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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别怕·别怕 ...

  •   周三下午,嘉珀有一场近现代书画专场拍卖会。向尧提前订好了位置,和徐以泽两人在拍卖会场门口碰了面。

      大厅两侧的展示架上摆着本次拍卖的部分预展藏品,几幅字画被框在玻璃后面,灯光压得很柔,纸面上的墨色在光下泛着温润的旧意。旁边有三三两两的人在低声交谈,有人拿着放大镜凑近了看落款,有人翻着图录对照编号,偶尔交换一两句意见。

      “人还不少。”向尧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凑近徐以泽,“嘉珀在业内口碑还行,我朋友说最近几场都拍得不错,有好几件东西超出了预期价。”

      徐以泽没接话,目光先落在大厅中央的电子屏上。屏幕上滚动着本次拍卖的序号和拍品名称,字不大,但他一行一行看得仔细。

      看完一轮,徐以泽随手从旁边台面上拿起一本拍卖图录翻了翻,印刷很精致,纸张厚实有质感,每件拍品不论价值多少都附了清晰的图片和详细的鉴赏分析,从创作年代、尺寸材质到流传经历、艺术特色,写得都很详细。

      看得出来,背后是下了功夫的。

      “走吧,拍卖厅在三楼。”向尧指了指前面的电梯。

      两人乘电梯上到三楼,拍卖厅比预展大厅小一些,但布置得规整,椅子一排一排地码着,每一把椅背上都贴着座位号。

      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头发花白的老藏家,也有穿着时髦的年轻面孔,有人正翻着图录做笔记,有人侧着头跟邻座谈笑风生。

      向尧和徐以泽在靠后的位置坐下,刚坐稳,拍卖厅的灯光就暗了下来,四周的射灯渐次熄灭,只剩下舞台中央那一束聚光灯亮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台,手里握着拍卖槌,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各位来宾,下午好,欢迎参加嘉珀拍卖行本次近现代书画专场拍卖会,我是今天的拍卖师,李伟。”

      徐以泽皱了皱眉,侧过头看向尧,“不是说是个女拍卖师吗?”

      当初向尧极力推荐那位女拍卖师,把她的说得天花乱坠,他才决定亲自来看一场的,结果到了现场竟然偷梁换柱了。

      “是啊,上次我朋友说的就是个女拍卖师来着。”向尧也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等了几分钟收到回复,他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我朋友刚回我,原定的拍卖师临时有急事,实在赶不回来,今天临时换成李伟了。”

      “临时换拍卖师?”徐以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不算重,但能听出不满,“这么重要的场次,说换就换,未免不够严谨。客户是冲着对拍卖行的信任来的,临时换人至少应该提前通知一声。”

      向尧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为公司物色一回合作方就撞上了这种意外,颇有些尴尬。

      他连忙在手机上搜了一下李伟的资料,低声打着圆场,“可能真是急事吧,谁也预料不到。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我搜了一下,这位李伟也是嘉珀的资深拍卖师,从业年头不短了,经验应该没问题。不过他好像主攻青铜器和沉香一类的专场,书画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今天这场……看看吧,说不定也还行。”

      徐以泽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李伟已经开始了。他的语速偏快,介绍拍品的时候,基本上是照着图录上的文字念了一遍,创作背景一带而过,艺术特色只提了两句就收了尾。

      说话间,那把拍卖槌在他手里时不时轻叩一下台面,节奏倒是稳的,但少了些感染力。整场拍卖该成交的都成交了,该走的价格也走了,流程上没有差错,只是中规中矩,算不得太出彩。

      对于一场书画专场来说,这样的气氛有些可惜。书画这种东西,三分看纸墨,七分讲故事,故事讲不透,纸墨再好也缺了点灵魂。

      向尧坐在旁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这跟我上次听的那场差远了。那个女拍卖师讲东西的时候是真有感染力,竞价氛围也调得起来,底下的人跟着她的节奏走,该加价的时候加价,该安静的时候安静,整场像被她牵着走。”

      徐以泽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偶尔翻一下手里的图录,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见有几件东西落槌价低于他的预估,倒不是拍品不好,而是买家没有被调动起来,出价的意愿不够强烈。

      一场拍卖会,卖的从来不只是东西本身,还有藏品背后的文化和拍卖的氛围。一个优秀的拍卖师可以为拍卖会提供附加价值,能有一种让人想拥有藏品的冲动。

      换言之,一个连拍品都讲不透的拍卖师,怎么可能让买家真正认可藏品的价值?

      整场拍卖会下来,徐以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翻看一下图录,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最后一件拍品落槌,他才站起身,淡淡地对向尧说,“走吧。”

      “怎么样?”向尧跟在他身后,心里没什么底,“虽然今天拍卖师换了人,发挥不太理想,但嘉珀的渠道和买家资源还是可以的。你留意到了吗,今天来的人里头有好几个是熟面孔,上次保利秋拍见过的那几位都在。要不要再深入了解一下?”

      徐以泽停了一下脚步,像是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再看看。”

      向尧知道今天这场算白来了。

      走出嘉珀大门的时候,天色将晚。落日挂在西边的楼宇之间,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

      向尧还在旁边念叨,说那个女拍卖师有多么优秀,下次再有她的场一定得再来看看。徐以泽听着,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不过这场观摩也不算毫无收获,布展的细节、图录的编排、进场动线的设计,都有值得参考的地方。嘉珀在拍卖前做的准备工作确实细致,至少说明这家公司对流程是有标准的。

      可惜了,他实在不喜欢别人没有一句通知就擅自爽约。

      -

      陈雯并不知道自己错失了这样的机会。

      是在拍卖会的前一天,陈秋萍在干活时突然晕倒了,等发现的时候,她整个人倒在院子的泥地上。

      最开始大家以为休息一下就能缓过来,没想到情况越来越糟,人昏昏沉沉的起不来。家里的老人拿不定主意,只能给陈雯打了电话。

      陈雯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准备拍卖资料,耳朵里嗡了一声,手边的文件夹散了一桌。

      她让老人求助村里的邻居,将陈秋萍尽快送到医院。挂了电话后去找姜总请假。

      姜总体谅她的难处,但拍卖会近在眼前,所有人的工作都已经排定了,实在抽不出别人。档期调了又调,最后只有李伟那天是空的,陈雯把拍卖会所有的资料整理好发了过去,道了一声谢。

      李伟是嘉珀的老员工了,人憨厚,做事也踏实。他怕陈雯有心理负担,故意跟她开玩笑,“说谢就生分了。拍卖的事情交给我吧,除了你的颜粉会失望,整个流程我还是能给你盯住的。”

      陈雯笑了一声,“我哪里有颜粉,又不是饭圈。”

      工作的事情都安排好后,陈雯买了最早的车票,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回家收拾些东西。路上收到周彦也发来消息,让她注意安全,到了报个平安。

      陈雯回了一个“好”字,就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背包出了门。

      -

      到楚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陈秋萍躺在医院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

      病房不大,两张床,另一张空着。旁边守着一个村里的阿姨,是陈秋萍的邻居,放心不下便留下来陪着。见陈雯推门进来,阿姨才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说了句“来了就好”,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春天正是播种的季节,家家都有干不完的农活,因此时间显得尤为紧迫,这份陪伴也更显珍贵,能抽出半天时间来守着,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陈雯追到门口道了好几声谢,目送阿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处。

      陈雯先去找护士问了情况。护士翻了翻记录,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引起的晕厥,输了营养液之后情况已经稳定了,但日常饮食得跟上,不能再这么瘦下去。长期营养跟不上,免疫力会下降,到时候就不光是晕倒这么简单了。

      陈雯点了头,在护士站把该签的字签了,又折返回来坐在床边。

      陈秋萍还在昏睡着,眉头舒展,像是终于踏实地歇了一口气。她的脸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一圈,颧骨顶着一张薄薄的皮肤,下巴尖得有些突兀,被子底下撑出的身形窄窄的,像是缩水了似的。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响,声音不大,规律地一下接一下,倒让人心里踏实了一些。

      陈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母亲那张脸上,慢慢叹了口气。

      陈秋萍这辈子过得不算容易。前半生几乎没享过什么福。

      陈雯的亲生父亲走得早。她对他没什么印象,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穿着旧式的工装,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她笑。

      母亲年轻时在工厂里做工,常常放陈雯一个人在家。她太小了,够不着灶台,饿了就扒一根香蕉吃,有时候连香蕉都没有,就喝一大杯水,等着母亲晚上下班回来。

      她那时候不觉得苦,只是觉得一天好长,窗户外面从亮变暗又变亮,母亲总在那扇门后面。

      陈秋萍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她曾经想把陈雯送回乡下姥姥家,至少有人看着,能按时吃上饭。可陈雯死活不愿意,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哭得嗓子都哑了。

      后来陈秋萍就不提了,母女俩挤在工厂分配的小单间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日子紧凑着过。

      再长大一些,陈雯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放学回来先把米淘好,菜洗好,等母亲下班到家,锅里的东西刚好能上桌。陈秋萍有时候吃着吃着就红了眼眶,陈雯看见了也不问,只是把自己的饭扒得更快一些,假装没注意。

      到了初中,陈秋萍带着陈雯改嫁了。那个男人是工厂里的小领导,看上去老实本分,但关起门来是另一副面孔。

      陈雯怕他,每当那个男人的嗓门和脚步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肩膀。

      后来生活又发生了变故,那个男人离开了她们的生活。陈秋萍回了楚城的农村老家,陈雯一个人去了京市上大学,走的时候箱子里只装了半箱衣服和一摞书。

      想到这里,陈雯轻轻呼出一口气。

      都过去了。好的坏的,都留在那座城市里了。

      楚城是楚城,京市是京市,中间隔着几百公里的路,也隔着一整个她不愿回头的从前。

      她现在长大了,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躺在床上的这个人。

      赶了一整天的路,陈雯有些累。她打算睡在旁边空着的病床上,这会护士正来换药,说明早有病人要来,这张床不能睡。

      陈雯问护士能不能租一张陪床的折叠椅,护士说这个点值班室锁了,要等明早。陈雯没再坚持,回到床边坐下,把母亲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然后趴在病床边缘,把脸埋在胳膊弯里。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困意上涌,没过多久,呼吸就均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放在她头顶上,掌心的温度温温的,隔着头皮传进来,像是小时候发烧时母亲试额头的那个动作。有个声音很模糊,但很温和,在轻声告诉她:别怕。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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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他的掌中娇》 不谦虚地说:还挺好看 下本开这个《荒唐迷雾》可以收藏一下~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