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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真相大白 那日,随着 ...

  •   那日,随着筚篥应声坠地,临夕强撑起身子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晕厥过去,好在元恪一直守在外面,赶紧扶起送回将军府。临夕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榻上从暮霭到晨曦,只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中草原的尽头有两个人向她挥手,一个是王肃,一个是穆泰,每次兴奋地跑过去拥抱时,二人瞬间变换了方向一左一右站在身侧,临夕试图拉起王肃的手,转身向右穆泰却在后退,临夕只好松开手去追,好在不远处又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临夕试着冲上去一回头王肃竟开始渐行渐远,临夕左右为难急得大哭起来,二人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都不能失去,没办法只好来回奔跑直至累晕在旷野。再一次睁开眼身处的场景已发生变化,恍惚跌落在一片血海中手脚被缚不能动弹,刹那间一股血色洪流正朝这边涌来,临夕拼命呼救试图躲避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被漩涡吞噬拉入更深的深渊。这两个梦境无疑是日前的写照,曾几何时临夕认为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有相亲的家人,相爱的伴侣,不知从哪一天起已发生变化,承诺要一辈子待在身边的阿耶已撒手而去,许下生死契约的恋人一开始就在背叛,临夕承受着撕心的疼痛再也不敢相信人。
      其实穆泰还是那个穆泰,自始至终一点没变。那日在天牢中说出绝情的话完全是为临夕着想,想让心中挚爱好好活下去继续活下去。穆泰知临夕一旦转身,此生再没有相见的可能,有些抑制不住跌倒在地,穆泰想唤人留下来,想说适才的话不是真心,想拥抱临夕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隔壁的陆叡见穆泰没说出实情,感叹一句元丕曾在元恂面前提醒,说‘兄弟之义’和‘男女之情’都发乎于心,付出的感情怎能说收回就收回到时就怕坏了计划,今日生离死别之际还在替人着想可见当时的担心不无道理。
      陆叡的话瞬间把人拉回现实,穆泰躺靠在铁栏边紧紧握住筚篥,似乎想从中感受临夕余存的气息,眼泪不受控制往外涌,回话说直到此刻仍可以拍着胸脯说,对得起元恂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临夕。朝廷的变革、权利的纷争历朝历代都如是,不该把一个女子掺和进来,拿感情当筹码赢了不光彩输了咎由自取,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拉人送死,不如站出来揽下所有罪责或许能让生者安然。
      迁都洛阳以后,皇帝为求一统中原坚持南下,为了早些实现宏图执意鲜卑汉化,以元恂为首的鲜卑人本不喜迁都更厌恶改革,当初为拿住王肃私下让穆泰接近临夕,由此发生了今日这段孽缘,直到皇帝坚持改换名姓,作为皇太子的元恂再也无法忍受,认为这一切都是王肃在背后蛊惑、教唆,随即下令让穆泰动手。元恂不知与临夕相处中穆泰已产生情愫,对王肃不免有些心软,穆泰杀过很多人有些不都是为元恂,在鲜卑人的认知里弱者遭淘汰是自然法则,犯不着为不相干的人伤神,如今却在这件事上犯难。直到皇帝赐宴,穆泰依然狠不下心,只好来到城墙边喝闷酒,不巧王肃径直朝这边而来,穆泰有些不知所措,急着把头转向一边。
      王肃见此,率先开口问好,大赞好雅致竟跑来外面赏月,虽未到仲秋月亮倒是又大又圆。
      穆泰不得已回过头,勉强挤个笑脸,恭维说不在殿前侍奉饮宴,竟有心情闲逛到此?
      王肃微微一笑,这酒确实是个好东西,只是身患胃疾王昭总不让多饮,很多事不喝酒不知如何开口,可见还是得喝一点。见人不搭话王肃只好继续说,这喝了酒说的就是酒话,有不得体的地方请多担待,有件事一直憋在心里这不专程来解惑。
      穆泰立时神经紧绷,嘴上说着解惑怕是来质问,立马表示每次和王昭出去都是克己复礼绝没有过分的举动。
      王肃噗嗤一笑,宽慰穆泰莫紧张,以往时常听王昭提及同游之事甚是有趣,近日见王昭和青稞有些误会不知可有耳闻,做为共同的好友希望能从中调停让两人快些好起来。
      穆泰听完,如释重负。同王昭倒是相熟,虽大多时候青稞也在身旁,但甚少单独交流,二人虽为主仆相处却似姊妹,即便产生误会过几日就会没事,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王肃似乎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直言穆泰分析的有道理,青稞虽是战场上捡来的孩子,自小和王昭一样看待,既是相亲的姊妹就没有解不开的结,青稞温和文静、事事懂得谦让,倒是王昭聒噪得很总是不饶人。
      穆泰不赞同地摇摇头,王昭性子活泼率真,遇事直来直往却不失可爱本性。
      在王昭和青稞同时心悦穆泰这件事上王肃还是有私心的,此刻听到这番话顿时心宽不少,老实说穆泰身处元恂门下实非心中所愿,但王昭已经认定做为父亲应该尊重,人生苦短能遇见一个真心实意的不容易,若穆泰已经想好就请答应一件事,莫让王昭卷入朝堂纷争,不如就此回平城。
      穆泰有些吃惊,不管从外界还是亲眼所见对王肃都是个刻板的印象,这样的人怎会甘愿把心尖上的女儿交于他人,且不说二人之间所处的阵营,能做到不干涉已经不容易何况主动促成。
      王肃仍是一笑,王昭自小喜欢无拘的生活,如今来洛阳并非本心,从以往的交谈中不难看出王昭已寻到意中人,做父母的除了成全就是祝福,此刻就想抛开各自政见,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说上几句,看得出来穆泰并不贪恋权势,带着王昭离开无疑是最好的结局。穆泰深深地望向王肃,很难想象这个平日处处和鲜卑作对,看起来迂腐不化的人会在儿女事情上这样开明,不得不说父爱的伟大、人性的闪光点在这一刻具象化。想到这里就更下不去手了,现实却不得不给元恂一个交代,穆泰就这样傻愣愣地看着心中百感交集,叹着气一屁股跌坐在地。
      王肃哪知穆泰正在犯难以为不愿离开,只顾贴身向前继续劝说,不曾想元恂暗暗来到身后,一心为开导人的王肃不知危险已悄然临近。
      只见,元恂一个箭步冲上来,瞅准时机往外猛地一推,把王肃从城墙边掀了下去,紧接着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这位当朝新贵再没吐出半个字就殒命当场,穆泰本想去救由于事发突然扑了个空,没有元恂在身后拽住怕也会跟着跌下去。事后元恂像个没事人一样拍拍穆泰肩膀,轻描淡写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吹着小曲若无其事地走了,临行不忘提醒快点离开莫要让人起疑。穆泰显然还沉浸在悲伤中,本想试着起身双腿却不受控制地抖动只好又蹲下,继而双手捂头想快些跳脱出来,城墙下王肃的惨状不时闪现在眼前让人不得不分神。这一刻起从不退缩的穆泰开始后怕,这份深深地负罪感让人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辗转反侧间出现的都是王肃跌落的画面,这一切本是元恂所为,穆泰大可潇洒转身继续谈情说爱,可一想到王昭便柔软下来,自责感一日强过一日,直到不敢出现在人前。随后的大半年时间穆泰只能躲在暗中,看着王昭哭得撕心裂肺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内心也跟着一起煎熬,虽说二人相识是一场阴谋,共同经历的点滴却真实摆在眼前,可以说穆泰早把个人生死抛开,只愿王昭安心快活过一生,现实却残忍地撕碎了少年的美梦。
      想到这里穆泰不禁拿起筚篥,开始吹奏起那支熟悉的曲子。在一片四季如春的草原上,穆泰正低头去摘一支白色的罂子粟,临夕预备搞怪偷偷绕到身后,穆泰装作没看见并不理会,等人一靠近猛地转身抱住狂奔起来,临夕虽然被骗却懒得挣扎就此张开双臂拥抱天地,风儿带来了花草的清香,扬起了鬓角的发丝,吹红了彼此的脸,二人就这样嬉笑打闹纵情于天地间。曲终穆泰长长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说这样虽残忍却不得不做,只有让临夕恨才有力气活,能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强,至于一个早该以死谢罪的人留下什么印象已经不重要。
      殿内任城王元澄正把穆泰等人的罪状上表请奏,皇帝除了大赞临危受命有大将之材外,还表示能捕捉蛛丝马迹最终抓获元凶,可谓文韬武略样样不凡,观今日之判词非先贤皋陶所比,满朝文武皆不及也。即刻就颁下诏令,大旨为鲜卑旧族作乱,朕心隐隐,而定州刺史穆泰借元恂之名,撺掇他人谋逆,以求恢复旧制,此可忍孰不可忍也。对于谋逆的首犯,罪则当诛,余下涉事元姓子孙,按叛逆轻重划分等级受应有的惩处,其中陆叡因早年享‘有罪不死’之权削爵为民。自此鲜卑旧族偃旗息鼓,皇帝一心汉化改革终于走上正轨的道路。
      起初,穆泰被抓一事众人都瞒着长乐公主元瑛,诏书一发想隐瞒也瞒不住,朝野上下更是一片哗然,为了替穆泰开罪只身来到昭阳殿。只见,元瑛跪在堂下不住地叩头,哭诉着求皇帝饶恕,穆泰向来胆小绝不会干谋逆的事,恳请再派人查一查。
      皇帝只是摇头,穆泰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因为失去双亲特意带入宫中喂养,没有生身之情也有养育之恩,此番仗着皇家身份欺下瞒上,坑害了同族不说还让那么多无辜的人丧命,当初就不该留在元恂身边,不仅没行到规劝之职还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元瑛显然不认同,辩解说穆泰虽有皇家血脉终究是受人指使的奴才,主子交代的事自当尽心去办,元恂加冠不过两年,太子也好平常人也罢天下间哪有不犯错的孩子,逝者已去不能复生,何不给活着的人一点怜悯。平常元瑛只会胡搅蛮缠,今日说出的话却是有理有据,穆泰犯错不假却是拱手听命,真正的始作俑者仅一句‘暴毙’躲过惩罚,倒让忠心护主的人揽下所有罪责。
      皇帝一听,勃然大怒。穆泰明知朝廷已颁下诏令还继续带着余众盘踞,不管是出于何种居心都该为犯下的过错赎罪。国家有国家的制度,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穆泰煽动鲜卑旧族反抗,妄图颠覆几代人的心血,不是打骂一顿就了事。说到这里殿外忽传元恪求见,皇帝只好收起情绪示意将人宣进来。
      一进门元恪就看见元瑛抽泣着跪在地上,赶紧跑过去挡在身前。解释说宫中四处找寻都不见人影,猜测或许跑来此处说情,元瑛年幼浅薄不知事情真伪,忘批准带回去训诫。说完,一步上前想拉人离开,元瑛还想做最后的斗争,甩开手直挺挺来到皇帝身边,流着泪说执意降罪,就请再下一道诏令准许同穆泰一起赴死,生不能做夫妻死也要同穴。元恪见元瑛越说越过分,急着上前捂住口鼻,皇帝重重瞥去一眼,下令连同元恪一起拖出殿外。
      回去之后元恪就派人封住寝殿,对于元瑛声嘶力竭地求饶始终不予理会,这样做看似残忍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元瑛从小骄纵,倔脾气一上来更是无法无天,明摆着皇帝铁了心要拿穆泰做典型,这个节骨眼上冲撞就是以卵击石,赐死元恂不是皇帝本意,元瑛还想以此为突破口简直大错特错,元恂活着穆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今亲生之子都不能留活口穆泰只有一死。当然元恪也有私心,对临夕无法控制的情感一直在心头萦绕,可以说元瑛有多想救人,元恪就多希望穆泰早些消失。
      奈何一母同胞的元瑛有着元恪一样的特质,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对穆泰用情至深,做不到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送死,元瑛一遍遍求告,一声声哀嚎终没打动元恪,只好以自残的方式来抗议,好在被发现及时不至于酿成惨剧,不得已元恪只能把元瑛手脚锁住并安排人日夜守护,短短几日那个意气风发肆意胡为的公主,犹如丧家之犬眼神空洞地蜷缩在角落,外界的事情已勾不起兴趣,除了等待---等待噩耗的降临什么都做不了。
      事情尘埃落定后,元恪特意准备了吃食第一时间赶去松绑,虽然已经卸下束缚,元瑛仍静静地靠在墙角发呆。元恪只好放低姿态蹲下,预备把人抱到凳上,元瑛却猛地站起来恶狠狠看去,刹那间又大笑不止恭喜元恪终于如愿以偿,怪不得鲜卑人都不愿迁都,洛阳就是人间炼狱会一点点吞噬人的良知,记得在平城还处处袒护,来此不过两年心性全然变了,从今往后不再是一家人,说完急着往外走。
      元恪见此,大喝一声。好话歹话说了一堆为何听不进,要不是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求着相帮也绝不理会。
      元瑛并不示弱,从穆泰被杀那一刻二人就断了兄妹情,目下要带人回平城希望莫要插手。元恪见元瑛说得斩钉截铁气得直跺脚,这种时候还要胡闹,穆泰犯下杀头之罪是自取其祸,留个全尸已是皇帝开恩,早前朝廷就颁下诏令死后不得回平城安葬,看来非要去信让高照容前来才会休。元瑛很是不服,反驳说元恪还知晓有一个阿娘,迁都已经两年却将人一直留在平城,嘴上说怕洛阳酷热不利于恢复,其内心还不是为了于临夕,若高照容在一定会出面阻止,那样元恪的如意算盘就会落空,今日为了吓唬人又搬出来说,试问天底下哪有这样狠心的兄长。
      元恪身为人子怎会不思念亲娘,迁都至今一家人终不能团聚,本想着等高照容身体好些来洛阳,哪知又进宫的冯润手段毒辣,自家亲姊妹都不放过会如何对付一个没有娘家帮衬的贵人。冯润隆宠正甚眼看着就要封后,此时把人喊来就如俎上鱼肉任人宰割,今日说了这么多希望元瑛能快些成长起来,不说为高家出谋划策起码不要惹祸。
      元瑛有些软下来,但仍然揪住不松口,质问元恪敢不敢对天起誓,说所做的一切和于临夕毫无关系,都是为了大局考虑。自元恂毙命身边的布格就不知所踪,好端端的一个人怎能说消失就消失,一开始元恪就不喜穆泰,因为穆泰和于临夕两心相投,而今情敌已死终于能独霸美人。元瑛说的没错,元恪确实对布格动了手,因为在探查元恂的时候发现布格并非一个简单的宫女,除了不时怂恿元瑛做些出格的事,还扮演细作的身份传递消息,自元恂毙命元恪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取其性命,只是这些事从未对旁人提及。
      此时,元恪仍然不想说,只朝着元瑛大吼一声。穆泰是罪有应得,没人逼着去谋逆,布格却是死有余辜,元瑛要是有心就该静下来想想干过哪些错事,有多少是被人撺掇,至于于临夕即便今日高照容在也无需避讳,穆泰和临夕又无婚约为何不能夺人之爱,草原儿女向来都是凭本事去追求心仪的女子。
      元瑛忍不住笑起来,冯润爱妒皇帝却视而不见,元恪为了抱得美人机关算尽,人人都能理直气壮,唯独大魏的公主因为心中所爱就是错,天下间哪有这样的歪理。元瑛的不管不顾怼得元恪哑口无言,世间情爱本不受控制,若能收放自如就没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为情所困、为情所伤,元恪知再说下去已不能自证,丢下一句让元瑛考虑清楚,死去的叛贼和高家人的性命哪个重要,说完头也没回的径直走了。
      那日之后元瑛好似变了一个人,没有吵闹不在抱怨话是越来越少,以往遇到不顺心的事还可找冯清倾诉,自逐去瑶光寺二人再没见过。如今,元瑛几乎不出门,每日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发呆,时不时又咧嘴傻笑一阵,皇城中因为这场血色洗礼,变得不在有异样的声音,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久而久之人们已慢慢遗忘这位角落里的公主。事后皇帝大发慈悲,赦免了诸多本该受刑的鲜卑人,上下欢庆的喜悦响彻整个宫殿,却怎么也温暖不了一个孤独的灵魂,此刻元瑛木然倚在角落的样子犹如冬日的石柱,正是这些可怜的人寒凉的心,堆积铸就起这座冰冷的宫墙,不知坐上那个人人艳羡的至尊之位,还要付出多少血和泪的代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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