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尾巴》迷醒

9、第9章 从何·而来

　　陈雯有些沮丧，不知这沮丧究竟来源于徐以泽的身份还是他本人。

　　不过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倒不如把精力用在自己身上。出身不好不是她的错，但她得尽最大的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让别人刮目相看的人。

　　陈雯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看来还是不够忙，竟然还有工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注意力落回电脑屏幕上，鉴定报告原件还在徐以泽手里攥着，躲是躲不过去了。

　　她拼命想逃离和忘记的时光，还是因为和徐以泽的见面被唤醒。

　　这样纠结也不是办法，陈雯站起来走到徐以泽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简洁的“进”。

　　推开门，一股冷调的茶香扑面而来，清冽又干净，和这间办公室的中式装修风格融为一体。

　　徐以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头在文件上勾画，听见动静抬眼，瞧见是陈雯，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早就猜到她是为了什么来的。

　　他放下笔，询问道，“有事吗？”

　　语气是极为标准的商务客套，不带半点温度，也听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

　　不过陈雯反倒放心了一些，至少证明他确实对自己这位“校友”毫无印象，不用费心解释那些旧事，免去了不少尴尬。

　　陈雯回以一个礼貌的商务微笑，“徐总，我来取试拍藏品的鉴定证书原件。嘉珀需要核对证书编号、鉴定机构资质和藏品核心信息，还要跟法务对接做备案，按照行业规范，这些都得用原件比对才能定稿。”

　　徐以泽点了下头，意料之中。

　　他拉开办公桌左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朝她那边推了推，“证书都在这里。”

　　陈雯刚要伸手去接，徐以泽又补了一句，“不过「空白」有规矩，涉及委托人隐私和部分藏品的来源，都有保密条款，所以原件不能带出这间办公室。如果要查看和比对，还得请陈经理在这里完成。”

　　陈雯的手指停在半空，收了回来。

　　她事先了解过「空白」有严格的保密机制，但没想到严到这个程度。

　　从业这些年，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连原件都不能离开房间的要求，心里难免觉得不便。

　　但据她了解，不少委托人选择「空白」，也正是看中了他们对隐私的保护力度，这一点反倒是「空白」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陈雯想了想，如实把困难说了出来，“徐总，这确实会影响核对效率。我们需要把信息上传嘉珀内部的备案系统，反复对照藏品高清照片，还要让法务逐条审核条款，如果都在您办公室完成，恐怕会打扰到您工作。”

　　“不碍事。”徐以泽的语气没变，但语气即是态度。他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沉稳，意思很明确：条件就是这样，能接受就做，不能接受也不勉强。

　　陈雯只犹豫了几秒。嘉珀需要这次合作来打开高端收藏市场的缺口，这点不便她可以克服，况且，到底谁“不便”，还不好说。

　　“好，那就打扰您了，我就在这里核对。”陈雯干脆地点了头，没有多余的抱怨和讨价还价。

　　“嗯。”徐以泽似乎对她的识趣还算满意，抬手指了指办公桌正对面那把椅子，又把自己手边一台备用笔记本解锁之后转向她，“这台电脑连了内网，查鉴定机构资质和行业备案比外网快。”

　　说完，徐以泽便重新翻阅面前的资料。似乎对某处的内容有疑义，他带上蓝牙耳机，去窗边打了一通电话。

　　陈雯有些尴尬，她实在无意探听徐以泽的电话内容，但他的声音仍旧传到她的耳朵里，一口标准流利的英文，她只能听懂大概。

　　他的英文很好，她一直知道。

　　陈雯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高度刚好，桌面的空间也够宽敞。她将文件袋放在自己面前，打开备用机，等待开机的几十秒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

　　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全是收藏鉴定类的专业典籍，从明清瓷器到近现代字画，分类清晰，版本也都是业内公认的权威版。桌角叠着几份文件，每一份都夹着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标注了内容分类，一眼就能看出归类和轻重缓急。

　　这个人做事的习惯和高中时一模一样，什么东西都要有自己的秩序。

　　电脑屏幕亮了。陈雯收回目光，登录嘉珀的工作账号，打开内部系统，调出这次试拍的三件藏品资料。她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一件山水图的鉴定证书，开始逐条核对。

　　陈雯边看边将核心信息录入表格，时不时在便签纸上记下核对要点和待确认事项。办公室里，只剩下徐以泽打电话的声音，伴着陈雯的键盘声，像是一首低沉的交响曲。

　　她录完第一件藏品的信息，提交了线上流程，等待公司系统的审核。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徐以泽打完电话后摘下耳机，又坐回到办公桌前，许是刚刚说话太多，他喝了口水又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翻看起一叠藏品征集合同。

　　页面转着圈，陈雯趁着间隙把另外两件拍品的证书也抽出来，大致扫了一遍。翻到第三件青花瓶的时候，文件袋底部露出一张白色的便签，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利落：“王之恒老先生鉴定藏品，器型描述以老派表述为准，无需修正。”

　　陈雯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徐以泽，“徐总，这张便签是？”

　　徐以泽抬起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便签，“之前整理时忘了拿出来。你那件青花瓶的证书上器型写的是‘圆腹’，实际应该是‘扁圆腹’。王老是老一辈的鉴定师，习惯用统称，担心之后别人觉得证书有误，特意留了提醒。”

　　陈雯点了点头。她刚才上传资料的时候确实对那处描述纠结了好一会儿，有这份说明在手，后面就不用反复向「空白」确认了，省掉很多来回沟通的时间。

　　“我能借用一张便签吗？”陈雯问。

　　“可以。”

　　陈雯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空白便签，又重新抄写了一份内容，随后揭下来夹在自己的工作笔记本里，“谢谢徐总，省去了不少后续沟通的时间。”

　　“客气。”徐以泽说完便重新低下头，钢笔在合同上划了几道，注意力已经回到自己的事情上了。于他而言，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资料补充，算不得对陈雯的特殊关照。

　　陈雯也没再多说，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她很快进入了完全专注的状态，趁着原件还在手边，干脆把三件藏品的信息全部过一遍。藏品数量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要核对鉴定编号、机构资质、藏品名称、年代、尺寸、质地、鉴定意见等十几个要点，一整套走下来并不轻松。

　　试拍的任务压在身上，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偶尔抬手揉一下发酸的眼睛，或者活动几下发僵的手腕。办公室里的茶香始终萦绕在空气里，说不清是什么品种，但气息清雅，意外地让人静心。

　　核对到第二件山水画的证书时，陈雯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在嘉珀的内部系统里调取了这幅画的过往交易记录，又登录了拍卖行业备案平台交叉验证，然后发现一个对不上的地方：徐以泽提供的鉴定证书上的日期是去年三月，但备案平台显示，这幅画在去年五月曾参加过一场小型拍卖会，当时使用的鉴定证书日期是去年四月。

　　同一个鉴定机构，同一位鉴定师，针对同一件藏品，出具了两份日期不同的证书。这在收藏圈和拍卖行业都属于严重的信息不一致，一旦在试拍现场被竞买人发现，会让人质疑藏品的真伪，导致流拍，甚至影响嘉珀和「空白」双方的声誉。

　　陈雯反复核对了两次，确认日期确实对不上，才抬起头叫住徐以泽，把笔记本屏幕朝他的方向转了过去，“徐总，这幅山水画的鉴定证书有个问题需要您核实。”

　　徐以泽放下笔，抬眸，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些。

　　陈雯终于知道他办公室的茶香味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