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哪怕用尽一生》晓清梦回

29、第二十九章 云阴——瘟疫之城

　　顿了顿，奇芮翻身坐了起来。
　　“奇……奇芮。你做……什么？”秦松翻身坐起，小声道。
　　这是一间简陋的帐蓬，空间要比普通的单人帐蓬还要小，却住了奇芮和秦松两个人。本来他两人皆并排躺在地铺上，倒也还好，现在两人皆做起身，帐蓬立刻显得拥挤不堪，仿佛略一呼吸，都能将帐蓬吹塌。
　　奇芮伸手取过自己的包袱，没有说话。
　　“奇芮，你生气了吗？如果……嗯……你如果实在不想去，我不说了就是。”秦松小声道，“明天开始恐怕就要很辛苦了，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别这样赌气呀。”
　　奇芮“噗嗤”轻笑一声，将包袱里的手帕递给秦松：“蒙上脸，跟我出来。”
　　“奇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奇芮？”跟在奇芮的身后，秦松不解道。
　　奇芮没有说话，只一路带着秦松出了营区，一直向前走去。
　　秦松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见他无论怎么问，奇芮都不回答，只好安静地走着。
　　“到了。”
　　秦松正在纳闷地胡思乱想时，奇芮突然停下了脚步。
　　“哎呦！”秦松揉着撞痛了的鼻子，左右看了看，“这里是？”
　　面前是一条宽阔的小河，河水清澈，透明。
　　“你听着。”奇芮在河边站定，对秦松道，“根据我的判断，这种瘟疫，叫作鼠疫，生病的根本原因，是一种老鼠身上所携带的病菌传染而来。因为死者皮肤漆黑，所以又叫‘黑死病’。再详细的病理症状和治疗方法，我就不了解了。现在，我将我知道的情况告诉你。我只说一遍，你仔细听好了。”
　　“可是……”
　　“首先，饮用水的清洁是必须的。”没有理会秦松的异议，奇芮转向河面，背了双手，继续道，“喝的水，洗菜做饭的水，全部都需要煮沸消毒。其次，每天出门前后均须洗净双手，洗菜做饭前后亦是如此。再者，对于那些已经患病者的治疗，我并不很清楚。不过，若是我的话，必定会将病患区分对待。”
　　“区分对待？”秦松奇怪道。
　　奇芮点点头：“不错！大家一听说‘瘟疫’二字就会很害怕。只要是发现有些征兆的，就会立刻送进隔离区里将他们封闭起来。这样一来，即使是症状很轻的初患者，也会快速恶化，最终无药可医。”
　　“可是这是瘟疫啊！难道还能治好吗？”秦松惊讶道。
　　奇芮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这里……太医们的技术，我不清楚。但是一些起码的护理常识我还是有的。比如说，初患者，应该给他们准备流食，而不是米饭。多食用些葡萄糖或者生理盐水也会对于病患有些帮助……”
　　“葡萄糖？什么盐水？那是什么东西？”秦松张大了嘴巴，看着奇芮道。
　　奇芮心里一惊，继而轻笑了笑：“你听错了。我说的是糖水和盐水。我小的时候，一旦生了病，我娘就会给我喝这个。所以，这也算是一种偏方吧。哈哈……”
　　“偏方？”秦松的嘴巴还是回复不过来，“你娘……好奇怪。”
　　“哦。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怕我因为药苦，不肯喝，所以娘才会哄我的吧？不过，”奇芮随口胡乱编着，见秦松似要张口说话，连忙又道，“对于那些只能吃流食的患者来说，糖水和盐水，即使不能起到治疗的作用，总也没什么坏处吧？”
　　“嗯……这倒也是……”秦松愣愣地点头道。
　　奇芮转身向回走去：“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你若想去禀报府台大人，我不拦着你。只是别提到我的名字就是。”
　　“为什么？”秦松刚要欢呼，却又听到奇芮提到这个古怪的要求，于是道。
　　奇芮摇摇头：“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猜测罢了，并没有什么确实的根据。况且，我一无官职在身，二不是太医大夫，即使说了，府台大人也不会信吧？弄不好，还会被扣上了妨碍公务的帽子，岂不太亏。”
　　“可是……”秦松犹豫着道。
　　奇芮停下脚步，淡淡道：“如果你想要将这些禀报给府台大人知晓，就自己想办法去见他，让他相信你吧。那是你的事了，只要别再来打扰我休息就好。”
　　“你……”秦松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奇芮却已经向前走去，同时自言自语道：“啊……坐了这一路车，真是累死人了！终于可以好好睡一……”
　　河畔的风轻轻地吹着，秦松心里乱糟糟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奇芮。”清早，奇芮正在漱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匆匆放下水杯，奇芮道：“怎么了？出现出现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
　　“你不愿意去见府台大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原因？”秦松咬咬牙，直接道。
　　奇芮拿毛巾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说？”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你不愿见府台大人了？”秦松道。
　　奇芮点点头：“是。你大清早地来早我，就是为了套我这句话？”
　　“你怎么知……”
　　“你的眼神一看就知道了。”奇芮摆摆手，卷起衣袖，“快点准备吧！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我们得赶紧准备了。”
　　“准备……什么？”秦松愣道。
　　奇芮瞪了他一眼：“你是来干什么的？当然是做饭了！”
　　“哦……是。”秦松连忙道。
　　早饭很好准备，点火、架锅，烧水，下米。一切就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待到粥熬好时，另一组的人也开始起馒头时，奇芮忽然道：“你想好了吗？”
　　“嗯……什么？”秦松停下了手的活，愣愣道。
　　奇芮摇摇头，手上不停：“你的黑眼圈从何而来？”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一旁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道。
　　奇芮转过身来，微微弯了弯腰：“卫将军。”
　　“不必多礼。”卫子勇点点头，“怎么样，还缺什么东西吗？天亮后我要去邻近的县城一趟，如果需要什么东西，可以替你们买来。”
　　“唉！在这种地方，除了命，还能想要什么东西？”一个大厨在旁边叹道。
　　众人纷纷附和着叹息起来。
　　奇芮看了卫子勇：“卫将军若是不介意，不知可否替小人购买些文房四宝？”
　　“哦？文房四宝？”卫子勇惊讶地看了眼奇芮，重复道。
　　奇芮点点头：“是。笔墨只要一般的即可，至于纸张，小人希望将军能尽可能的购买些好点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不过你一介大厨，又是在这种地方，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卫子勇忍不住问道。
　　奇芮从怀内摸出一颗银子，递给卫子勇，笑道：“实不瞒将军，小人原先并非大厨，而是一名教书先生。如今身处此地，朝不知夕，竟倒手痒起来。卫将军愿意帮忙，小人真是感激不尽，知不知将军何时可以回来？小人倒时去将军营帐去取，就不老将军再多跑一趟了。”
　　“白天无空，你晚上来拿吧，到时再付银两不迟。”卫子勇摆摆手，走了。
　　卫子勇带了一队士兵走了，众人继续忙着各自的事。
　　“奇芮，我们真的会死吗？”秦松担忧地问道。
　　奇芮笑了笑，拿起大勺开始给前来吃早饭的太医们盛粥：“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可是你刚才……”秦松也站到他面前的锅旁给一只只空碗装上粥，却还是忍不住看着奇芮道，“你刚才说的好像我们随时都会……”
　　“那只是为防万一而已。”奇芮将掉下来的衣袖又向上卷了卷，随意道，“你专心点。这些粮食可是珍贵的。”
　　秦松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一个早上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奇芮等人发现，所谓分工，根本毫无意义。因为太医人手不够，所以除了那些学徒以外，他们刚洗完碗，便被叫去一同帮忙护理工作，那就是——帮忙搬运尸体。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奇芮和秦松一起坐在树旁，两人皆沉默着。
　　“秦松，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奇芮忽然开口道。
　　秦松愣了愣：“天哪！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同我说话哎！”
　　“……”奇芮没有说话。
　　秦松想了想，道：“是为了来看看吧。看看这里的一切。我表哥总说我任性，骄纵，不知民间疾苦，是个无知又傲慢的公……孩子。所以我才想要来这里看看。”
　　“后悔吗？”
　　“后悔？呵呵……”秦松苦笑了笑，“后悔过。”
　　他顿了顿，又道：“路上颠簸的时候，我很后悔，觉得我错了，只为了一时的赌气，就来受这种苦，太傻，也太不值得了。那个时候，简直想要逃走了。可是我又不甘心，不想要被我表哥取笑。等到了这里，看到……看到那些事情，我也很后悔，后悔得牙都要咬碎了。呵呵……”
　　“现在呢？”奇芮没有笑，只是淡淡道。
　　“现在……”秦松双手抱头，靠在了身后树上，“现在不了。我觉得我没有来错。在这里我发现我以前真的太过分了。表哥说得没错，我真的是太无知，也太傲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