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不了·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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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城市另一端的写字楼里，徐以泽正坐在办公桌前敲击着键盘。电脑屏幕上是几家拍卖公司的详细资料，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被他清晰标注出重点。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合体，领口的纽扣松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透着一股松弛。他盯着屏幕的目光很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徐以泽去年创办了这家叫「空白」的公司，主要做艺术品行业。公司在京市市中心的高端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天际线，高楼鳞次栉比，车流在脚下无声驶过。
办公室内的装修却是另一副面孔，简约古朴，墙面挂着几幅近代名家的小品画作，家具和装饰都非常有格调。
公司建立之初，徐以泽说是遵从初心，至于初心从哪来，他也说不清楚，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指引，抑或是许久之前在心里埋下的种子，当他想做点什么时，这个想法就冒出来了。
徐以泽大学毕业一年多，虽说年龄不大，但对于管理公司这事，他从小就耳濡目染。别人还在吃吃喝喝谈恋爱的时候，他已经在旁听徐氏集团的季度会议了。作为徐家的独子，他没有选择继承家族的传统产业，而是自己筹了一笔钱，凭着对艺术品的热爱和独到的眼光，把「空白」做得有模有样。
公司刚成立几个月，已经成功引进了几个优质的藏品系列，在业内初步有了点声响。但要长久立足，光靠收东西卖东西还不够，得打通拍卖渠道。艺术品到了拍卖场上，才能吸引高端藏家。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链条，缺了任何一环都转不顺畅。
徐以泽手里拿着一支笔，目光从手中资料上的表格内容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他把八家拍卖行的核心数据拎出来比对了大半天，筛选过后，真正能入眼的只有三家：一家擅长古代书画，成交率稳，但佣金咬得死；一家在现当代艺术领域资源广，合作阵容漂亮，但海外渠道偏弱；还有一家是综合型的，盘子大，门槛低，但做高端精品的经验不够。
他放下笔，揉了一下眉心。这三家里头，没有一家让他觉得“就是它了”。
完美的合作方大概是不存在的，他清楚这个道理，但还是想再挑一挑。
徐以泽拿起手机给刘助理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开口时的低哑：“那八家拍卖行里面，初步符合条件的只有三家。你把这家的资料重新理一份，核心业务、近一年成交率、合作藏家群体、佣金比例，重点标清楚。下午三点前发到我邮箱。”
挂掉电话，他又把面前摊开的资料翻了一遍。纸页上到处是红笔圈出来的标记，密密麻麻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向尧走进来。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笑容爽朗，像是刚从哪里度假回来。
向垚是徐以泽的发小，也是「空白」的合伙人之一。不过他本身对艺术品行业兴趣不大，但出于对徐以泽的信任和对市场前景的看好，毫不犹豫地投入了资金。公司交由徐以泽全权打理，他不干涉，只需要按时分红，当个普通的富贵闲人就好。
“还在琢磨拍卖公司的事？”向尧把一杯咖啡搁在徐以泽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翘起腿，“你这老板当得也太拼了。我早上来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跟我说徐总已经坐了三个小时没动过，我以为她夸张，现在看来是真的。”
徐以泽接过咖啡，杯壁烫手，他换了个角度拿稳了，揭开盖子喝了一口。纯黑美式，苦得他眉头都皱了一下。
太苦了，他还是习惯喝茶。但当下，他确实需要一杯咖啡提神。
“根基没稳，不拼能行？”徐以泽抬了抬下巴，点了点桌上的资料，“筛了三家出来，都不太理想。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板，我在想要不要扩大范围重新看一遍。”
向尧拿起一份资料翻了翻，也没认真看内容，随手又放下了。“你主要看重什么？品牌、成交率、还是钱？”
“都看。但排第一的是契合度。”徐以泽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慢了一点，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空白」目前的藏品以中高端古代工艺品和近现代书画为主，必须找一家在这两个领域深耕的拍卖行，这样才能更精准地对接目标藏家。更重要的是合作模式，我不想要简单的寄卖，那种丢过去就不管的做法，跟把东西放进仓库没区别。我想要定制化的方案，对方得懂我们的东西，知道怎么给它找到对的人。”
向尧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你这个标准，就跟相亲的时候想找一个十全十美的人一样。模样要好，性格要好，家世要配得上，还得跟你聊得来，最好还能做一手好菜。你说这种人去哪儿找？”
徐以泽没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向尧太了解徐以泽了，他从小就是这个脾气，做什么都要做到自己满意为止，没有把握的事不出手。正是因为信他这一点，所以才愿意把钱投进来当个甩手掌柜。
但有时候向尧也觉得，徐以泽对自己这套标准太严格了，用人用物都像在挑一件完美的藏品，差一点点就下不去手。
“不过你别说，”向尧忽然坐直了一点，像是想起来什么，“我前阵子听一个做收藏的朋友提了一嘴，说有个拍卖行叫嘉珀，你听过没有？”
徐以泽手里的咖啡顿了一下，“嘉珀？”他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有印象，近几年兴起的那家？”
兴许是嘉珀的规模相对较小，「空白」在最初收集资料时筛掉了这家拍卖行，因此徐以泽并没有看到这家拍卖行资料。
“对。我朋友说，这家公司虽然最近才开始有名气，但成立时间已经很久了，团队也专业，许多拍卖师都是从一些国际大拍卖行挖过来的，经验丰富。尤其是他们的工艺品和书画专场，成交率很高，去年秋拍的成交率比很多老牌公司都厉害。”向尧说着说着自己都来了兴致，“而且他说嘉珀最近有个新拍卖师，女生，主持了几场古代工艺品的拍卖，业内口碑不错。好多藏家都认她。”
徐以泽没接话，已经转回电脑屏幕，在搜索引擎里敲了“嘉珀拍卖”四个字。页面跳出来，官网简洁干净，近期的新闻动态和拍品信息一目了然。他快速扫了一遍业务范围，古代工艺品和近现代书画，正好是「空白」最核心的两个板块。
“专业度够了，业务方向也对路。”徐以泽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但合作模式和佣金比例，网站上看不出来。”
“我那朋友说嘉珀对优质合作方的政策很灵活，佣金有谈的空间。”向尧喝了口咖啡，“而且他说嘉珀最近应该还有拍卖会，我们可以去看一场，感受一下现场的氛围和拍卖师的控场能力。别小看拍卖师，同一件东西，让不同的人在上面主持，结果能差出好大一截。”
徐以泽靠在椅背上想了两秒，然后点了头，“行，定好了时间告诉我。”
向尧嘿嘿一笑，站起来拍了拍徐以泽的肩膀：“行，我来找你不光为了聊业务。晚上一起吃饭啊，我过生日。”
徐以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你认真的？”的意味。
向尧被他看得心虚，摸了摸鼻子：“怎么了？上个月是阳历生日，这个月是阴历生日，不行吗？”
徐以泽把咖啡杯放下，语速不紧不慢：“你上上个月还过一次，说那天是农历闰月的生日。”
“……哎呀你记这么清楚干嘛！耿飞出差回来，今晚落地，一块给他接风洗尘！”向尧理直气壮地改了口，“可以带家属，这总行了吧？”
徐以泽没拆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程表，晚上空着，就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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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餐厅是向尧选的，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环境安静，包间里灯光暖黄，桌上摆了一瓶向尧自己带来的红酒。
耿飞比他们先到了几分钟，正低着头回消息，听见门响抬头跟徐以泽打了个招呼。
向尧和女朋友坐在一起，看着孑然一身的徐以泽，往后张望了一眼确定他没有同伴后，疑惑道，“……家属呢？”
徐以泽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拉开位置坐下，语气淡淡的：“没有。”
向尧难以置信，“又分了？”
徐以泽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嗯。”
向尧“哈”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怎么，人家姑娘又对你动手动脚了？”
徐以泽斜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足够表达一切了。
向尧举着筷子在空气里点了点，转向耿飞开始吐槽：“你听听，这可是新鲜事。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见有人谈恋爱不让碰的。亲不让亲，抱不让抱，牵个手都像触了高压电。耿飞你给评评理，这还叫谈恋爱吗？”
耿飞正在倒酒，闻言只是摇了摇头，笑着没接话。
徐以泽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对向尧的话充耳不闻。
向尧不依不饶，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我说以泽，你也就是仗着自己这张脸。这年头谁还搞柏拉图那一套啊，人家姑娘跟你谈恋爱，图你什么呢？图你每次约会都坐得隔一个座位？”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刀：“依我看，你跟人家连柏拉图都算不上。精神上也没多契合吧？你那些恋爱，谈得跟商务洽谈似的。”
徐以泽放下筷子，终于开了口：“今天这顿饭是为了盘问我？”
向尧赶紧胡诌道：“你这话题我可不想聊了。除非——你不会是喜欢我吧？为我守身如玉？”
徐以泽递过去一个“你有病”的眼神，向尧自己先乐了，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问了。我就是替那些姑娘抱不平。你说你，人家跟你在一起，你不让人家碰，也不跟人家交心，回头分手了还让人家念念不忘，你这不是恃靓行凶吗？”
耿飞在旁边喝了一口酒，忽然说了一句：“向尧你可能不知道，以泽高中的时候跟一个学姐走得很近。”
向尧手里的酒杯顿住了，眼睛里立刻冒出了光。“哈？还有这事？后来呢？”
耿飞嘴角带了点笑：“后来学姐把他甩了。”
向尧愣了一秒，然后一拍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徐以泽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笑够了，他抹了一下眼角，恍然大悟地点着头：“所以你原来喜欢姐姐的！难怪每次相亲给你介绍比你小的你都看不上，我这脑子怎么一直没转过弯来。”
徐以泽倒了一杯水，闷头喝了大半杯，“没别的话题了是吧？耿飞你也是，活太久了是不是？”
耿飞摆摆手：“没没没，我以为过了这么些年你早就看开了呢！”
“得得得，不说了。”向尧端起酒杯朝耿飞举了举，“来，今晚就庆祝耿飞荣归故里，干杯！”
酒杯碰到一起，叮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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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徐以泽没喝多少酒，叫了代驾。
车驶过夜里的街道，两边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徐以泽揉了揉额角，或许是因为往事被提起，他难得地认真思考了关于感情的事情。
他对感情这件事，一向提不起什么兴致。只是空窗久了家里长辈会催，逢年过节就安排相亲局，他推不掉，只能去见。
见了面，他习惯性地把所有条件都摆在台面上。他说的第一句话往往是：我不打算谈恋爱，但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试试。我会做好一个男友该做的，钱和奢侈品都可以给你，工作时间外，我也可以抽出时间陪你。这段关系该有的体面，我都尽力做到，但我不会爱你，你能接受吗？
徐以泽把话都说在前面，他自认为自己足够坦诚，像谈生意一样，各项前提条件都清楚，合则聚，不和则散。
那些姑娘们一开始都说能，后来就都不能了。
她们开始想要更多，想要名分，想要他这个人，想要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徐以泽给不出来，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要给。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那部分，他自己也没有。
向尧说他欺骗女生的感情。
这算欺骗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一段关系开始的时候都说的清清楚楚，是纯纯粹粹彻头彻尾的交易。
可那些姑娘们却总想和他谈感情。
如向垚所说，他大概是个怪人，不适合谈恋爱，他讨厌与异性之间的肢体触碰。
不过他至少确定一件事。他不谈恋爱，不代表他喜欢男人。
他不可能喜欢向尧。
这一点他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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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拐进公寓楼下的地下车库，减速带硌了一下轮胎，徐以泽睁开眼睛。代驾把车停好，他道了声谢，解开安全带上了楼。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留着下午搜索“嘉珀”时打开的页面，他随手划掉了，把手机揣进兜里。
楼道灯亮着，指纹锁滴了一声，门开了。屋里黑着，他也没开灯，换了鞋直接进了卧室。
黑色大衣挂上衣架的瞬间，他顿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向尧说：“别小看拍卖师。”
那个背影。
便利店的暖黄色灯光，瘦削的侧影，低头吃三明治的样子。
他站在黑暗里多停了两秒，然后关上了卧室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