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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一念之间 “女郎,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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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快醒醒啊---
女郎,青稞再也不拘着你,想去城外玩多久都行。
女郎,长史正在天上看着,不愿见你一直躺在床上。
女郎,可不能丢下就这样走了---”
青稞一遍一遍不厌其烦重复这几句,临夕不是不能醒来是不想醒来不愿醒来,只要睁开眼前几日发生的就不在是一场梦,那个梦中人再也回不来。
自天牢同穆泰话别后临夕就病了,医官请了一拨又一拨始终没有好转,青稞照例不辞辛苦地侍奉,红红的眼睛宛如一只小兔。起初,一天之中临夕还能清醒个把时辰,随着躺卧的时间加长人变得越来越困倦,甚至到了三两日不睁眼的地步,为了让临夕进食青稞只好强行灌入,对于一个还在沉睡的人可说收效甚微。临夕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身子虽不能动弹内心却超然的自在,这种随心随性超脱□□的感觉让人很受用,若要形容该是一种羽化归仙的飞升,思绪可以不受控制飘往任何想去的地方。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临夕不知还恨不恨穆泰,只要闭上眼就会做着同一个梦,梦中那个身材高挑、明眸皓齿的少年郎从开始的清晰到如今已渐渐模糊,好在那支白色的罂子粟还异常耀眼。临夕想不通那个憨态可掬的笑脸,那个一直挂在嘴边的木头,怎会变成杀害王肃的凶手,且不说二人曾许下‘不离不弃’的誓约,就是共同的成长和经历都断不该下手,想来一定是上天搞错了,罪不可恕的是穆泰和老实本分的木头有什么关系。说来也是临夕命不该绝,众人在洛阳城遍访名医的时候,竟偶遇曾替高照容诊治过的赵约,元恪几乎是含着泪把人请进将军府。
彼时,病榻上躺着残存一丝气息的临夕,赵约环顾一圈示意把窗户打开,虽说病人不能见风,只要不迎面而立,清新的空气更利于呼吸。为了不影响看诊,元恪遣散了众人,只留下青稞在殿中侍奉,赵约也不含糊,即刻上手搭脉脸色却越来越凝重。诊毕,惭愧地摇摇头,说了句恕无能为力,提着药箱就要出门。
元恪赶紧去拦,在平城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只有赵约敢站出来争辩,不论是医者仁心的担当,还是不畏强权的勇气都让人心悦诚服,不是执意离开定要日日请安奉为上宾。高照容那样的顽疾都能痊愈,今未说出只言片语怎能转头就走,说完将人一把拉住又回到殿中。
赵约亏欠着摆摆手,行医数载若为身体上有病症或下针或服以汤药皆有益处,临夕的病为心症,心乃藏器之首,主血、主气、主思、主行,外症尚可设法医治,今心结未解,无复生之象,纵使扁鹊、华佗在世也于事无补。
元恪见赵约开了口,急着说既然已知病灶,何不试着开个药方,轻柔舒缓或是一剂猛药都行,做为医者总不能见死不救,那样也违背了行医的初衷。
赵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解释说所谓心症,乃心中有结也,若能寻到心中所想,无药自解。元恪和青稞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青稞更是忍不住地抹眼泪,世人皆知穆泰已身首异处,去哪儿找这独一无二的药引,说来说去不是又回到原点。
临夕默默地躺在床上,虽不能言语三人谈话的内容却清晰听得,为了不打扰病人休息,元恪将赵约请至殿外。忽然之间一股莫名的凉意从后背袭来,让人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这股无法触碰的死寂游走完全身后,带着残存的体温开始慢慢飘散,临夕猜测或许就在这几日了,以往经历的事情犹如画片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是一个简陋的小院,临夕的父亲还未出征,母亲正在厨房忙碌,画面一转去到昭关偶遇了王肃,临夕起身去赶瞬间晕厥过去,醒来发现正在宣文殿外和穆泰赏月,梦中的穆泰和现实不同,开始笨嘴笨舌说着说着竟侃侃而谈,临夕正惊觉穆泰的变化,一转头发现眼前之人变成了元恪------。
众人齐刷刷看向赵约,此时元恪急着站出来发话,既然已诊得病症,寻遍整个魏国难道找不出两个相像的人,此番只管开药稳住病情,其余的不用管。赵约想不到元恪如此固执,单独把人请到一旁,小声说临夕患的是心病,即便找十个长相酷似的人也不成,常言说人的命数从出生就注定,今本不该多言奈何心有不忍。若元恪能放下执念,此生必当美满,倘杀戮太重,恐抱憾终身,多活几年不过徒增烦恼,于人于己都无益。
元恪听完,抬眼看向赵约,不管有什么后果报应一并承担,只要临夕能活。
赵约才说除了治病救人,也会看些识人面相的书,元恪身份尊贵自不必说,临夕也是个贵人之相不致命丧于此,要说天地万物中你我皆凡夫俗子,何不学学普通民众,遇到不顺心的事问问佛祖,只要开口就能排解心中烦闷,若还有寄托不管是人情还是事务,试着给与、成全或能重燃生机。赵约的话瞬间点醒元恪,自王肃殒命临夕去到宫中,本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不得不谨言慎行,每日游走于形形色色的人中却从未卸下身上的担子,加之此番又受重创最终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既然要问佛有一个人确实应该见一见。
随即,元恪就吩咐青稞快给临夕穿戴,又让于登去找马车,带着尚未苏醒的临夕出了门。虽一路颠簸不断,元恪却命令继续前行,终于在日落之前来到一处幽僻的寺院,几人合力把临夕抬下马车,仰头一瞧原来是瑶光寺。
临夕似乎感应到外界的变化,从昏睡中慢慢苏醒过来,乜斜着想看看四周的场景,由于体力不支又躺回到青稞怀里。此时,远处一个穿着素色道袍的姑子正缓缓朝这边而来,临夕虽然闭着眼听到青稞说有人来后,还是竭力抬起头注视远方。一时间长乐宫美好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旁人眼中乌兰只要发现错处就会开骂,看似凶狠实则对犯错的人耐心教导,这么多年从未轻贱婢女和奴才,临夕自摸清了套路就开始活泛,不说每次都精准却能把控分寸,当然乌兰也有不按常理的时候,临夕吃亏不打紧,最终逗乐了冯清也算没白忙活。想到这里临夕拼尽全力想坐起来,奈何撑不住重重跌倒在地,青稞急着去扶临夕却不住地摇头想靠自身力量往前爬,尝试几次发现不行索性趴在地上默默叩头,嘴里不断重复一句‘皇后娘娘’!
冯清原本缓缓地走着,见临夕这般模样只得快步上前,浅浅行个礼,开口说自来到瑶光寺世间在无皇后,眼前的人法号静心。一边说着,一边同青稞将人扶起。
临夕躺靠在青稞肩头,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处说起,只道出一句‘静心师太’这些日子可还安好?
冯清看着临夕煞白的脸庞,忍不住泛起泪花,点点头说一切都好,反倒有些人不好好爱护自身。
临夕没有主动接话,只说一切都是罪有应得,那日不出宫就不会发生随后的事,乌兰更不会死,冯清也不会被逐出皇宫,一早就知冯润不怀好意,偏偏为了自身原因闭口不谈,今日的种种就是报应,一个不知感恩的人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冯清摇摇头,要说善恶报应,祸福相承,一切都是命数。注定的无法改变,早发生晚出现结果都一样,已经到这个时候还揪住过去没有意义。
一年多以来,临夕固执的认为她的离开才让冯润有机可乘,今看着仇人洋洋自得却什么也做不了,不受些良心的谴责没法活下去。冯清见临夕太过执拗,开导说凡尘之中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曾经的冯清就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才会招致向日之果,临夕是个聪明孩子,希望能早些超脱以全新的认识看待一切。自王肃离去临夕数次想过结束生命,好在有青稞陪伴渡过了那段晦暗的时光,后来进宫追查真相才再一次活过来,而今的挫折比先前更甚,临夕难掩心中悲痛拉住冯清的手不愿撒开,直言有所不知自得知背后的因果,心口好痛---好痛---
冯清摸摸临夕的头,继续说前四苦人们尚可接受只因天地伦常,要说这爱发自于心,却难控于心,从而生出怨恨,由于求不得,才会放不下。
临夕听完,慢慢抬起头,依冯清的意思是爱的太深才放不下,殊不知从王肃跌落那一刻心中除了恨还是恨。
冯清莞尔一笑,要说恨,恨从何来,爱,又因何而起。穆泰明知时日无多,大可揣着明白装糊涂,犯不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揭露真相,既然做了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临夕活着,反过来说为了临夕好好活着,不惜把埋藏心底的秘密公之于众,扪心自问当听到所谓的真相后,嘴上说着手刃仇人的‘恨’里夹杂着多少不可明说的‘爱’。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为他人着想,即便罪大恶极这份良苦用心实在难得,若无法感知何必自苦,已经体会还是放不下,既然放不下就是爱而不舍没必要固执的去恨。佛家云:爱,使人忧愁和恐惧,只有放弃执念才能获得内心的平静,但世间的美好无外乎‘爱’,所有美满的开始、结束都逃不了这个字,以其困在过去里自苦,不如换一种心境看待。
临夕忍不住哭起来,爱与不爱已然不重要,都死了---死了。
冯清摇摇头,生又何尝生,死又何尝死,生与死不过俗人的定义,只要自身懂得转换,就能超越无常得到解脱,希望回去后潜心思索,过几日再来寺中相会。
临夕躺靠在回程的马车上失声痛哭,其实不用冯清挑明,临夕也能猜到穆泰诀别时的举动,即便当时想不通事后也该意识到,临夕一心求死就是因为在穆泰被杀后才恍然大悟。这世上最珍视她的两个人已经离开,继续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带着愧疚带着遗憾和爱的人团聚。以‘静心’为法号的冯清,人如其名并不急于求成只在旁默默引导,让临夕自己寻得生死的真谛,活着的人活着,死去的人就不会死,只要参透个中深意就能继续活。有时候看似平平无奇的几句话,却能从不可抗力的洪流中把人拖拉上岸,临夕终于想通心中有爱就该为爱的人好好活着,昨日无法放下的执念,今日再思犹如无稽之谈,心性的转变其实就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