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风几时

21、演出 大年初

　　大年初一，文冉跟着外婆去邻居家拜年，程墨发消息给他要去京剧团排练。
　　程墨所在京剧团是个地方小剧院，逢年过节会有演出，票价非常便宜，很多中老年人还是挺愿意捧场的。
　　演出时间在大年初三，每年如此。
　　一年之内会到外省参赛，演的最受好评的剧，会在大年初三这天献给本地人看，也算是一份新年礼物。
　　因此程墨他们也不需要太多时间排练，拿出去比赛的表演都是刻进骨子里的，至少一年之内不至于生疏。
　　大家初一初二两天走个过场，初三就能卖票。
　　本地表演赚的钱也不多，但是程墨每年都会参加，一来他喜欢，二来过年他也没有去处。
　　今年程墨特地留了一张票给文冉。
　　每一年他手里的票都送不出去，小区里的爷爷奶奶也都不方便大老远到县城中心的剧院。
　　他把票收好，换好衣服之后给文冉发了消息，才开始排练。
　　他的表演戏份向来很重，年轻底子好又聪明。
　　唱了一场嗓子有点哑，他到后台喝水，又看了一眼手机。
　　文冉发了很多消息。
　　【这个小区怎么这么多老太太啊。】
　　【什么时候才能拜完年啊。】
　　【好累啊。】
　　【你还没排练完吗？】
　　【好想你。】
　　程墨笑了笑，放下水杯打字。
　　【还没完，估计要晚上了，你回家了没？】
　　文冉很快回复。
　　【回来了，晚上我去找你。】
　　程墨回了个好，又上了台。
　　一个下午他都呆在台上，那些烂熟于心的唱词他仍是一遍一遍的重复，他有点紧张，文冉第一次听戏，他想尽可能的完美。
　　程墨到家天已经黑了，他悄悄的上楼，打开门锁给文冉发了消息。
　　【还过来吗？睡了吗？】
　　不到一分钟，文冉拧开了他家门，扑到他身上。
　　程墨有点累了，没站住摔在了地上。
　　文冉赶紧把他拉起来，忍不住吐槽道：“我哪有那么重，你也太娇弱了。”
　　程墨借着力道站起来，笑了笑，没说别的。
　　文冉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我妈刚携一家人来了，所以我要睡你这。”
　　程墨嘴角忍不住上扬。
　　文冉：“你不用憋着，想笑就笑呗。”
　　程墨：“遵命。”
　　程墨抓了一把狗粮给皮皮，面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喊道：“文冉，你吃饭了吗？”
　　文冉：“吃了，不过又饿了。”
　　程墨：“想吃啥？”
　　文冉思考了一会儿，“炒饭。”
　　程墨点了点头，去厨房蒸饭。
　　程墨没怎么吃，饿过头反而不饿了，文冉倒是跟没吃饭似的，吃了不少。
　　程墨趁着文冉去卫生间，很快刷了碗，收拾好了厨房。
　　他坐在沙发上等文冉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梦里都是那几个动作。
　　文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趴在他耳边说，“到床上睡吧。”
　　程墨缓慢的睁开眼睛，搂过文冉，在他肩膀上像是撒娇一样蹭了又蹭。
　　“不想动。”程墨哑着嗓子说道。
　　文冉突然意识到从他们见面开始程墨一直情绪不高，他暗怪自己没能发现，伸出手来一把公主抱起程墨。
　　程墨立刻被他吓醒，在他怀里笑起来，挣扎着想要起来。
　　“别动。”文冉说。
　　程墨再瘦也是个比他还高的大男人，再动一动他真怕抱不住。
　　程墨立刻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安全降落到床上，他才笑出声。
　　“你先睡吧。”文冉悄声说。
　　“你干嘛去。”程墨拉住文冉的手，不让他走。
　　“我……本来想洗澡，但是不洗也行。”文冉顺势坐在床边。
　　“那就别洗了，睡觉吧。”程墨软乎乎的说。
　　文冉想了一会儿就脱了衣服钻进了被子里。
　　程墨说着话就睡着了，逗的文冉直笑，困了就睡呗，干嘛还忍着。
　　第二天程墨起的很早，文冉醒过来他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回不回家啊？”程墨问。
　　文冉摇头，“不回。”
　　说完笑嘻嘻的凑到他身边，“我跟你一起去吧。”
　　程墨思考了片刻，没觉得有何不妥，便答应了。
　　“会有点无聊。”程墨在路上嘱托。
　　“看你就不无聊。”文冉笑嘻嘻地说。
　　程墨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再说话。
　　公交车还坐了挺久的，也不是远，就是慢，而且站点太多。
　　文冉新奇的左看右看，剧院也不太正规，听说平时也会有其他学校在这里组织校园活动。
　　因此也没什么忌讳，文冉直接跟着程墨去后台。
　　衣服都是他们自己带的，排练也不需要上妆，而且有些戏份小又出名的演员是不愿意过来陪他们排练的，也没法大规模的彩排，只能穿着衣服对一对词。
　　今天没到很晚，中午程墨带着文冉在附近吃了份面，下午团长开了个小会，说了一下注意事项以及到场时间。
　　程墨怕文冉无聊，也没再多停留，开完会就回去了。
　　路上文冉还说明天要跟他一块儿过来。
　　程墨觉得完全没必要，“明天化妆要很长时间呢，而且那么早，你在家里睡吧，晚点再过来。”
　　文冉想了想也有道理，没再坚持。
　　第二天文冉醒过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刚想找点吃的，外婆就打来电话。
　　兴致勃勃的跟他说他妈已经走了，让他回来吃饭。
　　好像外孙才是亲生的，女儿不是一样。
　　文冉哭笑不得的回了家。
　　“姥姥，我待会儿去看程墨演出。”文冉吃过饭说。
　　“奥，我知道那个，说他演的可好了是不？”外婆说。
　　“嗯。”文冉点头，“姥姥，您跟我一起去吧。”
　　“我可不去，瞎折腾。”外婆说。
　　“那我走了啊姥姥，晚上回来吃饭。”文冉背着书包，带了两包饼干。
　　今天的剧院跟昨天不同，突然正规了起来，门口排了很长的队在等待验票。
　　大屏幕上有程墨的名字还有照片。
　　真漂亮。
　　他紧张的搓搓小手，拿出票来等待检验。
　　程墨给他留的位置适中。
　　演出大概三个小时，结束之后文冉等着其他人离场，自己悄悄跑到后台，“程墨，你真棒，你好漂亮啊。”
　　他由衷的称赞。
　　程墨疲惫的笑了笑，冲他招手，“过来。”
　　文冉走过去挨着他，他又跟身旁的工作人员说，“姐，帮我们拍个照片呗。”
　　小姐姐点头答应，拍了两张，程墨又过去跟她说，“姐，照片帮我们洗一下呗，洗照片的钱我出。”
　　小姐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剧团给我费用了。”
　　程墨又道了谢。
　　“我收拾一下咱们就走，等我会儿。”程墨的声音有点无力。
　　文冉乖巧的点了点头，坐在一旁等。
　　文冉等的都快睡着了，程墨才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无聊了？走吧。”
　　公交车上程墨靠着他的肩膀睡觉，他心疼坏了，三个多小时都没能休息，肯定很累。
　　后来他们谈论过这个事，程墨说他并不是唱的多好才会每年参加这个演出，而是因为他是这个剧团里最适合演出的人，他不用陪家人过年，年纪又小。
　　而且这些演出都是自愿的，赚的钱不多，很多觉得没有价值的人是不会参加的，总要有人站出来，别人也许不指望用这一年的两三场演出赚钱，但他不行，如果这些别人不愿意做的事他也不愿意做，那下一年的演出可能就没有他，他没办法赌，一次演出的费用可以抵他一年的学费。
　　他需要这份工作，所以不能失去任何机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可以做，只希望能得到善待。
　　没有人撑腰的人生只能靠自己步步为营。
　　程墨被文冉叫醒时还有是有点懵的状态，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到了啊？”
　　此时的文冉少见的严肃，“嗯。”
　　程墨悄悄碰触文冉的手背，“不高兴啦？”
　　文冉欲做解释却被程墨打断，“要不咱们去吃好吃的？”
　　文冉勉强笑了笑，“我没生气啊，回去吧，我跟我姥姥说回去吃晚饭呢。”
　　程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年轻人确实很少有喜欢戏曲的，文冉没离开完全是因为他，挺暖心的。
　　他们在小区外面，就说好各回各家。
　　文冉看着程墨满眼心疼的说：“你回去好好睡一觉，眼睛都红了，我都心疼了，晚点我给你送吃的。”
　　程墨揉了揉他发顶，哑声说，“好。”
　　文冉直到回家还郁郁寡欢的，他向来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外婆以为他遇见什么事了，心急地过来问他。
　　他笑着摇头，“没事姥姥，我就是觉得程墨真厉害，自愧不如。”
　　外婆拉着他的手笑了笑，“你可别跟他比，那孩子过得多苦啊，他得养活自己，咱们宁愿永远都不如他。”
　　文冉觉得有什么苦的东西接二两三往嘴里涌，鼻尖酸的想掉眼泪，一方面外婆是真的把他当家人，二来他真的心疼程墨。
　　也越来越爱这个勇敢坚韧的男人。
　　吃过晚饭，文冉跟外婆说了想给程墨送点吃的，外婆以为小孩子起了怜悯之心，特地给程墨又热了一边饭菜。
　　文冉乐在其中，给程墨装了很多好吃的。
　　外婆的手艺他很喜欢，虽然都是家常菜，但是很好吃，有家的味道。
　　他在程墨家门口等了很久，程墨应该睡得很熟，小皮皮都在焦急的抓门，程墨还是没有动静。
　　迫不得已他只好打电话过去。
　　电话倒是接的很快，程墨睡眼朦胧的过来开门，他立刻冲过去把饭菜放到桌子上，一把抱住了程墨。
　　程墨回抱住他，一点一点的低下头，把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
　　软软糯糯地叫他宝宝。
　　文冉的心一下就软了，一股电流从他脚底板窜上来，最后收进心脏。
　　他亲了亲程墨，“还没睡醒啊？”
　　程墨在他毛衣上蹭啊蹭，头发都扎起来也不管。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程墨这么爱撒娇。
　　他伸手把程墨的头发抚平，温柔的说：“吃饭吗？”
　　程墨只好起身，腼腆地笑了笑，他也没这样黏人过。
　　但是文冉软的他看见就想抱。
　　“你嗓子都哑了，多喝点水啊。”文冉趁着程墨吃饭嘱托道。
　　“没事，这点基本功还是有的。”程墨笑着说。
　　“平时也没见你练功啊。”文冉还是挺好奇的。
　　“练啊，早上起的早，而且暑假的时候你不是听见了吗？”程墨一脸坏笑。
　　文冉一边笑一边低头。

　　新年的后几天，他们偶尔呆在一起，期间还跟谢嘉元约了一场球。
　　谢嘉元组织了好几个人，又叫上了另外一个班，两队打了一场。
　　这是文冉转学过来打的第一场完整的球。
　　也是真正了解程墨技术的一场球。
　　“你不会还兼职过篮球教练吧。”中场休息，文冉呼哧带喘的说。
　　程墨差点把喝了一半的水喷出来。
　　他捏着瓶盖晃了晃手，“没有。”
　　文冉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程墨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只得回看回去，郑重其事地说，“真没有。”
　　文冉也不是真的不相信，他只是在想同样都是人，怎么程墨又会玩学习又好呢。
　　一场球赛结束，毫无疑问谢嘉元他们班赢了。
　　谢嘉元兴奋的抱着他跟程墨转圈，他被带的直想吐。
　　最后还是程墨扶了他一把。
　　谢嘉元家里离得远，他早早就离场，剩下的也都散的七七八八，文冉跟程墨又玩了一会儿才回去。
　　路上，程墨跟文冉说他找了一个兼职，这两天就打算过去。
　　文冉惊讶于程墨的速度，更想不出来他是什么时间找的。
　　程墨说他常出去，碰到有招聘的就问问，不过学生们都放假，后街的生意不好，相对工资会低。
　　他好像也不太在乎，不知道是不是缺钱。
　　“你以后想我先打电话问问我在不在家。”程墨开玩笑道。
　　“好，那你休息了告诉我。”文冉说。
　　“一定告诉你。”程墨背过手去掐了一下他的屁股。
　　“嗯……还得每天报备到家时间。”文冉思考着说。
　　“好。”程墨微笑着点头。
　　“我肯定想你。”文冉小声说。
　　大街上程墨也不敢再做出格的举动，只能小声回一句，“我也是。”
　　心里却燥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