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尾巴》迷醒

30、第 30 章 出差·早归

　　陈雯收到徐以泽落地消息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她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线上拍卖会的流程表发呆，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对话框里弹出一张照片，云层从舷窗外面铺过去，白茫茫的，边缘被阳光烧成一层浅金色，没有配文。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到了？”

　　徐以泽回：“嗯。”

　　然后就没有了。

　　她以为他会多说点什么，比如“刚落地”“这边天气不错”“等下还要赶路”，但他只回了一个“嗯”，像是不急不慢地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就走了。

　　陈雯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的消息了，才锁了屏。

　　但那天晚上，徐以泽发来了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

　　城市在他脚下铺成一片细碎的光点，远处有一条河，河面上的灯影被拉成模糊的金线。

　　收到消息的时候陈雯正躺在床上，今天一天全是脑力劳动，真是累的不行，她把徐以泽发来的照片放大看了看，是很美的夜景，于是推断道，【你住的楼层很高。】

　　徐以泽回复得很快：【嗯，夜景还行。】

　　隔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你在干嘛？】

　　陈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着要不要为自己塑造一个比较好的形象，于是打了一句【在看资料。】删掉。

　　又打了一句【刚洗完澡。】觉得太具体了，又删掉。

　　最后还是如实回了一个：【躺着。】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陈雯以为徐以泽不会再回了，毕竟她的生活如此重复又枯燥，实在让人没有探索的欲望。

　　可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徐以泽问道：【躺着看天花板？】

　　陈雯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徐以泽：【猜的，你每次累了就躺着发呆。】

　　陈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没有看到她现在在做什么，但他知道她累了就会做什么。

　　陈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中荡开，人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心跳会无端失控。

　　她敛了敛神色，回复道：【你明天几点起？】

　　徐以泽：【六点。】

　　【哦。】陈雯很久没有这么晚和异性聊过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说道：【那你早点睡。】

　　徐以泽：【不困。】

　　像是看透了陈雯内心的拘谨似的，徐以泽不想就此结束聊天。

　　陈雯想和徐以泽聊天，和他聊天时让人觉得愉悦，哪怕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想来徐以泽折腾了一天，该很累了，明天又要起那么早，她再缠着他聊天，未免太不懂事。

　　陈雯：【明天还要早起呢。】

　　徐以泽看着聊天的界面，大概能猜到陈雯内心所做的斗争，她就是这样，太客气，太礼貌，太善解人意。

　　而他也早早就掌握了应对陈雯的方法，那就是不要讲道理，打直球，不要迂回。

　　徐以泽回复道：【跟你聊天比睡觉重要。】

　　陈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亮亮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心跳得比她预想的要快。

　　她想说“你少来”，又觉得太像打情骂俏。

　　想说“那我也睡不着”，又觉得太直白。

　　翻来覆去地措辞，最后只打了两个字：【晚安。】

　　强行结束了聊天。

　　发完之后陈雯就后悔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几秒，拇指悬在“撤回”按钮上面，犹豫了三次，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陈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耳朵却一直竖着，像是在等一声震动。

　　那一声始终没有响。

　　-

　　第二天早上陈雯醒来的时候发现徐以泽回了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多，只有一个字：【安。】

　　她不知道徐以泽为什么隔了那么久才回，也许他在忙，也许他睡着了又醒了。

　　但那个“安”字躺在“晚安”下面，像是他在凌晨一点多补上的一句回应，迟到了几个小时，但没有缺席。

　　那几天他们的聊天变得很碎。

　　徐以泽发在酒店房间里拍的窗边一角，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

　　陈雯回了一张办公室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浅绿色的背面。

　　徐以泽说：“你们楼下那棵梧桐长得挺高了。”

　　陈雯愣了一下，这棵树长在嘉珀公司的阴面，平时来参加拍卖会的时候不会经过这里，疑惑道：【你来过我办公室楼下？】

　　徐以泽隔了两分钟才回，【路过过一次，你那天没看到我。】

　　陈雯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住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过，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

　　陈雯想了很久该怎么回，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下次你可以发消息告诉我。】

　　“好。”他说。

　　后来有一次写作业发了一段语音过来，很短，七八秒钟。

　　陈雯点开的时候先听到一阵风声，然后是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走路时的气息，“这边的巷子里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闻着跟你以前爱吃的那家味道很像。”

　　陈雯听着那条语音，把音量调高了一点，又听了一遍。

　　徐以泽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一边走一边随手录的，最后两秒有一声很轻的笑，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把那七八秒的语音听了好几遍。

　　陈雯不自觉地翻到徐以泽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机场那张登机口。

　　她往下滑了两页，都是藏品和风景，只有一张拍的是楚城一中的篮球场，是三年前拍的，篮球场空无一人，阳光把水泥地面晒得发白。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有些感慨，也有些遗憾。

　　-

　　嘉珀最近事务很多，所有员工都很忙，陈雯也不例外。

　　由于线上拍卖会的拍品较多，需要沟通的部门也多，因此常常需要开会。

　　这天，合作方和嘉珀一起开会，商讨线上拍卖的细节。例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气氛忽然变了。

　　原本大家聊的是线上拍卖会的技术流程，一切都还顺畅。技术部的人讲完了前端界面，市场部提了几个藏家端的体验问题，周彦一一记下来，偶尔插一两句补充。陈雯坐在他旁边，低头翻着自己整理的流程表，等着下一个议题。

　　就在这时，合作方那边的一位负责人开了口。那人姓林，年纪不大，但说话语气很硬，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等到机会放出来的。

　　“我有个疑问。”林经理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我觉得这个线上拍卖会，流程走得太理想化了。出各个环节全部依赖线上系统，万一系统出问题怎么办？谁来兜底？”

　　他说完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最后落在周彦身上，“而且你们讲的那些‘技术保障方案’，听着很全，实际跑起来能不能扛住压力，谁也不知道。我们这边的藏家对这个模式本来就有顾虑，如果你们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怎么说服他们配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技术部的小刘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又被那语气压得没说出话来。姜总不在，没人主动接这个话头。

　　林经理的问题不算刁难，但语气中的逼仄，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变得有点沉。

　　这个客户一直是陈雯在跟进，按理说应该陈雯给出说法。

　　但怎么说，需要想一想。

　　陈雯握着手里的笔，指腹贴着笔杆，没有立刻开口。

　　她能理解林经理的顾虑，但他说话的方式激进，不留余地，像是一脚把门踹开了就不打算让人关上。正想着怎么措辞才合适，旁边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

　　周彦往前坐了一点，手里的笔搁下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先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然后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林经理，您的顾虑我能理解，换谁面对一个新系统都会有类似的担心。线上拍卖会的流程确实跟线下不太一样，但有几个点我可以跟您解释一下。”

　　周彦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关于系统稳定性这一块，其实我们前期做过三轮压力测试，分别模拟了同时在线三百人、五百人、八百人的出价场景，系统响应时间都在两秒以内。测试报告在会议资料第十页，您可以翻一下。”

　　林经理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没说话。

　　周彦没有等他回应，继续往下说，“关于藏家身份核验，我们的方案是双重验证：短信验证码加人脸识别。这个流程确实比线下繁琐一些，但好处是能确保出价人的身份真实，对藏家来说也是一种保护。您这边的客户如果有顾虑，我们可以单独安排一次演示，让他们提前走一遍流程。”

　　周彦说完之后顿了一下，语气缓了缓，“至于您说的‘兜底’问题，我们内部也有预案。如果系统出现异常，后台会自动保存当前出价记录，同时启动人工备选通道，确保任何情况下拍卖流程都不会中断。这一点也是跟技术团队反复确认过的，不是空头承诺。”

　　周彦说得有理有据，把对方关心的点一条一条拆开，摆出事实，给出方案。像是有人把一扇被踹开的门重新扶正了，没多说什么，只是顺手把它关好，又上了锁。

　　林经理听完沉默了两秒，往后靠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那这个演示什么时候可以做？”

　　“下周就行。”周彦说，“具体时间您定，我们这边配合。”

　　林经理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在笔记本上划了两笔。

　　会议室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旁边有人翻了一页资料，有人清了清嗓子。

　　陈雯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听着。

　　或许这样的说话方式也是一种技巧，不需要吹嘘什么，只是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把该给的答案摆出来了而已。

　　陈雯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没有写具体内容，只写了一个“稳”。

　　散会之后，走廊里的人陆续散了。

　　陈雯走慢了半步，等周彦跟上来，她偏过头看他，“刚才那个林经理的话，其实我也准备回的。”

　　周彦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轻，“我知道。”

　　“那你还抢我话头。”陈雯笑了一下，语气说是抢话头，倒不如说想独自面对风雨。

　　“我不是抢你话头。”周彦往前走了一步，“你那会儿正低头翻资料，我一想等你翻完还要组织措辞，得耽误好一会儿，不如我先说了算了。”说完就伸手推开走廊尽头的门，侧身让了让她。

　　周彦语气随意，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走进电梯的时候周彦忽然偏过头来，语气很随意，像是不经意带了一句，“这两天看你总在看手机，等人消息？”

　　陈雯愣了一下，“没有。”

　　周彦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到办公室后，周彦开始整理东西，“走了，下午还有事。”

　　陈雯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在看她，已经低头翻手机里的日程了，她握着笔记本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师哥。”

　　周彦抬起头，“嗯？”

　　“谢谢。”

　　周彦看着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得不大，“不用跟我客套。你专心做你的事就行，难缠的事情交给我。”

　　-

　　这天晚上，难得早下班，陈雯直接去了古玩市场。

　　古玩市场夜市的灯光暖黄暖黄的，摊位上的瓷器和木雕被照得泛着柔光，让人心情愉悦。

　　回到家后，她翻看着相册，翻到晚上拍的街角一家卖老物件的小店，发了个朋友圈，配了五个字：“一个人逛也挺好。”

　　发完之后她没有多想，锁了屏去洗澡了。回来的时候发现下面多了一条点赞，是周彦，没有评论，只有一个赞。

　　陈雯又翻了翻，没有徐以泽的痕迹，于是把手机放下了。

　　但陈雯不知道的是，那条朋友圈徐以泽看到了。

　　他当时正坐在酒店楼下的餐厅里，对面是一位合作方的藏家，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五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锁了屏，继续听对面的人说话。

　　那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徐以泽没有再看手机，但当晚他回到房间之后翻了一下航班，把原定三天后的回程改成了第二天一早。他没有给陈雯发消息，也没有给任何人解释，只是给向垚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晚上给我接个机。】

　　向垚秒回：【你要回来？不是说还要两天吗？】

　　徐以泽：【提前结束了。】

　　向垚：【你猜我信不信？】

　　徐以泽没有再回，关了机。

　　-

　　陈雯是在第二天下午收到向垚消息的。

　　她正在会议室里跟技术部的人对着屏幕过线上拍卖会的流程，手机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向垚发来的：【陈拍卖师，晚上有空没有？请你吃饭。】

　　陈雯愣了一下，她和向垚并没有什么交集，无功不受禄，于是打字回过去：【向总，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向垚：【不是我请，是有人托我请你。】

　　陈雯看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盯着屏幕，还没来得及措辞，向垚又补了一条：【他刚下飞机。】

　　会议室里的空调吹出嗡嗡的冷气，旁边技术部的同事还在讲着前端界面的交互逻辑，那些字句从陈雯耳边滑过去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陈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像一颗石子终于触到了水底。她低头看着那两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复：【好。】

　　向垚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陈雯把手机放回桌上，对面同事问她：“陈雯，你看一下这个页面布局有没有问题？”

　　陈雯“嗯”了一声，低头凑过去看屏幕，视线落在那些方方正正的色块上，但脑子里已经不在那些色块上了。

　　她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比会议室里任何一个人的说话声都大。

　　-

　　下班之后陈雯回了一趟家，换了件衣服，站在玄关的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又换了一件。

　　她把头发放下来又扎上去，扎上去又放下来，最后没有动，锁了门下楼了。

　　晚风迎面吹过来，城市的灯火在暗蓝色的天幕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陈雯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滑，手指搭在膝盖上，能感到掌心一层薄薄的汗。

　　她在想一会儿她会看到什么。

　　向垚说徐以泽刚下飞机，那他现在大概是什么样子？是穿着赶路时那件外套，还是换了干净的衬衫？

　　她发现自己每想一次，心跳就快一点。

　　车子在餐厅门口停下来。

　　陈雯下了车，站在台阶上，夜风把她肩头的碎发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抬眼往餐厅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徐以泽就站在那里，从一辆深灰色的轿车里下来，关上车门，手里拎着一只纸袋。

　　他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口松松地挽了两圈，大概是刚从飞机上下来，整个人还带着一点赶路的倦意，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像是早就在找她的位置。

　　他看见她了。

　　隔着几米的距离，他朝她走了两步，把那只纸袋递过来，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上次你在古玩市场看了两眼的那个木雕，顺路看到的。”

　　陈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纸袋，里面是一只歪耳朵的木雕小兔子，和她上次在夜市多看了两眼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以为她只是多看了一眼，没想到被他记住了。

　　陈雯握着那只纸袋，指腹轻轻刮过袋子边缘的棱角，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说出话来，“你提前回来，就是为了去帮我买这个？”

　　“不是。”徐以泽看着她，“是为了赶在你把它忘了之前，把它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