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风几时

19、礼物

　　文冉拿着手套打算送给程墨的那天，老天爷应景似的达到寒冷的最高潮。
　　这使得他的礼物更有价值。
　　“卧槽，你也太幼稚了吧，还买了个手套。”程墨一边拿着手套左翻右看一边吐槽。
　　文冉翻了个白眼，蹲在地上继续撸狗。
　　程墨继续左看右看，还兴奋的戴在手上试了又试。
　　过了一会儿，程墨发现有的地方的毛线勾的不是很好，像是……
　　“文冉，这是你自己织的？”他吃惊的问。
　　文冉觉得有点丢脸，没说话。
　　程墨立刻明白，把手套脱了放在手心里。
　　“你弄了多久啊？”程墨轻声问。
　　“不知道，半个多月吧。”文冉看着皮皮说。
　　程墨看见他撸狗的手掌心上有一个创可贴，抓起他的手，“怎么弄得？”
　　昨天晚上搞得太晚了，织到最后都快瞎了，本来想休息一下，他把东西放下，手掌往后一支，正好戳针上。
　　疼的他险些叫出声来。
　　“就破了呗。”文冉有点委屈，一晚上没睡又困又累。
　　文冉抽回手，把创可贴撕下来，手掌心上一个红色的小洞显露出来。
　　他把手往前一伸，扬起下巴，“嗯？”
　　程墨小心的抓在手心里，亲了一下。
　　“真的谢谢。”程墨说。
　　没有人这样精心给他准备过礼物。
　　文冉黑着眼圈，手心受着伤，可怜兮兮的蹲在地上。
　　程墨伸出手把他半抱起来，挪到沙发上。
　　文冉的伤处看起来有点深，而且他那么着急的赶工，肯定没有处理过，程墨担心感染，家里又没有消毒的药水，只得跑出去买。
　　外面的天气冷的刺骨，程墨忘了穿外套，此时正在路上奔跑。
　　又快又暖。
　　正当他站在药店里冻得发抖时，突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他顿时反应过来，因为这个声音深入骨髓。
　　自从高中开始，无数次被她以各种理由找麻烦。
　　徐夏。
　　程墨没回头，药师把药递给他，他交了钱打算直接走。
　　徐夏又叫了他一声。
　　他只得回头，叫了一声老师。
　　他没打算闲聊，况且他也想不到有什么可聊的，转过身走出药店。
　　徐夏却追了出来，开门见山道，“你是同性恋？”
　　程墨心里咯噔一下，不止心里，身体也咯噔一下，因为实在太冷了。
　　“老师，这是我的事。”程墨面无表情的说。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这样生硬的说话。
　　生活所迫，他从小就很会各种讨人欢心，说话向来婉转含蓄。
　　因为事关另外一个人，而且是个很重要的人。
　　“程墨，如果我给校长写一封关于这件事的匿名信，你就会在这个学校呆不下去。”徐夏道。
　　没给程墨说话的机会，她紧接着又说，“但是我不会这么做，我就想让你煎熬的活。”
　　徐夏什么时候走的，程墨不知道。
　　他像是失去了知觉，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街道上的车水马龙都与他无关。
　　有时候也会想，假如这个世上也有个人能在身后撑腰该多好。
　　这样他也能不怕没有退路。
　　脑子跟冻僵了似的没了思考能力。
　　只是麻木的一步一步往回走。
　　突然想起文冉在家里等，他抓着袋子拼命地跑。
　　逐渐回温，脑子也恢复了记忆。
　　他想起徐夏每次见他厌恶憎恨的眼神，却怎么都找不出原因。
　　程墨停在单元楼下，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调整完呼吸，才走上楼去。
　　他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文冉侧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画面。
　　他的心一下子静下来，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走到文冉身边，蹲下来，轻轻拿起他受了伤的手，取出药水，用棉签粘一点点双氧水消毒。
　　全程文冉没有醒过。
　　程墨又取出创可贴轻轻贴上，起身坐到他身边。
　　呆在文冉身边，总是出乎意料的平和。
　　那些不敢面对的事情，都觉得简单了许多。
　　他没有谈过恋爱，连电视剧都很少看的他，什么都不懂。
　　他就是一个枯燥无趣的人，不懂浪漫，不懂怎么讨对方的欢心。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套，针脚有点粗糙，挺明显的新手操作。
　　却还是怎么也看不够，爱不释手。
　　文冉突然动了一下，往棉袄里缩了缩。
　　他几乎第一时间反应，回卧室拿了毛毯轻轻给文冉盖上。
　　屋子里不暖，皮皮时常卧在它的小窝里。
　　程墨再走回房间，它已经出来站在门边。
　　程墨把门虚掩着，一下一下摸着皮皮的后背。
　　“你说如果是文冉，他会怎么做？”程墨小声的说。
　　听众只有皮皮，它自然不能应答。
　　也许这样的环境更能迫使程墨说出更多。
　　文冉已经醒了，而且悄无声息的挪到了门边。
　　门露着一条极细的缝，这对本来就没有什么隔音效果的门无疑是雪上加霜。
　　文冉连呼吸都是轻的，生怕打断了程墨。
　　他很想知道程墨的想法，也想知道他究竟怎么了。
　　自从程墨进门，他就已经醒了。
　　睡得本来就不熟，一晚上没睡的人到了中午其实是处于兴奋状态的。
　　文冉发现程墨的呼吸在颤抖，那是人在压抑着不敢大声呼吸的表现。
　　程墨出去买药，就算跑着回来，也没理由掩饰。
　　文冉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知觉告诉他程墨不会说。
　　尤其刚才听到自己的名字。
　　是跟自己有关的。
　　“要是被别人知道，他肯定生气吧。”程墨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有点慌了。
　　就算身经百战也会战死沙场。
　　更何况他从没跟任何人绑在一起过。
　　如果只有自己，他可以不在意。
　　只是替文冉觉得倒霉。
　　过了很久，文冉的腿都蹲麻了，他缓慢起身，适应了一会儿，推门进屋。
　　程墨明显愣住了，摸着皮皮的手突然停下来。
　　文冉装作没看到，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来。
　　“怎么了？”文冉问。
　　程墨茫然的看着他。
　　“我只问一遍。”文冉又说。
　　程墨像是在仔细思考。
　　文冉见他不愿意说，起身打算往外走。
　　程墨突然拉住他的手，迫切的说，“刚刚遇见徐夏，他说她知道我是同性恋，但是她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告诉校长。”
　　他一口气说完，似乎断定了文冉会不高兴。
　　拉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攥的更紧，程墨没有想到解决办法，窘迫的低着头，“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有很多麻烦？”
　　文冉抽回手，捧着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盯着程墨的眼睛，轻声说，“我不在意。”
　　意料中的事情没有发生，程墨晃了晃神，突然笑了。
　　有了这句话，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
　　程墨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回肚子里。

　　转眼间，期末考试来临。
　　预示着寒假的开始。
　　最后一科考试，文冉匆匆写完，急忙交了卷子。
　　他们期末考试会按照年级排名重新布置考场，他在六班考试。
　　他跑到一班门口，等着程墨和蒋离。
　　他们考前约好，考试结束后去狂欢。
　　文冉没有跟着他们狂欢过，班级里的同学都还没认全。
　　他不擅长交朋友，每个朋友都是自己找上门来。
　　没等太久，蒋离从门口走了出来。
　　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头放在他肩膀上。
　　程墨紧接着走出来，弹了一下蒋离脑袋。
　　然后瞪了他一眼，看起来很凶。
　　蒋离故意似的在他肩膀上又蹭了两下，才抬起头。
　　文冉被程墨生气的样子逗乐了，低着头笑。
　　结果一抬头，谢嘉元也走出来，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
　　文冉感受到了汹汹的敌意。
　　本来谢嘉元也在狂欢的队列里，这会儿却先走了。
　　文冉跟谢嘉元关系不错，他推开蒋离，跑过去，拉住他。
　　程墨也跟过去，让他等等。
　　只有蒋离挪了一下步子，靠在了身后的墙上，正似笑非笑的往这边看。
　　全都交了卷子之后，他们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往后街走，一群中二少年，全都脱了校服换了衣服，试图当个成年人。
　　那个时候他们那的KTV还不提供零食，只有酒水，不过那边的价位不高，又在学校附近，很适合高中生消费。
　　几个人凑了钱买很多零食，还点了麻辣烫让老板给送过去，在KTV买了四提啤酒。
　　准备的分量都是到明天早上的。
　　文冉以前去的KTV不算顶端，却也挺高端的，这么便宜的价格他没享受过。
　　本以为会很糟糕。
　　没想到环境音质都出乎意料的好。
　　进门之前，程墨悄悄问他要不要听歌。
　　听语气，程墨应该唱的不错。
　　几个人排排坐，把零食放好，大家都起哄让班长先来一首。
　　程墨显然早已习惯，从容的走过去点了一首歌。
　　前奏很短，很快程墨举起话筒，唱出第一句话。
　　文冉直勾勾盯着程墨，气氛没多活跃，而且程墨唱的很好，大家都很安静。
　　程墨的声音滑进耳朵里，文冉动了动喉结，反复舔着嘴唇。
　　一首歌结束，程墨把话筒放在桌子上，朝他走过来，身旁的人起身，他坐了下来。
　　在后背轻轻摸了一下文冉的腰，KTV里说话听不清，他只好趴在文冉耳边，“怎么样？”
　　文冉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发现没人看他们这边，便趴在程墨的耳朵上，轻轻舔了一口。
　　程墨愣着一动不动。
　　文冉得逞的笑了笑，心想，让你勾引我。
　　程墨突然站起来，走了出去。
　　文冉本来想跟着，被一帮人拦住，非要让他唱。
　　有几个女孩也一块儿起哄。
　　文冉唱歌也很好听，只是他的声线没有程墨好。
　　毕竟学过唱京剧。
　　程墨回来的时候，文冉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手上拿着话筒，漫不经心的哼唱着，见他进来突然绽放出笑容。
　　除了蒋离，几乎每个人都唱过一首歌，程墨把声音调小，举起了一瓶啤酒。
　　文冉迅速拿了一瓶走到他身旁，他怕程墨喝多了又吐。
　　一行人跟着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文冉一边控制程墨，一边观察蒋离。
　　他不太对劲。
　　蒋离似乎不太合群，学习成绩这么好，长得好看，却像个隐形人。
　　除了程墨，很少跟其他人走在一起。
　　现在也是，没人管他有没有唱歌，喝没喝酒。
　　按照第一次交流时分析，蒋离不是个自闭的人。
　　如果不是蒋离自来熟，他们根本不会有交集。
　　程墨显然不觉得蒋离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有什么不妥，拉着文冉这边坐坐跟那个人聊一会儿，那边坐坐跟这个人聊一会儿。
　　气氛烘托着，几个人提议摇骰子，很简单的押大小，押对了不用喝，押错了的喝一杯。
　　程墨运气差到极点，一直被罚，后面程墨可能喝醉了，文冉怎么劝都不听。
　　文冉担心程墨喝醉了难受，连连说不玩了，那几个人却不肯放过他。
　　蒋离没有加入游戏，自然也保持着清醒。
　　他适时走过来，把程墨拉出门去，没人再制止。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KTV其他包厢的人基本都散了，蒋离拉着程墨去了另一间包厢，文冉拿着棉袄跟进去。
　　蒋离见文冉跟进来，没说话走出包厢，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程墨没有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他拉着文冉坐在沙发上，一口咬住了文冉的肩膀。
　　松开后，慢慢趴到他肩膀上，搂着他的腰。
　　文冉怕他坐不稳，也只好抱着他。
　　一下子从嘈杂的环境中脱离出来，还有点不适应。
　　一时间，文冉连程墨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墨在他肩膀上寻找舒适的姿势，一直动来动去，刚才被他咬的那口不轻，此时开始发作，有点疼。
　　程墨突然坐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走，文冉太了解他，默默起身走回包厢拿了两瓶水，发现蒋离也不在。
　　他没问太多，拿着水去了卫生间。
　　程墨关着门吐，他敲了敲门，程墨冲了一下厕所，把门打开。
　　程墨接过水，漱了口，又喝了两口，两个人回到空的包厢。
　　程墨躺在沙发上，笑眯眯的摸着文冉的创可贴，“我想亲你。”
　　文冉了然，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