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哪怕用尽一生》晓清梦回

28、第二十八章 我不是菩萨！

　　将毛巾递还给秦松，奇芮没有再说话，只是稍稍向外坐了坐，极目注视着车外的景象。
　　“停车！请停一下车！”
　　车刚转过一条小道，奇芮便突然开口大叫道。
　　“怎么了？叫什么叫？出什么事了？”车外传来一名士兵的喝斥声。
　　奇芮伸出头去，笑道：“抱歉了！早上多喝了些水，想要下车小解一下。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真是麻烦！天黑前不会再停车了！我们需要抓紧时间……”
　　“拜托了！请帮忙行个方便吧！我们很快的！”奇芮连忙伸出手去，握住了那士兵的胳膊，拜托道。
　　那士兵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袖，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快点啊！”
　　“多谢多谢！”奇芮连忙道，转身一把拉过秦松，“你刚才不是也说要去吗？一起吧！”
　　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拉着他一起向怪角处的一间茅草小屋奔去。
　　进了屋，奇芮立刻打量了片刻，发现这是间破烂的乡野小茅厕，不由皱了皱眉。
　　转身将秦松往右侧的竹帘后一推：“这里面地方可真小。你先吧！刚好你带了包袱，不如就顺便换身干净衣服吧！总这么湿答答的，连带得我坐在你旁边都觉得冷了！”
　　“你……”秦松犹豫着看了看奇芮。
　　奇芮拢起手来，向旁边走了两步：“真是难闻。你好了就叫我。快点啊！”
　　“嗯。”秦松抱着包袱的手又紧了紧，转身放下了帘子。
　　奇芮立刻伸出手去，将衣袖里的钱袋取了出来。
　　钱财随身携带的话，自然要分开了藏好才安全了。他思索着，将所有的金银珠宝简单地分散了开来，藏在身上各处。
　　刚直起腰来，身后便传来竹帘响声。
　　“谢谢你。你怎么知道……”一身干爽的秦松低头道。
　　“啊！你总算出来了！”奇芮连忙大步向竹帘后奔去，“真是太慢了！我都快要急死啦！”
　　“那个……奇芮。”秦松站在门外犹豫道。
　　奇芮边揉搓着衣角，便道：“什么？”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拉着我……拉着我一起来？”秦松小声问道。
　　奇芮的声音淡淡地传来：“为了让你换衣服啊。”
　　“什么？”秦松的声音惊讶地响起，不自觉间，竟大了许多。
　　“哦。你不用害羞，我以前也有个和你一样大的弟弟，所以我很了解的。”奇芮的声音温柔地传来。
　　——太好了！他好像没有发现呢！秦松收回手上的青刃，无声地笑了起来：“哦？你还有个弟弟？”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听到金属碰撞声再度响起后，奇芮掀起帘子，淡淡道，“现在我是一个人。”
　　“对不起。”秦松道。
　　奇芮笑笑，目光不经意地从他腰间淡淡扫过：“没什么。”
　　“走吧！”奇芮站在屋门口，对秦松道，“要一口气跑到车里哦！否则衣服就又湿了，到时又该滴了我一身的水啦！”
　　“嗯！知道了！”秦松看着被奇芮拉着的手，小声道。
　　接下来的路途很是单调，然而因为有了秦松，倒也不觉漫长。几乎就在奇芮即将要对这漫长得仿佛一生也无法结束的路途失去耐心时，马车终于停下了车辙。
　　看着那巨大的“云阴”两个字，奇芮的心里，闪过一声叹息。
　　他当然不会像别的人那样对这这城门哀声叹气，也不会像杜宏德那样如释重负。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心里不断地盘算着，最好的时机，和行事方法。
　　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首先第一步，便是自由。以之前那样随时处于监视之下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有什么作为的。既然之前离开京城时已经通过了那个试刀的最后考验，自己如今所处的，又将是个九死一生的地方，算是得到了一半自由吧！眼下最需要考虑的，便是何去何从。是留在这里，待到瘟疫过后，再行离开；还是在进入那人人害怕的地狱之前便设法遁去？
　　“所有人集合！立刻排成两列纵队站到前面来！”正在这时，那个一直待在杜宏德身边形影不离的武官模样的人大声喝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也不要想着逃走！”
　　说着，他一摆手，身旁的所有士兵便都齐刷刷地将手中长枪向前一伸，直直地对准了刚下了马车的众人。
　　奇芮四顾环视，心中暗暗叫好。
　　原来趁着众人刚下马车，一团混乱之时，那武官已经指挥所有士兵将这几辆马车围在了中央。此时他们已经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了。
　　看着周围那些动作整齐一致，目光深邃的士兵们，奇芮在心里牢牢记下了这个武官的长相。
　　“卫将军，你这是？”杜宏德惊讶地看了看四周，对那武官道。
　　卫子勇转身向杜宏德微一点头：“杜大人，到了这里，就请将这些人交给我吧！本将定会亲自将他们护送入城的。”
　　“也好。”杜宏德转头看了看那城门上偌大的两个字，道，“既然如此，本官便在此等候卫将军一同回京罢。”
　　卫子勇点点头：“如此甚好。”
　　奇芮站在队中，随着前后的队伍缓缓向前走去。
　　城中比想象的还要荒凉。
　　路边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死尸，有大人，有小孩，甚至还有挺着肚子的孕妇。
　　才走了几步，前面便一团混乱。
　　秦松好奇地伸出头去，想要一探究竟，却被奇芮及时地拉了回来。
　　“怎么了，奇芮？咱们去看看吧，难道你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奇怪地回头看着奇芮道。
　　奇芮松开手：“你定要去的话我也不拦着你。只是，我劝你先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为什么？”秦松问。
　　奇芮摇摇头，不再说话。
　　秦松有点纳闷地看了他两眼，终是抵不住好奇之心，还是向前跑了过去。
　　奇芮看着秦松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见到秦松的时候，他正在一颗死气沉沉的松树旁大吐特吐。
　　“果然不出所料。”奇芮淡淡道。
　　秦松闻言一愣，用衣袖随意擦了擦嘴角，便猛地转过身来，却是一阵头晕。
　　待到身形稍稍稳定之后，他便指着面前的奇芮大声道：“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是什么，居然还不提醒我，眼看着我……”
　　“喏。”奇芮打断了秦松的滔滔不绝，递过去一块深蓝色的手帕。
　　趁着秦松愣愣地接过手帕之时，奇芮淡淡道：“各个地区人员的分配已经公布了，就在衙门前的布告栏上。”
　　“什么？”秦松愣愣道。
　　奇芮看了他一眼：“我们就负责云阴西门外的救济营里所有护理人员的饮食。”
　　“护理人员吗？”秦松跟上奇芮，道，“等等我啊，奇芮，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呀。”
　　“听我说。”奇芮边向前疾步走着，边以袖掩口，沉声道，“安置好行李之后，立刻取块手帕戴上，掩住口鼻，不到吃饭或是就寝之时，万万不可取下。吃东西或是喝水前一定要以热水洗手，做饭前也是一样。另外……”
　　“奇芮，这是什么意思？你……你知道这次的瘟疫是怎么回事？”秦松惊讶道，“可是听说太医们到现在也都没有弄明白这次的瘟疫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已经去各处转了转。根据那些尸体……”奇芮顿了顿，继续道，“他们的皮肤呈黑色，应该是黑死病了。这是由于老鼠，跳蚤之类的动物传染给人的。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也不会治疗方法……”见秦松眼睛一亮，他立刻补充道，“但是既然是瘟疫，就一定具有大面积的传染性了。我们小心隔离，不会有错。”
　　“奇芮，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秦松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奇芮道。
　　奇芮脚步微滞，接着又向前走去：“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治疗，只是大概地做点预防措施而已，是否有效，还……”
　　“可是你说得这么详细，分析得又这么清楚，一定是有效的！”秦松道，“所以，奇芮，我拜托你，帮帮这些可怜的灾民吧！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
　　“好人？是谁把这么可笑的念头塞到你的脑子里的？”奇芮突然打断了秦松的话，冷冷道，“秦松，对我的为人，我希望你不要胡乱猜测。实话告诉你，我不过是个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的普通人而已，根本就不是你所期待的那种救苦救难的菩萨。你还是趁早将那些可怕的误会……”
　　“可是，这一路上，你对我……”秦松愣了愣，突然叫道。
　　奇芮伸出食指冲着他摇了摇：“你弄错了！我只对你一人好而已。”
　　说完，奇芮转身向前走去，留秦松一人站在原地，心里波涛汹涌，脸上忽冷忽热。
　　“奇芮，你睡了吗？”晚上，秦松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终于开口道。
　　奇芮叹了口气：“没。”
　　“哪……奇芮，至少……至少把你所知道的这些，告诉给这里的府台大人……好不好？”又沉默了一会，秦松终于试探着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