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风几时

22、日常 程

　　程墨在寒假期间很快忙了起来。
　　再见面是开学前一天，程墨终于结束了兼职，能在家里呆一天。
　　假期作业他平时会带到店里写，做到了真正的勤工俭学。
　　第二天要开学，前一天他们窝在程墨家哪也没去，享受两个人的世界。
　　文冉不知道从哪弄来两盆绿萝，摆在他家客厅的电视柜上。
　　“这个净化空气，又好养活，我给我姥姥也买了两盆。”文冉一边喷水，一边说。
　　程墨之前没发现文冉喜欢花花草草这类的东西。
　　他过去捻起一片叶子在手里轻轻搓着。
　　自从文冉进到他的生活，他的世界突然就亮了，文冉像是一束阳光，穿过荆棘也要照到他的身上。
　　此时的皮皮也好奇的凑过来，前爪扒着柜子往上够。
　　皮皮这段时间体型长了不少，除了早晚出去溜达一圈，几乎不出门。
　　也看不出来他是个什么品种，不过经过文冉的分析应该是只串串。
　　长着一副小型狗的面孔，又有中型犬的身材。
　　不过好在看着不凶，带出去也没什么震慑力，因此狗缘不错，挺招其他狗子喜欢。
　　程墨每天兼职，遛狗的任务就交到了他手上，有一次他带着皮皮刚下楼，就有一只小狗站在楼门口，看见它下来兴高采烈的摇尾巴，一个劲儿的往他们这边蹿，皮皮也回以摇尾巴的礼仪，把他跟另外一只狗的主人逗的直乐，真像是两只成精的狗朋友的见面现场。
　　程墨把皮皮的两只爪子拍下去，“不许碰。”
　　皮皮灰溜溜的在客厅里转圈。
　　程墨看它有点可怜，刚想叫他过来，被文冉看出来拦了他一下。
　　“皮皮，过来。”文冉坐到沙发上，皮皮扒着他的腿站在他两条腿中间。
　　文冉握着他两条前爪，“你就演戏吧，我再不了解你，还想博取哥哥同情，是不是装的，嗯？”
　　程墨一边笑一边走过来，大力揉搓了一把皮皮的面部，“你想骗我啊？”
　　皮皮被揉的往后躲，两只脚也站不住，另外两只爪也落了地，跑进窝里卧着去了。
　　“你怎么知道？”程墨好奇道。
　　“我每天都跟它在一起，怎么可能不了解它。”文冉说。
　　“辛苦了。”程墨有点过意不去。
　　“有什么辛苦，更何况你的就是我的，都是咱俩的。”文冉一本正经的说。
　　“嗯。”程墨笑着点头。
　　过了一会儿，文冉别别扭扭地凑近程墨，挨着他的大腿坐下，暧昧地说：“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啊？”
　　程墨搂过他，“想啊。”
　　文冉眨了眨眼，“哪里想啊？”
　　程墨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之后又心领神会地指了指自己的下身。
　　文冉突然红了脸，为了防止被取笑，他迅速捂住了程墨的眼睛，含住了他柔软的嘴唇。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一天的时间很快被他们在亲热中消耗掉。
　　夜幕降临，程墨不得不起身，恋恋不舍地将嘴唇擦过文冉的额头，柔声道，“我去煮个面。”
　　文冉昏昏欲睡，只下意识地碰了碰他的腰，又闭上了眼睛。
　　他煮好面端到文冉床头，对方都没能被香醒。
　　他想自己的手艺还有待提高。
　　程墨把面碗放在桌子上，再回过头来，文冉正迷迷糊糊的坐着。
　　他被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你怎么不出声啊？”程墨安抚了一下跳得剧烈的心脏。
　　“嗯？我做噩梦了。”文冉委屈的说。
　　程墨当即走近，心疼地拥住文冉。
　　再没人比他更能了解被吓醒的感觉。
　　文冉往床边蹭了蹭，紧紧抱着程墨，仿佛只要能从心爱的人身上汲取一些能量，就能支撑下去。
　　程墨抻了抻被子，把文冉裹在怀里。
　　文冉还没穿衣服呢，冻坏了他得心疼死。
　　程墨不知道文冉想不想说梦的内容，也没问。
　　过了一会儿文冉窝在程墨怀里闷声开口道：“其实也不算噩梦，我姥姥跟我妈一起赶我走，而且原因头头是道，全是我没法反驳的，最后我真的被赶出来了。”
　　程墨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细语道，“怎么会，你这么招人喜欢，没人舍得。”
　　文冉窝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就恢复了原样。
　　也许是听进去程墨说的话。
　　“你不是做了吃的，在哪啊？”文冉往他身后看。
　　“我都忘了，有点凉，我去热下，等会儿。”程墨说着就要走。
　　“这么一会儿能有多凉，你拿来。”文冉伸出手。
　　要不是没穿衣服，他直接下床吃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程墨端到他手边。
　　文冉拿起筷子三两下扒拉进嘴里，见底了才想起来问程墨吃了没。
　　程墨看他不太够还想着他的样子，笑着点头，“吃了。”
　　厨师都是在做饭时就吃饱了的。
　　文冉吃过饭一直愣在床上也不说话，程墨知道他还心有余悸。
　　他屋子里实在冷，程墨起床的时候把文冉的衣服都放在暖气片上暖着，这会儿拿下来刚好热乎，扔给他，询问道：“要不你回去看看？”
　　文冉磨磨蹭蹭的穿上衣服，下床之后又抱住他，“那我回去了。”
　　像是讨好，又像撒娇。
　　程墨宠溺地笑了笑，“去吧。”
　　他虽然不能体会文冉如此向往亲人的感受，却也能理解。
　　文冉心思细腻，又渴望被爱护，也许跟环境有关，也可能性格使然，他都很在意家人，却一直被当成外人拒之门外。
　　他知道文冉极度想跟外公外婆成为一家人。
　　冬日里的天黑得仿佛泼了墨，窗外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前一秒文冉的气息还萦绕在这间屋子里，这一秒又随着他的离开被抽走。
　　程墨已经很久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但是今天实在太闲，总是忍不住害怕寂静的黑夜。
　　让文冉回去完全是理智，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总归是真的难过，但是心里又舍不得他走。
　　有时候真想自私任性一回，却又没办法说服自己。
　　他躺在尚有余温的被子里，不管不顾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才凌晨两点多，手机上文冉发了几条短信给他。
　　【我姥姥做了吃的，我又吃了一顿饭，撑死我了。】
　　【你干嘛呢？】
　　【睡了吗？】
　　【晚安。】
　　几乎每隔半个小时一条，他打字要回复，又想起已经半夜，退出了对话框。
　　强行闭了一会儿眼睛，还是睡不着。
　　他刚做起身，皮皮过来扒门。
　　他突然想起来还没遛狗。
　　皮皮逐渐长大，他的卧室太小了，放下皮皮的窝基本就下不了脚，只能搬到了客厅。
　　他趿着拖鞋开门，有个新奇的想法，“皮皮，去不去外面拉粑粑？”
　　反正也睡不着。
　　他没栓牵引绳，直接带着皮皮下楼，甚至门都没关，反正他家没什么可偷的。
　　皮皮到平时最喜欢的树下完美的解决好狗生大事，奔跑着上了楼。
　　回到房间，程墨忍不住笑。
　　大半夜去遛狗的应该仅此一人吧。
　　他发消息告诉文冉，又想起会吵他睡觉，只好留到清晨再说。
　　到楼下跑了一圈再沾上枕头就有点困了，他跟皮皮一起进入了梦乡。
　　闹钟闹完文冉才磨磨唧唧的爬起来，上学第一天真难受。
　　他今天没赶上吃早饭，出门程墨已经等在门口，他想在路上买点吃。
　　程墨眼底还有点发青，不过比昨天看起来好多了，文冉想大概程墨上学的时候最轻松吧。
　　程墨推着破自行车，跟他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文冉被逗的直笑，“哈哈哈，你怎么这么有才啊？”
　　程墨看他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蒋离像往常一样等在门口，一个假期没见，他瘦了很多。
　　文冉等着蒋离跳过来抱他，蒋离却只是走到他面前，偏了偏头，“走吧。”
　　文冉疑惑的看着他，他才搭上文冉的肩膀。
　　“你怎么了？”文冉忧心地问。
　　程墨也在原地没动作，等他回答。
　　“什么啊？”蒋离不解道。
　　文冉推开他上下打量着。
　　“减肥，不上学了啊，迟到了。”蒋离不想解释。
　　他一个人在前面带路，程墨跟文冉对视之后又紧紧跟上。
　　程墨大概知道原因，只是他不习惯在人后谈论别人，也就没跟文冉说。
　　蒋离的家庭关系很微妙，他爸常年不在家，独自撑起这个家的女人只能活成泼妇。
　　他从小想法多，不受控，作为一家之主的母亲不能接受，硬是要把他打造成像他爸一样软弱的人。
　　他一再抗拒，久而久之，跟家里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高一又出柜，简直大逆不道，他妈都想把他塞回去重造。
　　这次过年他爸也在家，估计也知道了这事，蒋离的生活不好过。
　　蒋离是典型的给别人讲道理头头是道，到自己却是这一根筋的人。
　　虽说是开学第一天，却容不得耽误，各科老师单刀直入开始讲课，一天下来，文冉的头涨的疼。
　　晚饭之后还要上自习，文冉趴在桌子上，文冉哄着让他去吃点东西。
　　文冉头疼的要命，脾气也一点就炸了。
　　“不吃！”他语气不善的说。
　　程墨从桌子后面跨出去，跑到药店买药。
　　回来时自习已经开始，但是他是班长，平时也会被老师叫走帮个忙什么的，大家都没觉得奇怪。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药，轻轻碰了一下文冉。
　　小声说：“吃一片试试管不管用。”
　　又给他把杯盖拧开，文冉这才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
　　程墨悄悄地把另一个口袋里的面包塞进文冉的抽屉里。
　　文冉吃过药掏出面包撕开一个口，掰了一点放进嘴里。
　　程墨刚刚纯属踩雷，明明看他头疼，还非要跟他说话。
　　文冉又掰了一点放到程墨嘴边。
　　程墨就着他的手吃了。
　　放学后，文冉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
　　他想跟程墨解释。
　　程墨在里面也出不去，只能坐在座位上等着。
　　蒋离一下课就蹿出去，应该是去厕所。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文冉才收拾好，还没开口，程墨眉眼带笑的看着他说：“头还疼吗？”
　　其实他看出了文冉的意图，故意打断。
　　文冉摇头。
　　“那还挺管用的，下次备着点。”程墨说着把一盒药掏出来塞进文冉书包的侧兜里，拉着他的书包带，“走。”
　　两人走到停车场，一个人影突然窜了出去。
　　停车场没灯，他们看不清是谁，但是留在程墨自行车旁的蒋离被他们抓个正着。
　　“跟谁偷情呢，跑这么快。”程墨调侃道。
　　蒋离的状态明显没那么丧，多云突然转晴了。
　　蒋离心情不错，没怼回去，像是默认。
　　文冉悄声跟程墨酸：“你俩这点倒是挺相似，都是什么事也不说。”
　　蒋离听见回复道：“哈哈，到时候跟你说。”
　　在蒋离家门口分别时，程墨突然拉住蒋离，“有事给我打电话。”
　　蒋离低声笑了笑，“嗯。”
　　文冉在一旁有点尴尬，往前溜达了两步。
　　他俩说完话，蒋离跑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啊。”
　　文冉点着头嗯了一声。
　　程墨推着自行车追上文冉，“他也是有事就憋着，从来不说。”
　　文冉笑起来，“你这个‘也’字用的相当微妙啊。”
　　程墨扒拉着他的脑袋，“但是他有时候会跟我说。”
　　“他干嘛只跟你说，他不会喜欢你吧？”
　　“想什么呢？今天偷情不是被咱俩逮着了。”
　　“他是在偷情吗？”
　　“不知道。”
　　文冉一路打岔，蒋离的事也没说下去。
　　文冉故意这样，他没觉得他俩这样有什么不妥当，也不想打破这种平衡。
　　他没那么好奇。
　　后来他万分后悔今日的大度，这么大的瓜他居然没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