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尾巴》迷醒

21、第 21 章 铁树·开花

　　陈雯忍不住弯眼轻笑，想起高中的时候，徐以泽偶尔也会这样叫她，她每次都会被他逗笑。

　　“我走了。”

　　徐以泽抬手随意挥了挥，转身迈步往楼下走，背影利落干脆。

　　陈雯倚在门框上，直到看着他彻底消失在楼道拐角，才轻轻关上门。

　　玄关那两大袋满满当当的食材和零食安安静静地堆在那里，她蹲下来翻了翻，牛奶、鸡蛋、蔬菜、水果、几包速冻水饺，还有她高中时候喜欢的某个牌子的饼干，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找到的。

　　她合上袋子，鼻尖有点酸，想笑又没笑出来。

　　-
　　徐以泽简单吃了午饭就回了「空白」。

　　刚推开办公室门，冷不丁瞥见沙发上坐着的人影，脚步顿了顿，着实被吓了一跳。

　　向垚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

　　“干嘛？”徐以泽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我在这儿等你大半天了，一直不见人影，还真有点担心。”向垚拍拍胸口，“上午的拍卖会场闹得那么大动静，都上热搜了，你一脚把闹事的人踹开，虽说做得没错，但我还是担心你被判定成防卫过当，怕你被警察带走问话呢。”

　　提起这事，徐以泽就有些生气，他摊摊手，语气平淡：“我是守法公民，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你没事就好。”向垚松了口气，又绕着他转了一圈，鼻尖轻轻嗅了嗅，脸色顿时玩味起来，“不对啊，你不对劲。”

　　“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徐以泽头也不抬地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你去拍卖会干嘛？”向垚跟过去趴在桌沿上。

　　“拍卖会上有我们的藏品。”徐以泽被这无厘头的问题弄得有些无奈。

　　“之前的拍卖会也有咱们的东西，怎么没见你过去？”向垚追问道。

　　“我想奋发图强行不行？”徐以泽随口胡诌。

　　“你身上有香水味。”向垚笃定地伸出一根手指。

　　“我身上本来就有香水味，你不也喷过我的香水？”徐以泽答道。

　　向垚摇了摇那根手指，“No no no，不是那个味道，是女士香水的味道。”

　　徐以泽无奈地瞥他一眼：“你是狗鼻子吗？”

　　向垚切了一声，徐以泽的套路他熟悉得很，无非是想转移话题，可今天他非得探出个究竟来，“少来，说不过我就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你跟我说实话，那人当众找拍卖师的麻烦，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冲上去？”

　　“我维护会场秩序。”徐以泽扶额无奈道。

　　“真是侠客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拔刀相助呢？”向垚挖苦着，他知道徐以泽这人最不喜欢管闲事，今天这样反常，一定有猫腻。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徐以泽回怼道。

　　“行吧，嘴硬。”向垚笑起来，“前段时间耿飞还跟我聊起你高中那会儿的旧事，我本来还半信半疑，现在一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徐以泽抬眼，淡淡瞪了他一下。

　　“不说话就是默认咯？”向垚知道徐以泽这人就是嘴硬，偏偏就喜欢在他的雷点上反复横跳，看他吃瘪的样子，挺有意思。

　　“你很闲吗？”徐以泽懒得跟他扯。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向垚笑得更欢，“我是说真的，你以前谈过那么多段恋爱，从来没让人家姑娘碰过你，我可是看到新闻上面的照片了，你在搀着那姑娘。”

　　徐以泽指尖一顿，当即开口：“明天有位私人藏家要登门拜访，既然你这么有空，这事就交给你了。”

　　“别别别，别乱派活！”向垚连忙摆手，又凑上来调侃，“你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你这是铁树要开花了？”

　　徐以泽瞪他一眼，“八字还没一撇。”

　　向垚“哦～”了一声，一脸得意，“那就是打算慢慢把这‘八字’补上咯？”

　　被向垚缠得没了办法，徐以泽干脆起身，伸手半推半就地把人往门外赶：“回你自己办公室去，别在我这儿捣乱。”

　　“哎哎哎，推人可就没意思了啊！”向垚一边小声嚷嚷，一边被徐以泽“请”出了办公室。

　　房门一关，周遭总算清静下来。

　　可向垚哪里肯就此罢休，掏出手机飞快建了个群聊，把徐以泽和耿飞都拉了进来，群名改成：【徐以泽今天脱单了没？】

　　耿飞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突然建群干什么？】

　　向垚捂着手机笑得乐不可支，打字回复：【专门开个群，记录阿泽的脱单全过程。】

　　耿飞：【他要是能脱单，我都相信火箭能回收了。】

　　这边徐以泽刚松了口气，手机就不停震动，点开一看是个陌生群聊。他扫了眼聊天内容，不紧不慢敲下一行字发出去：【现在确实已经有可回收火箭了。】

　　向垚看到消息，当场笑出声。

　　耿飞看得一头雾水：【？？？啥情况】

　　向垚：【哈哈哈哈！所以说嘛，阿泽脱单这事也不是没可能！】

　　耿飞连发几个问号：【？？？】

　　向垚：【等着瞧吧！】

　　随手发来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耿飞彻底摸不着头脑，接连发了一连串疑惑的表情包。

　　徐以泽嫌群聊闹腾，随手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

　　尹晓彤下班到家一开门，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的陈雯和她肿起来的脚踝，玄关还堆着两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这怎么回事啊？脚怎么肿成这样了？门口这么多东西又是哪来的？”

　　陈雯叹了口气，“今天拍卖现场有人闹事，咬定拍品有瑕疵，拽着我非要退钱。拉扯的时候我脚下一滑，崴着了。”

　　“这人也太蛮不讲理了吧！”尹晓彤气得皱起眉，换了鞋之后走到沙发上坐下。

　　“专挑软柿子捏呗，看我年轻好欺负。”陈雯小声吐槽。

　　尹晓彤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去医院拍片子了没？”

　　“没去，摸着骨头不疼，应该没伤到骨头。领导批了假让我在家静养。”

　　“我可怜的宝，遭老罪了。”尹晓彤心疼地叹气。

　　陈雯苦着脸嘟囔：“我也觉得自己太倒霉了，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出状况。”

　　“可不，跟走水逆似的。”

　　陈雯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只求所有糟心事到此打住，别再来折腾我了。”

　　尹晓彤又看向门口那两袋东西，“这么多吃的是你买的？你脚都伤成这样，这么沉两大袋，你怎么扛上楼的？”

　　陈雯：“是同事帮忙采购送上来的，知道我行动不方便，囤了不少菜和零食。”

　　“还算这群人有点良心。”尹晓彤一边念叨，一边拎起袋子走进厨房。怕陈雯单脚蹦着拿东西费劲，她没把食材全收进柜子深处，大部分都规整摆在随手能拿到的台面上。

　　收拾完物资，尹晓彤翻出米煮了一锅白粥，她厨艺有限，也就熬粥最拿得出手。粥煮好盛出一碗端上桌，陈雯单脚踮着，一蹦一蹦挪到餐桌边。

　　看着她蹦来蹦去格外吃力，尹晓彤忽然灵光一闪，跑卧室推出一把带滚轮的升降圆凳，调好高度刚好能让陈雯把受伤的膝盖跪上去。这下不用单脚硬撑，滑行着就能到处走动，省事太多。

　　尹晓彤双手叉腰拍了拍手，得意洋洋：“瞧瞧，劳动人民的智慧无穷无尽！”

　　陈雯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滑着凳子在客厅溜了两圈，越用越顺手，忍不住打趣：“这不就是赛博代步凳吗？比我自己蹦快多了。”

　　尹晓彤笑得直不起腰，“雯雯你也太会说了，冷不丁冒一句怪好笑的。”

　　陈雯低头拍了拍凳面，跟哄小动物似的小声安抚：“别听她打趣，你最靠谱，接下来几天辛苦你陪我啦！”

　　尹晓彤哈哈大笑，也学着她的样子拍了拍凳子，“辛苦你啦，小伙子！”

　　陈雯立马纠正她：“什么小伙子，这是赛博小公主！”

　　“行行行，赛博小公主辛苦咯！”尹晓彤顺着她哄。

　　跟尹晓彤打趣了几句，陈雯的心情好了不少。

　　忙了一整天，陈雯浑身又累又酸，跪在滚轮凳上慢慢滑回卧室，简单洗漱后便早早躺下休息了。

　　夜色渐深。

　　陈雯躺在床上，才发现崴伤的脚踝处处受限。夜里翻身稍不注意，受伤的脚轻轻一蹬床面，尖锐的痛感就瞬间传来，好几次都直接把她从浅眠中疼醒。

　　折腾了大半宿，好不容易沉沉睡去，白天那场惊险的冲突连同压了许多年的往事，织成了一场噩梦。

　　梦里她又回到高中时候，往日压抑的画面一幕幕浮现。继父动辄打骂，不管是她还是陈秋萍，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旧伤叠新伤。

　　此刻梦里也是一样，对方的拳头挥过来，她想躲闪、想反抗，四肢却像被死死困住一样动弹不得。

　　巨大的恐慌裹挟着她，陈雯猛地惊醒，胸口起伏着，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惊魂未定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她下意识摸过枕边手机，手指凭着记忆就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她才骤然回过神。

　　都过去了，只是一场梦而已。

　　陈雯心里一慌，连忙伸手挂断了通话，抬手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暗自懊恼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可没等她平复心绪，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徐以泽的名字。她犹豫片刻还是接了，“喂？”

　　电话那头传来徐以泽带着睡意的嗓音，微微发哑，“陈雯？刚刚是你打来的？”

　　“嗯……睡着了做噩梦，不小心摁到了。”陈雯小声解释。

　　徐以泽沉默两秒，似乎猜到了缘由。从前高中的时候，她偶尔被噩梦惊醒，也会慌乱地拨通他的电话，只是每次都怕打扰他休息，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又梦到以前的事了？”徐以泽温声询问。

　　“嗯。”陈雯应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未散的低落。

　　“都过去了，别多想。”徐以泽安慰着，两个人仿佛都很习惯这样的对话。

　　“嗯。”

　　“脚踝还疼吗？”徐以泽转而关心起陈雯的伤势。

　　“疼。”也不知是不是夜晚让一切情愫都变得朦胧起来，陈雯和他说，她痛。

　　“好好卧床休息，受伤满二十四小时之后，可以用热毛巾敷一敷，能缓解不少。”徐以泽打篮球经常受伤，处理起扭伤比她有经验。

　　陈雯轻声应下，“好。”

　　“嗯，睡吧，梦都是反的。”徐以泽像哄小朋友一样，耐心安抚道。

　　陈雯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陈雯把手机放回枕边，心绪慢慢平复下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实在冒失。

　　她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她说不清楚，越想越觉得那通电话不该打。

　　她越界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想起昨夜那通意外的电话，恍惚间竟也觉得像是一场不真切的梦。

　　-

　　接下来的一周，陈雯都在家安心养伤。脚踝本就活动频繁，哪怕整日待在家里，也免不了来回走动，恢复得不算快。

　　好在徐以泽上次送来的食材和零食十分充足，吃喝不用愁。陈雯人虽然没去公司，但手上的工作一点也没落下，靠着手机和电脑，线上处理了不少事务。

　　这一周陈雯在家里闷坏了，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家里的小狗，偶尔无聊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

　　她时常趴在窗边看楼下小区里追逐嬉闹的小孩，心里感慨人总是在失去自由之后才发觉自由的可贵。

　　-

　　转眼到了周末，尹晓彤公司安排加班，屋子里就只剩陈雯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陈雯觉得自己的脚踝恢复得差不多了，走路基本不碍事，她在家里实在闷得慌，索性收拾了一下出门坐上公交，直奔古玩市场，打算逛一逛，淘些有意思的小物件解闷。

　　市场里人来人往，热闹十足。陈雯在摊位间慢慢闲逛，目光被一只小巧玲珑的瓷瓶吸引，正打算开口问问价格，身后却先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老板，这个小瓶子怎么卖？”

　　陈雯猛地回头，正对上徐以泽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偶遇。

　　“你怎么也来这儿了？”陈雯先开口问道。

　　“过来逛逛，找点灵感。”徐以泽目光落在她的脚上，“脚踝好了？”

　　陈雯客气笑笑，仿佛前些天的事情没发生过似的，“好多啦，正常走路没问题了。”

　　徐以泽扫了一圈姑娘身旁，空荡荡的，便问道：“一个人来的？”

　　陈雯点点头，“嗯，室友加班，我在家待着太闷了，就出来转转。”

　　徐以泽顺势问道：“要不要一起逛逛？”

　　陈雯似乎没理由拒绝，于是应下：“……好啊。”

　　两人并肩顺着摊位慢慢往前走，气氛却有些尴尬。

　　陈雯有点不知道私下该怎么和徐以泽相处，又该以什么身份和他相处。

　　经事的时候，她们是“患难之交”，可事情过去之后，一切回归平淡，她也要重新审视两个人的身份。

　　现实的是，两个人的身份似乎没有那么对等，在工作上，他是她的客户，是老板。可前些日子在家中，陈雯又恍惚觉得回到了多年以前，她们还在楚城一中时候的样子。

　　她们算是朋友吗？她不确定。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于是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尽量避开所谓的称谓。

　　“你平时经常来这儿？”徐以泽随口闲聊。

　　“偶尔会来，没事就淘点小玩意儿。毕竟做拍卖这一行，不能脱离群众嘛。艺术本就源于生活，多看看总能长见识。”陈雯笑着说道，她无法做到心无旁骛，语气中也不自觉地带了些公事公办的措辞，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尽量让自己的心情放松些。

　　“这里确实挺有意思。”徐以泽看着姑娘的笑脸有些失神。

　　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好像很少看到她这样没有负担地笑，一时有些出神。

　　陈雯没察觉他的目光，低头看着摊位上的一只小碗，“你呢？也经常来吗？”

　　徐以泽如实答道：“来过几次。”

　　陈雯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同伴一样，不觉忘了内心的纠结，热情介绍起来：“那我给你推荐几家小店吧，都是我私藏的好地方，里面的物价风格雅致，应该很合你的眼光。”

　　徐以泽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收获，“好啊。”

　　陈雯熟门熟路地领着徐以泽穿梭在街巷里，挨个介绍店铺特色和物件风格。一路逛下来，徐以泽忍不住感慨：“这儿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

　　“可不是嘛。”陈雯点头，“这里每隔三个月还会办一次大型集市，藏品样式更丰富，价格也划算。不过逛的时候得擦亮眼睛，有些摊主会真假混着卖，很容易看走眼。”

　　“那你辨别的眼光怎么样？”徐以泽看向她。

　　“我也不敢说多专业，只是在拍卖行天天接触真品，看得多了，大致能分出个好坏真假。”陈雯顿了顿，打趣道，“你挑选藏品的眼光那么独到，肯定也没问题吧？”

　　徐以泽轻轻摇头：“甄别真伪有专门的同事负责，我只负责筛选风格和品类。”

　　“那待会儿你可得擦亮眼睛咯。”熟络之后，陈雯也和他打趣着。

　　徐以泽看着她，顺势开口，“下次我再来逛，喊上你一起，行吗？”

　　陈雯一时拿不准他这话究竟是随口玩笑，还是认真邀约。见他神态从容，她也索性顺着玩笑的语气接话：“可以啊，那出场费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