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尾巴》迷醒

29、第 29 章 一路·平安

　　“总是麻烦你送我，是不是不顺路？”陈雯偏过头来看徐以泽，语气带着点试探，又补了一句，“如果不顺路的话，我自己打车就行。”

　　“没有，开车多不了几分钟。”徐以泽停顿了一下，“而且晚上这边不好打车。”

　　陈雯觉得徐以泽说得不太对，拍卖会结束很晚的时候她会打车回家，每次都能打到。但那个理由听起来挺像回事，她就没有追问，私心有点不想拒绝。

　　上了车，陈雯靠着座椅，偏头看着窗外，手指搭在安全带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织物的纹路。她心里那点犹豫翻来覆去好几回，终于还是开口了。

　　“谢谢啊。”陈雯说。

　　“不客气。”徐以泽等了一会，像是在斟酌什么，“下次拍卖会是什么时候？”

　　“线下可能要过些日子了。”陈雯坐直了一些，“最近嘉珀在筹备线上拍卖会，精力都放在这块了，所有细节都要从头捋。”

　　“线上拍卖会？”徐以泽看了她一眼，“那也算是个新方向。”

　　“现在很多拍卖行都在往线上转，覆盖面广，参与门槛也低。”姑娘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而且线上能录一些视频讲解放到平台上，藏家下单之前可以先看视频了解藏品细节，比单纯看图录直观很多。”

　　“听起来你的工作内容变多了。”徐以泽总结道。

　　“确实会忙一些。”陈雯笑了一下，“不过探索阶段总是比较繁琐，等流程跑顺了，后面就好办了。现在主要是心里没底，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会好的。”徐以泽说，“你的东西做得细，藏家能看出来。”

　　这句话很轻，但陈雯偏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前路上。他好像不是很习惯当面夸人，所以每一次都说得不太郑重，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没办法假装没听见。

　　陈雯心里微微一热，收回目光，盯着自己膝盖上那根安全带的搭扣看了好几秒，什么话也没接。

　　她把视线重新转回窗外。余光里，徐以泽握着方向盘的右手食指在皮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不知道怎么注意到这个动作的，也许是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一只手指的节拍都变得格外清晰。

　　安静了几秒，陈雯换了个话题，“你最近好像经常出差？我去「空白」的时候很少见到你。”

　　徐以泽点了一下头，“嗯，在跟几个藏家谈合作。这次春拍效果不错，圈子里不少人主动找过来，委托「空白」竞拍的藏家多了不少。机会难得，还是要趁热打铁。”

　　“那你这样飞来飞去，也挺累的。”陈雯说，“注意休息啊。”

　　徐以泽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知道。”

　　陈雯看着他侧脸被路灯光勾勒出的轮廓，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问了出来，“这次回京市，待几天？”

　　徐以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根本不会发现。“明天就走。”

　　陈雯愣了一下，“这么匆忙？”

　　“嗯，行程排得比较紧。”徐以泽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情，可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多停了一会才松开。

　　陈雯没有再追问。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方那截不断延伸的路面上，心里有一个念头轻轻地浮了起来。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那你早点回来”太像女朋友说的话了，说“工作别太累”又已经说过了。

　　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陈雯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半。”

　　“那……一路平安。”

　　“嗯。”徐以泽看着她，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眼睛里找出点什么。陈雯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垂下眼，避开了。

　　徐以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到了跟你说一声。”

　　陈雯推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耳根有点烫，低低回了一个“好”，然后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隔着半降的车窗看了他一眼，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上楼之后她照例没有立刻开灯，先走到窗边往下看，徐以泽的车还停在路灯底下，车灯亮着，没有熄火。

　　她伸手按了一下客厅灯的开关，整扇窗户亮了起来，那辆车在下面多停了一小会儿，才缓缓驶离。

　　陈雯站在窗边，看着那两点尾灯汇入夜色，心里那个被按下去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呦呦呦，都快成‘望夫石’了，这是有新进展？”尹晓彤打趣道。

　　“没有！”陈雯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傻，转身拿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尹晓彤已经回房间了。

　　陈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又拿起来打开微信，翻到徐以泽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两下。

　　她打了两个字“晚安”，删掉。

　　又打了一句“明天别太赶”，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头，徐以泽回到家之后也拿起了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看到上面还是前些天的工作消息，陈雯没有问他到没到家，也没说别的。

　　徐以泽盯着聊天页面，打了两个字“早睡”，删掉了。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过了两分钟又拿起来，发了一行字：【我到家了，早睡，晚安。】

　　发完之后，徐以泽没有等回复，去洗漱了。但回来的时候他还是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

　　知道陈雯大概已经睡了，徐以泽也就没有再多想。

　　第二天早上，徐以泽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没有直接去机场，先绕了一趟父母家，那只青灰色的小瓷瓶被他用软纸裹了好几层，装在布袋里，轻轻放在副驾座位上。

　　到了楼下，徐以泽给孙世清发了条消息：【妈，东西我放玄关，赶飞机，不上去了。】

　　孙世清回了一个“好”字，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徐以泽锁了车，拎着布袋上了楼。

　　门没有锁，他知道孙世清在家，但没打算进去坐。

　　换了鞋走进玄关，刚弯腰把瓷瓶放在鞋柜上，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父母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墙和半扇虚掩的门，那些字句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他想不听都不行。

　　“……听姜明山那意思，那姑娘在拍卖行干了好几年了，没背景没人脉，全靠自己考证书熬上来的。”老徐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有关又不完全有关的事。

　　孙世清的声音跟着接上来，“怪不得阿泽能看上她。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靠家里的人，自己拼出来的他才看得上。”

　　徐以泽的动作顿住了。他的手还搭在那个布袋的结扣上，指尖微微收紧，隔着软纸能摸到瓷瓶温润的轮廓。他站在门框后面，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出声。

　　客厅里的谈话还在继续，孙世清又问了一句，“他跟人家表白了吗？”

　　“你问我我问谁，”老徐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儿子嘴严得跟上了锁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向垚那天吃饭说他揽了人家。”

　　“那是特殊情况，人家脚崴了。”

　　“特殊情况才见真章呢，”孙世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平时冷冷淡淡的，特殊时候就露馅了。”

　　徐以泽在门框后面站了大概十秒。

　　那十秒里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钉在了原地。然后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框，“妈，东西我放玄关了，我先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徐以泽听见孙世清“哎”了一声，像是想叫他，又犹豫了一下，他没有等，弯腰把布袋放正，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没有用力，但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留一条缝。

　　孙世清走到玄关，低头看了一眼布袋里的小瓷瓶。瓶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青灰色，釉面干净，器型端正，放在鞋柜上安安静静的。

　　孙世清伸手轻轻转了一下瓶身，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紧的门，对客厅里坐着的老徐说了一句：“他听到了。”

　　老徐端着茶杯，“他听到了才好。”

　　徐以泽走到楼下的时候，晨风迎面扑过来，微凉，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气息。

　　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他低头拿出手机，点开陈雯的对话框，昨晚那条“晚安”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想发点什么给她，又不知道发什么合适。

　　说“我到机场了”太早了，说“早上好”又太轻了。

　　他站在台阶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打了四个字发了出去：【我出门了。】

　　发完之后徐以泽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没有等回复，但他知道她会看到的。

　　与此同时，陈雯正在办公室对着电脑改视频脚本，这是她第一次写脚本，这不是她拿手的工作，所以她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准备把昨天没写完的视频脚本再顺一遍。

　　刚坐下来没多久，周彦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一杯放在自己桌上，另一杯放在陈雯手边。纸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半糖，少冰”。

　　陈雯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彦先开了口，“昨天看你拍卖完走得晚，今天估计你犯困，顺便买的。”他说得随意，像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然后就在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低头翻文件。

　　陈雯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杯盖上的水珠还在，是刚买的。她转头看了一眼周彦，“谢谢师哥。”

　　周彦笑道，“跟我客气什么？线上拍卖会的事，等会儿有个碰头会，你要是有空，我们一起把脚本的框架再捋一遍。”

　　“好，我先顺一下，等会我过来找你。”陈雯说。

　　周彦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了。

　　碰头会上，嘉珀的几位拍卖师们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技术部的同事，正在讲线上拍卖会系统前端界面的交互设计。陈雯一边听一边她低头在笔记本上画流程图，笔尖沙沙地响。

　　旁边同事问她：“这段讲稿要不要再精简一点？”

　　陈雯抬头想了想，“精简一些吧，太长观众看不进去。”说完又低头继续画，手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陈雯偏头看了一眼，是徐以泽，消息只有四个字，她读完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林照在旁边问陈雯，“怎么了？笑成这样。”

　　陈雯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完低头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一路平安，到了跟我说。”

　　陈雯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边。

　　周彦坐在她旁边，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陈雯低头记笔记的时候，轻轻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换成了新的温水，放在她手边，又收了回来，动作很轻，没有打扰任何人。

　　陈雯抬起头来看他，周彦已经转回视线看着投影仪上的页面，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过了没多久，陈雯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拿起笔继续画流程图，画了两笔又停了一下。

　　陈雯拿出手机重新解锁，翻到徐以泽的对话框，往上滑了滑，看到他昨晚说的那句“晚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到消息列表的最上方，发现他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标志，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陈雯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那个提示闪了两下，然后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闪了一下，然后又消失了。

　　他到底在打什么？打了这么久。

　　陈雯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那个提示没有再出现。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翻过去扣着，拿起笔继续画流程图，可耳朵一直竖着，试图在第一时间看到他的回复。

　　而机场里，徐以泽已经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旁边的座椅上坐下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光标在空白处闪了好几次。

　　他删了写，写了删。

　　想跟她说“到了”，还没到。

　　想说“等我回来”，又觉得太直白。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了外套口袋里。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

　　徐以泽站起来，拿起行李和登机牌，朝登机口走去。走到廊桥入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是暗的。

　　他把手机关了机，收进包里。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过安检的那几分钟里，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在陈雯的手机屏幕上闪了两下，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