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风几时

16、表白

　　他们慢了几分钟才到达山顶，其他同学在亭子里坐满了，没有他们的位置。
　　程墨把书包放在亭子里空着的地方，独自站到了山顶的另一边。
　　远处，奇山兀立，群山连亘，苍翠峭拔，云遮雾绕。风轻轻掀起他半边衣角，刺眼的阳光被他的手遮挡住，光线却不肯放过他，遍布他全身每一处衣衫，像站在画里。
　　文冉被眼前景象惊艳，这一刻的风都是暖的。
　　文冉把自己的书包跟程墨的挨在一起，走过去碰了一下他的手。
　　他指尖直凉进了他心里，他眸色一变，侧过身挡住了右后方的人，攥紧了程墨垂在身侧的手。
　　还没把温度传递给对方，谢嘉元拍了他一下，慌乱之中他把手撒开，转过头看过去，发现班里的同学都已经站起来了，还有几个女生往这边走。
　　“班长，要不要玩游戏？”其中一个女生说。
　　程墨深深看了文冉一眼，走进了人群里。
　　谢嘉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抚，却拍醒了他。
　　刚才程墨孤寂的站在一边，他竟错把程墨当成了他的。
　　他丢了魂似的走过去，程墨还在看着他。
　　他有些懊恼的想，怎么总是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程墨估计会把他当成变态。
　　那个时候十七八岁的学生最喜欢玩的就是真心话大冒险。
　　领队老师还在山下排队坐缆车，他们都想趁这个机会跟自己喜欢的人来一次大冒险。
　　第一个抽到的人是个男生，选了真心话，一个小女孩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好朋友，男生笑着点头，那女孩拍了拍好朋友的手，两人窃窃私语。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一下子将游戏推向高潮。
　　下一个是程墨，他选择大冒险。
　　还笑着打哈哈，跟同学们说不要为难我，否则你们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同学们并不听他的，让他跟左边的人接吻十秒钟。
　　还都起哄说左边是个男生，又不会怎么样。
　　程墨刚想拒绝，察觉到身旁的人换成了文冉。
　　他们本身中间隔了一个人。
　　文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推到程墨旁边，那男生还笑着说你跟班长走得近，省的尴尬。
　　妈的，这才最尴尬。
　　程墨欺身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将手心抵在程墨胸口，程墨还是吻了上来，他感受到冰凉的唇瓣轻轻附上来，心脏怦怦跳，贴着程墨胸膛的手，也跟着程墨的心跳频率抖动着。
　　其他同学们一边笑一边倒数，他们在全班同学面前亲吻着对方，随着倒计时的叫喊声，吻到最后。
　　接下来的游戏文冉全都不在状态，不过幸好，没轮到他。
　　他不知道程墨是否跟他一样，乱了心跳，失了分寸。
　　之后领队老师也到位，他们围坐在一起，让领队老师表演节目。
　　领队老师是个女孩儿，看起来很年轻，有点害羞的唱了一首英文歌《How long will i love you》，动听又感人。
　　文冉忍不住羡慕这样的爱情，他悄悄看了一眼程墨。
　　程墨在认真的听歌。
　　文冉思绪翻飞，想到了他们刚做同桌程墨问他英语语法的事情。
　　程墨会不会听不懂这首歌，文冉失望的垂下头，方才真的就是游戏而已。
　　下山照旧两条路，这次他们互换了一下，试着走不同的路，领队老师依旧坐缆车。
　　下山时文冉走在最前头，程墨则走在最后。
　　走了大概一半，文冉突然停下来，往旁边犄角旮旯走。
　　程墨看见了，也跟了过去。
　　“跟着我干嘛？”文冉问。
　　“你去哪？”程墨也问。
　　“撒尿。”文冉翻了个白眼。
　　程墨笑了笑，退开了。
　　文冉完事儿往正道走，看见程墨站在一棵秃了的树旁边，底下放着他的书包，像是在等他。
　　文冉走上前，鬼使神差的从背后抱住了他。
　　自从遇见程墨，有太多不受控制的行为和思想。
　　他把侧脸轻轻贴到程墨的后背上。
　　就放肆一次。
　　程墨穿了外套，他的脸没被传上任何温度，反而越发的冰凉。
　　他刚打算落荒而逃，程墨突然转过身。
　　回抱住了他。
　　程墨比他高半头，他半仰起脸，程墨帅气的脸庞放大进他的眼睛里，心跳的很快。
　　程墨双手搭在他腰间，垂着眸子看着他，看不出情绪。
　　“文冉，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过了好一会儿，程墨突然说。
　　“什么朋友？”文冉问。
　　“嗯？”程墨不解。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男朋友。”文冉仰着脸，认真的说。
　　此时此刻，才真的释然了，他憋了这么久的心里话终于说出来，仿佛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就连等着程墨的答案，都不再那么紧张。
　　程墨轻轻闭了一下眼，仿佛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随后，他凑近了，吻住了文冉。
　　跟刚才的游戏不同，程墨笨拙生疏的撬开他的齿间，两人纠缠在一起，久久不曾分开。
　　蒋离打了电话进来。
　　程墨接起电话的嗓音已经沙哑了，文冉却觉得好听。
　　挂断电话，程墨拿起书包单肩背着，握住文冉的手，笑了一下，趴到他耳边悄声说，“老师在等。”
　　文冉耳朵一下子染红了。
　　两个人牵着手快步走着，直到看见人影，才放开。
　　回去的路上，四周的空气都好像比来时新鲜。
　　由于心虚，他不再敢挨着程墨太近，甚至肢体接触都没有。
　　程墨从上车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到学校门口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蒋离说家里有事，要先走，回家的路上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饿不饿？”程墨问。
　　“嗯，去你家吃吧。”文冉兴高采烈的说。
　　“好。”程墨也笑笑。
　　走到一半，他发现程墨拐了个弯，不是他们回家的那条路。
　　文冉正想问，程墨带着他进了一间诊所。
　　他见程墨放下书包，脱下外套，“麻烦帮我换下药吧。”
　　大夫走过来，文冉也凑过去，看到程墨的伤处周围红了一片。
　　大夫捏了两下他伤口的地方，没有出血，“怎么弄得？”
　　“可能书包压到了。”程墨回答。
　　文冉感觉心酸，一路都没听他提起。
　　“没事，别沾水，别再加压了。”大夫开始给他换药。
　　还没出门，文冉抢过他的书包背在了的背上。
　　程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阻止。
　　一路上文冉忧心忡忡的看着程墨，一会儿问一句还疼不疼，过一会儿又问难不难受。
　　文冉单纯的像个孩子，从没问过他家怎么是这样的，好像只要是这个人就够了。
　　他心里其实是不忍的，文冉这么好，他却给了他回应，但是文冉这么好，他又舍不得不给他回应。
　　“想吃什么吗？要不要买回去。”程墨问。
　　“炒米饭吧。”他记得程墨之前做的炒米饭特别好吃。
　　“好。”程墨道。
　　回到家，程墨脱下外套径直走向厨房，他想先把米饭蒸上。
　　文冉把书包扔沙发上，冲进厨房，一把抱住了程墨。
　　在他身后一个劲儿的蹭。
　　程墨本身洗米的动作停下来，回过头抱住了他。
　　“不吃饭啦？”程墨笑着说。
　　他没说话，往前探一下，含住了程墨的嘴唇。
　　程墨很快化为主动，抱着他一遍一遍亲吻。
　　直直把他推向沙发，按在了靠背上。
　　随后被狠狠咬住了下唇。
　　还顾不上疼，铁锈味蔓延至唇腔每一处角落。
　　味道并不好闻，文冉甚至觉得反胃。
　　程墨却似乎察觉不到，不停歇的继续。
　　等他们彼此分开，程墨的手还在他肩上微微发抖。
　　文冉把他两只手抓在掌心里，怕他牵动肩膀的伤处。
　　程墨抽出一只手来轻轻碰了一下他还在渗血的下唇，他疼的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程墨满眼心疼的说。
　　程墨的手刚一动弹。
　　……
　　文冉瞬间腿软，跌坐到沙发上。
　　欢愉过后，文冉急促的喘着气，躺到沙发上。
　　程墨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喘息片刻，再追过去，程墨已经关上了门。
　　“程墨？”他在门口轻声叫。
　　“嗯？”程墨嗓音沙哑。
　　“你出来啊？”他故意使坏。
　　好一会儿，程墨开门出来，头发湿湿的，还在滴水。
　　他抱着面前的人，“我饿了。”
　　将近一天没吃东西，刚才又来那么一出，肯定饿。
　　程墨笑了笑，拉起他的手，“去洗澡，我做饭。”
　　“你洗澡了？不是不能沾水吗？”他提高音量，吃惊的问。
　　刚才医生的话他还记得，更何况程墨伤口处的红肿还印在他脑海里。
　　“用保鲜膜包住了，没事，这边都没洗。”程墨揉揉他的头发，为了叫他安心，又说，“之前都这样洗的，也没事。”
　　他突然想到程墨上个星期总不可能一直没洗澡，估计是用过这个方法。
　　顿时心疼了。
　　程墨给他拿了新的内裤和他的睡衣，转身走向厨房。
　　等他洗完澡，程墨已经蒸好米饭，准备好材料，就差下锅了。
　　文冉也过来凑热闹，本来就不大的厨房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更加拥挤。
　　却很温暖。
　　文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拿碗筷。
　　这个过程却让他很享受。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他参与了全程，就像这份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吃起来格外香。
　　大概一整天没吃东西，两个人都吃了很多。
　　在一起的第一顿饭，在狼吞虎咽且丝毫没有形象中圆满完成。
　　很快天黑了，文冉不能再在程墨家过夜，他有些惆怅的想起从前一起住的每一个夜晚，仿佛都充满了遗憾。
　　文冉回到家里，都像是做梦一样，他迫不及待的打电话给孟坤，想分享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第一声“嘟”，他又开始后悔，是否不应该这么急。
　　很快电话被接通，传来欢愉的声音，“喂。”
　　“你在外面？”文冉问。
　　“没呀，在家打游戏。”孟坤十分好脾气的说。
　　他犹豫片刻，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好朋友。
　　他急切的想分享，想找人见证，他真的跟程墨在谈恋爱。
　　对方也十分惊喜，开心的问个不停。
　　他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可以体会自己的快乐。
　　两个人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孟坤表示祝贺，甚至解释了那天说的话，说不是不看好他们的意思。
　　文冉完全没在意，可能对刚坠入爱河的恋人来说，分开本来就是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文冉那晚竟然梦见自己跟程墨结婚了，两个人一同穿着黑色的西装，华丽的殿堂里，众宾客全都为他们祝福。
　　文冉起床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他洗漱好，穿上洗的很干净的校服，还破天荒的照了镜子，才背上书包，去了程墨家。
　　走的这几步里，他还暗笑自己像是个开了屏的孔雀。
　　刚打开门，就闻见香喷喷的饭香味儿，文冉摸了摸肚子，走进去。
　　皮皮一如既往的欢快，连蹦再跳。
　　程墨见他进来，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他跑过去看，是炒米饭。
　　因为昨天他说爱吃吗？可是还要蒸米饭，得起得很早吧。
　　程墨对他笑了一下，叫他拿碗。
　　文冉怕程墨右手吃力，便把碗捧在手里，等着程墨给他盛。
　　程墨向来会把好吃的多分到自己碗里，比如现在，一大半火腿肠。
　　他奸计得逞似的把自己手里拿碗放到了程墨面前，又回去端另外一碗，没等着程墨自己坐在桌子上开始吃。
　　程墨看见面前的碗，弯起了嘴角。
　　一点一点把火腿肠挑到文冉的碗里。
　　程墨向来不善于表达，在他们这段感情里，文冉直率洒脱，程墨却沉默隐忍。
　　很多年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文冉爱的更深沉，只有文冉知道，那个男孩儿把他护在掌心里，不舍得他受半点委屈。
　　程墨每每听到这样的质疑，还会偷偷问文冉，是不是他给的不够，有没有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