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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如此永乐 那日,从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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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从瑶光寺回来后临夕的身子就奇迹般好起来,将军府中一扫数日阴霾,个个脸上开始有了笑颜,青稞更是不受控制的哭一阵又笑一阵,连连称赞赵约医术高超的同时忍不住见神就拜,这段时间虽没睡个安稳觉精神却异常饱满,每日都会在巳时扶临夕去屋外躺椅上晒太阳,闲聊一会儿街头巷尾的趣事,不知从何时起‘穆泰’这个名字成了府中禁忌,不能触碰更不敢提及,告病的日子可说是晦暗无光,宫中却没闲着又是一派新气象。
昭仪冯润已被册立为皇后,声势浩大的入主永乐宫,这几日里前去恭贺送礼的妃嫔接连不断,就连朝中重臣也在暗中巴结,一场血祭刚刚落幕,新一轮的角逐又悄然而至,看着来来往往的场面,不禁感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争名逐利。冯润自入主永乐宫,除了在皇帝面前温柔贤淑,料理起后宫却丝毫不手软,可说是手段极为毒辣,一个不小心就被掌嘴或是罚俸,受笞刑和廷杖者也不在少数。此时,人们在背地里又开始怀念那个娴静的废皇后,要是当初有人肯站出来鸣不平,伤心欲绝的冯清会不会有所触动,以致放弃出家的念头,事到如今说这些已没有意义。
只见,永乐宫内殿中有一人正和冯润闲谈,此人确也生得标致,杏眼小脸,峨眉粉黛,手如柔荑般白皙修长,丰肌弱骨低头浅笑间尽显风姿。这人姓冯,名婷,乃冯润本家侄女,只见冯婷略微欠身,一边行礼,一边道喜,祝大魏的主母容颜永驻、岁岁安康。
冯润只是一笑,抬手示意人起身,并说几年不见已如神女下凡,冯家也算后继有人了。
冯婷本是冯润堂弟幼女,其他本姓女子要么已经嫁人,要么长相平平,只冯婷自小生得标志,家族中但凡见过都会不约而同唤一句‘小冯润’,今冯润册封为后,冯家人紧赶着送来,说是道喜也为日后铺路。冯婷虽才及笄,心思却敏感深沉,即刻说整个魏国谁敢与冯润比美,不过自取其辱,自身因有几分酷像,从小便被关注的多些,虽是东施效颦,心中却感念上天恩德,短短几句把这位新晋的皇后逗得合不拢嘴。
冯润忍不住笑起来,这样伶牙俐齿的美人,莫不是出门时吃了糖糕,说出的话堪比蜜甜。
冯婷见此,立马陪笑。不说不觉得此刻还真有点嘴馋,可否赏些吃食,让做侄女的沾沾喜气。话音一落,宫娥就端来糕点,冯婷一边品尝,一边殷勤地说以前认为皇宫就是个好玩的地方,来了才知一宫一殿要管理的事情太多,在外人面前冯润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在自己心中却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万望当心身子什么事都可慢慢来。
冯润欣慰地点点头,还是冯婷贴心,要说这宫中大小事务确实繁多,哪一件都不让人省心,不管又不行好在来了帮手,日后可协助着处理,不知能否多待。
冯婷一听,赶忙下跪领旨。若有交代尽管吩咐,做为冯家的晚辈能替冯润分忧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至于去留任凭安排。自冯婷被送入皇宫,冯润就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个侄女,一来长得伶俐可人,二来也想寻个心腹,提拔他人固然可以,出于本家无形中又多了一重保障,毕竟荣辱相生休戚与共,其他人说不准有背叛的一天,二人身体里留着相同的血,加之冯婷确实乖巧,又会察言观色,每日想着法哄人开心,当然交代的事也办得稳当妥帖。
凭着冯氏的身份,处事又懂得变通,冯婷在人前开始显贵起来,莫说永乐宫就连整个后宫说话也有了分量,奴婢们对各宫妃嫔不见得主动示好,只要冯婷出现都上赶着巴结。这日冯婷照例去各宫走动,却在回来的路上瞥见一位英俊少年,虽匆匆一眼,那个剑眉星目,身材高挑的身影却挥之不去,经四处打听得知是大魏的二皇子,让人欣喜的是这位二皇子至今未婚配。这段时间元恪属实不好过,临夕生命垂危四处求医,元瑛在圣前胡闹不得不将人关押,两处奔波还在其次,日日过得提心吊胆最是伤神,好在皇帝虽法办了穆泰,事后还是心有不忍,准允把手头事处理好再行功课,而今临夕有了好转,元瑛也不再执着,故此才入宫来向这位新晋的皇后道喜。
冯婷自见到元恪心中再不能平静,每日掐着指头算时辰,祈盼着下一次相会。元恪早就知晓冯润的为人,来宫中请安不过走个形式,日前同元瑛理论不让高照容前来并非托词,如今的冯润权柄在手,为人处事更是狠辣,一家人虽不能团聚起码性命无忧,此番本想借由叛乱之事回平城探望,奈何元瑛固执己见,扬言除非带上穆泰的尸身不然哪都不去,元恪眼见着劝不住只好作罢。此刻,当夜夜思念的人突然出现,冯婷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心如擂鼓,最终情感战胜理智主动上前攀谈,元恪听到声响停住脚步,一副不羁的模样斜眼去瞧,冯婷放弃矜持赶紧搭话,先自曝身家,继而夸赞有孝心,一得空就来请安。
元恪是出了名的冷漠性子,见着不喜欢的人根本不理会,对自家表妹高英是那样,更何况初次相遇的陌生人,这不默默瞥去一眼,不搭理也不回话,最后‘嗯’了一声转头就走。冯婷从小长得美丽,不说人见人爱,但凡与之交谈必有回应,如元恪这样毫无波澜还是头一回,世间之事太容易得到往往不珍视,反倒那些费尽心机无法掌控的更让人难忘,冯婷并没因元恪的无理心灰意冷,而是看着一身傲骨的背影难掩兴奋,情爱的种子已然播下,虽是单相思却足以在心中生根、发芽。
自古前朝与后宫密不可分,朝廷的变化更是直接影响着后宫,就在这几日皇帝下诏,从翼、定、瀛、相、济五洲征调二十万强兵壮马准备南下伐齐,并在华林园讲武鼓舞士气,南伐之举已经迫在眉睫。不知从何时起众人开始在私下议论,如今太子元恂身死,眼见着皇帝要亲率大军出征,刀剑无眼战场无情,国不可无主为嗣,亲征之前还需先立国本,张社稷之功,自古长幼有序二皇子元恪人品贵重,沉稳有礼当是不二人选。起初,冯婷还在为接近元恪担忧,消息一出眼前的愁云瞬间消散,甚至可说是上天的恩赐也不为过。如今整个后宫由冯润说了算,若此番设法让其认下,嫡子的身份就能轻松入主东宫,一直以来权利对于男人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坐稳高位更要名正言顺,等尘埃落定再以冯氏之名嫁为人妻成为当家主母,不就如冯润一样母仪天下成为人上人。冯婷本是冯家旁支血脉,虽有幸进宫却从没想过以后,如今偶遇元恪在前,传闻在后,任谁遇到这样的事不去争取。而今一切就绪,挡在身前就一个关键人物元恪的生母,听说身子一直不爽在平城养病,对后位根本够不上威胁,此番只要让冯润意识到女人之姿可以让皇帝迷恋一时却不能担保一世,常言说母凭子贵,儿子有了好的前程即便将来年老也有个依仗,皇后是众皇子的嫡母,但至尊高位就一个,与其把心思花在培养接班人身上,不如适当的时候做个取舍。
第二日,这位外表柔媚的美人就开始了计划,一边同冯润闲谈,一边径直上前不由分说接过婢女手上的篦子,梳了没几下莫名开始抹眼泪,又担心被看见立时展开笑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冯润是何等人物,立马发现不对劲,直言有心事不要藏着尽管说出来。冯婷勉为其难开口,冯润在心中是仙人一样的存在,适才梳理发现竟长出银丝,上天若能感念人的心声,自愿折寿保佑一世貌美。
冯润笑着摇摇头,抬眼看向镜中,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几根白发用不着伤神,心意已经领受以后可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冯婷满脸愁容,只说冯润不老正是芳华,若能好生调养还能为皇家开枝散叶,日前不是废皇后下毒,小皇子也该满月了。话毕,自觉有些鲁莽,顺势跪下请罪。
冯润是如何坐上至尊之位旁人或许不知晓自身却很清楚,今冯婷提及不免又忆起当时的场景,一方面担心嫁祸不成,另一方面怕被太医诊出蹊跷服用了过量汤药,以致到今日遇到阴雨天气仍会腹痛。事后,冯润非但没因害了一家姊妹自责,反而每每难受时还心生诅咒,认为是冯清害得缠绵病榻,此时冯婷突然说起心中虽气愤却不好发作,只说那件事情后身子就毁了,哪还会有小皇子。
冯婷见冯润已经上钩,低头啜泣说适才口无遮拦犯了忌讳,要是不嫌弃愿一辈子留在身边早请安晚侍奉。
冯润转悲为笑,夸赞冯婷最是孝顺,若一直留在身侧,做姑母的未免太狠心。如此标致的美人,哪能孤独终老,改日求得皇帝挑一位如意郎君才好。
就在二人说话的当口,好巧不巧宫娥忽传二皇子元恪遣人送来吃食,冯润原本没放在心上,转头之间瞥见冯婷脸上似有红晕,立马猜测其中有隐情。当然,这几日私下也开始盘算,原本和元恂已达成共识,谁料出了私自调兵一事,心中害怕皇帝执意彻查最终探得冯熙死后二人就有交集,朝堂本是个风云变幻的地方,为了稳固地位需尽快找一个帮手,倘元恪当上太子冯婷又是自家侄女入主东宫,不论从嫡母身份还是冯氏姑母的关系可说百利而无一害。
等宫娥把东西承上,冯润假意装出嫌弃的模样,示意婢女把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扔出去。
冯婷见心上人的好意被践踏,立马站出来阻拦,直言二皇子一得空就来永乐宫请安可见孝心满满,不得不说冯润不仅治理后宫有一套,教育子女也很成功,不是知晓内情还以为元恪乃亲身之子,金器玉石、绫罗绸缎无甚稀罕,事事用心的态度却难得,这不送来的吃食眼见着都是冯润喜欢的。说完,亲自走到桌前拿起一块鱼糕递到冯润手边。平城属北方大多吃牛羊肉,洛阳温度暖和则偏爱鱼虾,元恪探得冯润爱吃虾蟹,吩咐人以鲈鱼为主麦稻为辅,加以各种佐料烹制出一款可做为闲暇时品尝的小食。
冯润抬眼一笑,冯婷的眼光确实不错,元恪身材高大,模样俊朗,比起暴毙的大皇子样貌上确实占优,加之至今未婚配,要是心有所属何不乘此时机努力一把。
冯婷一听,羞得低下了头。既然冯润已经猜到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毕竟要促成此事需有人牵头,立马表示抓住元恪还不是最要紧,眼下有一件事得立即去办,听说皇帝即将南下,战场上刀剑无眼,冯润虽受宠却没有嫡出之子,说句杀头的话皇帝有个好歹以后怎么办?听说朝臣们见劝不住,联名上书要早立国嗣,大皇子已死二皇子元恪本该是顺位继承人,若此时将人过继名下,不仅有了拥力之功,还有了傍身的靠山,不管朝堂怎么变,冯润始终是皇后,大魏最尊贵的当家主母。
起初,冯润也有这么一个心思,听冯婷分析完更觉事情可行,只是冯婷不知道的是元恪虽未加冠,毕竟也是十多岁的人,加之生母健在这么大的孩子放在身边怕是养不熟。高照容虽一直在平城养病,保不齐哪天就来洛阳,血浓于水的亲情谁人能比,不如找个年幼的孩子悉心教导更为稳妥。
冯婷哪能让到手的好事就这样溜走,急着说幼子确实少些顾虑,但事情已经迫在眉睫,皇帝又出征在即已经等不了幼子长大,若朝臣们坚持立储,二皇子元恪已是长子拥戴之人不会少,此时再不出手恐失先机,把幼子留在身边还会为将来招致杀身之祸,今皇后之位在身,嫡母的孩子就是嫡子,哪位皇子不觊觎,高照容要是得知元恪由此当上太子谢恩还不及,怎敢生出坏心思。
冯润摇摇头,冯婷才来宫中不久,不知皇家的子嗣们都有一个臭毛病,对生母、祖母是言听计从,就怕辛苦出了力到头来是替人做嫁衣。今有皇帝宠爱自不必说,高照容又一直在平城养病,各自可以做到相安无事,倘有一天发生争执,元恪是会护卫亲阿娘还是名义上的母亲很难说,没出手之前就意识到有后患不如不做的好。
冯婷莞尔一笑,冯润的担心也在情理之中,所谓事在人为平城离洛阳尚远,路遥行车艰难加上长途奔袭身体不受,这位高贵人本就羸弱有个好歹也很正常,任谁也想不到被算计,即便事后追查也是赶车人的过错,同旁人扯不上干系,这样一来可永保后位,又有了亲儿子侍奉,从此便可高枕无忧。要说冯婷也不愿出此下策,但为了得到冯润的支持,也为早日同情郎相守打定主意豁出去,当然事事没有绝对真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冯婷也想好对策,大可把一切推给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毕竟冯润的手段后宫中人人皆知,寄人篱下的远房侄女,加上才来洛阳不久很容易就糊弄过去。要说冯婷也没下死命,只吩咐监视高照容的日常,倘看不清形势非要上路,阎罗殿前记得认清杀人凶手是为夺子,早年冯太后曾留下遗言冯家必出皇后,只要保证香火不断哪个冯氏不是冯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