敢再吵架，只能尽量少见面。
　　他们对彼此的想念近乎疯癫。
　　他能感受到程墨像是要将他撕扯开，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但是文冉只是忍着，这是程墨第一次表现出对他疯狂的在乎。
　　文冉再次醒过来，已经天光亮起，程墨端着汤走进来，见他醒过来局促不安地抓了抓头发。
　　“我……我那个……对不起啊。”他吞吞吐吐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话。
　　程墨暗骂自己嘴笨，走上前去抱着文冉坐起来。
　　他以为昨夜是在做梦，一早醒来看见文冉在他身边，后背被他咬的都是血痕，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卧槽——好……疼……啊。”文冉一边坐起来，一边咬牙切齿的说。
　　程墨把汤往他嘴边凑，文冉拒绝，“先洗漱。”
　　程墨立马把汤放下，打横抱起文冉，“我抱着你去。”
　　文冉笑了笑，“你看看你那殷勤的样子，是不是知道错了。”
　　文冉很久没对他露出过笑容，程墨愣住片刻，点了点头。
　　“我错了。”程墨抓紧机会道歉，“原谅我了嘛？”
　　“伺候好我就原谅。”文冉傲娇的说。
　　“好嘞。”
　　程墨把他抱到卫生间洗澡洗漱，还喂他吃饭，文冉连手都用不着动。
　　程墨的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他俩正好在一块。
　　文冉手里拿着程墨的通知书高兴的起飞。
　　程墨只是浅淡的笑了一下，便走回了屋里。
　　“你干嘛呀？这么好的学校，你怎么这副表情。”文冉爱不释手的看着通知书，比他自己还高兴。
　　程墨学习成绩很好，虽然没能考上清华北大，不过也很棒，比他强不知道多少，他特别自豪。
　　“你的通知书什么时候到啊？”程墨忧心忡忡。
　　“程墨，你相信我吗？”文冉突然问了一句。
　　程墨不假思索的点头。
　　“那你别担心，我能考上。”文冉坚定的看着他说。
　　程墨突然笑了，“嗯。”
　　如文冉所说，没过几天，他的通知书如愿而至。
　　程墨也放心下来，虽然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但是离得不算远，也是个好消息。
　　外婆拉着文冉要给文冉庆祝，程墨准备了很久的饭菜又只能自己吃。
　　文冉担心程墨不高兴，吃过午饭感觉过来哄他。
　　“那你再吃点儿。”程墨坏笑道。
　　“真吃不下了。”文冉求着情。
　　程墨抿着嘴一笑，收拾了碗筷。
　　他根本就不会生气。
　　蒋离的录取通知书来的早一些，他考上了清华。
　　文冉跟程墨一点也不意外，好似这都是应该的。
　　文冉给孟坤打了电话，孟坤打算出国读书。
　　他成绩不是太好，但是他家有钱没地方花，而且他的英语水平不错，应该没问题。
　　高中结束，每个人都仿佛按照约定俗成的美好未来前进着。
　　报道前两天，文冉跟程墨打算提前过去，外婆拉着文冉的手，送到老远也不愿意放开。
　　“姥姥，你好好的，我放假就回来，姥爷，我走了。”文冉也挺难受。
　　想起刚过来的时候，还有点生分，两年时间，他们变成了彼此最亲近的家人。
　　“你们两个互相照顾着，好好的。”外婆嘱咐道。
　　程墨连连点头，“奶奶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文冉。”
　　“他也得照顾你。”外婆正色道。
　　文冉笑了笑，“放心吧姥姥，我们走啦。”
　　外公外婆送他们到看不见，才回去。
　　他们这次坐了火车，文冉发现程墨心情特别愉快，不同于以往。
　　“你怎么怪怪的，这么高兴？”文冉问道。
　　程墨笑了笑，“只要离开那，我都高兴。”
　　文冉悄悄把手伸到程墨后背，捏了他两下。
　　程墨也把手伸到后背，跟文冉的掌心扣在一起。
　　就这么别别扭扭坐了一路。
　　他们没有直接到学校，而是先跟孟坤见了一面。
　　孟坤明天要出国，特地等着文冉。
　　“你行啊，考的不错啊。”孟坤笑着说。
　　“我的男朋友功不可没。”文冉开着玩笑。
　　程墨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来不及吃饭，孟坤匆忙离开。
　　文冉跟程墨订了个旅店，打算先去学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