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恍然·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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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过得格外快。
大概是前几天生病请假在家歇了两天，节奏一慢下来，日子转眼就到了周末。
陈雯本来早就盘算好了，趁着周末空闲，去一趟市区的古玩市场逛逛。一来可以看看有没有新鲜玩意，二来也能放松散心。
可偏偏这段时间赶上雨季，天就没彻底晴过，阴沉沉的，雨时不时就落一阵，又潮又闷。陈雯索性打消了出门的念头，踏踏实实宅在家里。
难得安安稳稳的双休，她干脆利用这两天时间，专心准备下周的拍卖会。
现在的她比起刚入行时从容太多，主持整场拍卖流程已经得心应手，不再像从前那样紧张怯场。但她心里一直很清楚，台上看着再轻松流畅，全靠台下一点点死磕，半点偷懒不得。
两天的时间，她安排得满满当当。
白天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把下周所有上拍的近现代书画资料全部重新翻查了一遍。每幅作品的作者背景、创作年份、画风特点、收藏价值，她都逐一整理，记在笔记本上。
遇到需要重点烘托氛围、重点介绍的精品，她专门做了标记。有几幅画面存在细微年代痕迹、轻微品相瑕疵的，她也逐条备注清楚，提前想好台上的解释话术，保证公开透明，不出纰漏。
资料梳理透彻之后，她又站在落地镜前反复练习。
调整站姿、抬手落槌的角度、说话的语速语调，还有面对台下藏家时从容自然的表情。一遍不行两遍，一遍遍纠正微调，直到满意为止。
忙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
下厨算是她排解压力的一种方式。
她厨艺不算惊艳，但家常菜做得干净顺口。中午简单炒两个时蔬，焖一锅米饭，晚上炖个清淡的汤，荤素搭配刚刚好。
尹晓彤窝在客厅追剧，早就习惯了陈雯讲解的样子。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时不时探头进来唠两句，“雯雯你也太贤惠了，天天吃你做的饭，我都快要长胖了。”
陈雯一边翻炒青菜，一边笑着回她：“简单做的，清淡养胃，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吃得惯，说你是素食届的米其林也不为过，你那荨麻疹刚好，确实得忌口。”尹晓彤靠在厨房门框上，闲散道，“你这两天一直在房间捣鼓工作啊？周末还要练习，也太拼了吧。”
陈雯：“下周有拍卖会，书画专场，要记的内容多，准备充分点心里踏实。”
“也是，你每次都这么认真，难怪做得这么好。”尹晓彤凑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的菜，“快出锅吧，我饿死了。”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饭，一起收拾碗筷，窝在客厅吹吹风聊聊天，日子安静又惬意。
两天的居家时光转瞬即逝。
所有工作准备妥当，临近睡前，陈雯从衣柜里翻出了这次拍卖会要穿的旗袍。
这次专场主打近现代书画，风格清雅文艺，她前段时间特意找熟悉的老师傅定做了一身旗袍。
这么多年她身形一直没什么变化，尺码合身，不用反复修改。旗袍的面料素雅温柔，版型简约大气，衬气质，和整场书画拍卖的格调特别贴合。
转眼就到了拍卖会当天，场馆早早布置完毕，整洁雅致。
陈雯细心打理好造型，换上旗袍，头发轻轻挽成半丸子头，剩下的卷发自然垂落在肩头，弧度柔软慵懒。她画了个淡妆，清清爽爽的模样，温柔又干净。
后台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做着最后的彩排和设备调试陈雯在侧幕整理衣摆时，抬眼望向台下陆续入座的来宾，视线轻轻一扫，忽然在前排定住了。
徐以泽不知何时已经到场，安静落座在台下，目光坦然沉静，直直望向舞台的方向。
猝不及防撞进他视线的那一刻，陈雯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顿了一下。
原本松弛平稳的心境，莫名轻轻晃了晃。
她下意识微微偏开目光，避开他直白的注视，假装若无其事地扫视全场，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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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内暖灯长明，光线柔和。
近现代书画专场的氛围比杂项专场更安静雅致，到场的大多是资深书画藏家、字画爱好者和机构投资人，没有人高声闲谈。所有人安静落座，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陈雯最后平复了一遍气息。
即便练习了无数次，可一想到台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起伏。她轻轻攥了攥手心，很快压下那点细碎情绪，把状态彻底拉回工作模式。
工作人员示意准备就绪，灯光瞬间聚焦舞台中央。
陈雯抬步缓缓走出，站定落位，目光从容扫过全场，唇角带浅淡得体的笑意，“各位来宾上午好，欢迎莅临嘉珀拍卖近现代书画专场。本场所有拍品均已提前公示预展，藏品溯源、品相报告可随时查阅。接下来拍卖正式开始，我们从第一件藏品依次起拍。”
简短利落的开场，专业又沉稳。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齐落向舞台中央。
台下靠前排的位置，徐以泽坐姿松弛，背脊挺直，目光自始至终稳稳落在陈雯的身上，一瞬未移。
大约见惯了她私下的样子，此刻聚光灯下的她从容自信，另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吸引力。
他眼底浸着一层淡淡的温柔，安静凝望。
台上的陈雯已然完全进入工作状态。
第一件上拍的是一幅近代小品山水，尺幅不大，画风清雅，是本场的开场引流拍品。
大屏幕同步放出高清细节图，远山浅黛，流水疏林，笔墨干净利落。
陈雯垂眸看着藏品资料，语速平稳细致地讲解，“第一件拍品，近代山水小品，纸本设色，保存品相完整，无修补、无霉斑，边角平整。作者擅长淡墨山水，这幅画风闲逸，构图简约留白充足，适合居家陈设和入门收藏。”
“起拍价八千，每次加价五百元或整数递增，各位可以直接举牌出价。”
话音落下，台下很快有人举牌。
“八千五。”
“九千。”
开场竞价节奏温和，几位入门藏家交替出价，氛围松弛有序。
陈雯顺着节奏接话，“九号先生九千，还有更高价吗？”
她握槌的手势优雅标准，抬手落槌分寸规整，眼神环视全场，不漏掉任何一个举牌动作。
几番小幅加价后，价格停在一万一千元。
“一万一千元最后一次，成交！”
木槌轻落，清脆利落。
第一件拍品顺利成交，开场节奏也如期打开。
紧接着第二件、第三件依次上拍，多为中小型花鸟、行书扇面、小幅立轴，都是市场接受度高的藏品。陈雯的讲解熟练流畅，每一幅作品的笔墨特点、创作年代、收藏优势，都娓娓道来。
遇到保存完好的精品她适当烘托氛围，遇到有自然岁月痕迹的老物件她主动坦诚品相细节，坦荡透明，让台下藏家心里有数。
专业细致的态度，让场内不少资深藏家暗自点头。
中场前第五件，是本场的小重器，一幅四尺整张的写意花鸟。
画作色彩温润，笔墨苍润有力，是近代知名画师的代表作之一，也是提前预展时关注度最高的藏品。
画面投放大屏后，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陈雯微微抬高语调，“接下来这件是本场重点拍品。四尺整张写意花鸟，题材吉祥、构图饱满、笔墨成熟，是画家中年时期的代表作。画面设色雅致，花鸟生动，整体品相完好，市面上流通存量不多，有很高的陈设价值和升值空间。”
“起拍价六万，阶梯加价两千元起。”
话音刚落，前排立刻有人举牌。
“六万二。”
紧跟着，“六万四。”
短短几秒，价格迅速抬升。
两位资深藏家相互拉锯，出价节奏越来越快，场内氛围瞬间升温，安静的场馆里只剩此起彼伏的出价声。
陈雯的语速跟着微调，清亮的声音压住全场节奏：“七万！十五号先生出价七万，还有更高吗？”
“七万二！好的，二十八号女士加价！”
陈雯的眼神快速扫过每一位出价来宾，反应迅速，状态从容。
价格一路攀升到八万六，拉锯节奏才慢慢放缓。
场内安静两秒，无人继续加价。
陈雯目光环视全场，“八万六第一次。”
“八万六第二次。”
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回最终出价的藏家身上。
“最后一次，成交！”
木槌落下，场内响起掌声。
上半场顺利结束，工作人员上场更换拍品，进入短暂的中场休息，场内交谈声慢慢响起。
陈雯趁着空档侧身退后，抬手揉了揉略微发涩的眼角，松了口气。连续几十分钟高强度控场，此刻一放松，才觉得肩颈微微发酸。
她下意识抬眼，习惯性看向前排那个固定的位置。
位置空了下来。
她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她来不及细想，短暂休息结束，下半场拍卖继续开启。
后半场上拍的多为行书立轴、草书小品、文人字画，风格更偏文雅古韵。
有两幅小众文人字画关注度不高，出价平缓，陈雯耐心讲解，烘托藏品亮点，慢慢带动场内氛围，让每一件拍品都能得到合理竞价。
遇到藏家犹豫迟疑的时候，她不催价，语气温和，给足思考空间。
整场拍卖下来，不急、不躁、不慌、不乱。
没有超高热度的疯狂哄抢，每一笔成交都稳妥漂亮。
临近尾声，最后一件压轴拍品是一幅近现代行书长卷，笔法洒脱，落款清晰，是本场含金量最高的藏品。
陈雯郑重介绍完整源流与品相优势，起拍价报出十五万时场内瞬间热闹起来，几位机构藏家直接入场竞价，阶梯抬价干脆利落，十六万、十七万、二十万，价格一路飙升。
陈雯眼神清亮，语速跟着节奏起伏，“二十万第一次！还有出价吗？”
“二十万第二次！”
停顿一瞬，无人加价。
“最终成交！恭喜三十三号藏家！”
随着最后一槌清脆落下，整场拍卖圆满收官。
陈雯抬手瞥了眼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一整个上午的时光悄然溜走了。她垂眸低头，指尖轻轻收拢桌面上散落的拍卖记录单和成交台账，准备离场。
来宾陆续起身退场，人声渐渐嘈杂起来，场馆恢复了热闹的氛围。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猛地穿透人群，“你们嘉珀太坑人了！”刺耳的叫嚣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雯闻声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面色愠怒的中年男人，满脸戾气，手里紧紧攥着一沓照片，情绪格外激动。他扬着手里的照片，对着四周离场的来宾大声控诉，“你们上次拍出的瓷杯明明有这么大的瑕疵！事前不说明白，根本不值那个成交价！嘉珀这就是欺骗！”
周遭的人流瞬间停滞，不少人驻足观望，小声议论起来。
陈雯目光落在那沓照片上，一眼就认出了这件拍品。
是上一场小专场的晚清小瓷杯，器型小巧，花纹细腻精致，唯一的缺憾就是杯身侧边有一处细微磕碰痕迹。那处瑕疵在预展时已经明确标注，起拍价不高，最终成交价也远低于市场行情。
陈雯对这男人没什么印象，看他激动莽撞的样子，多半是刚入门的新手，事后反悔专门找茬。
这种临场纠纷，按照场馆惯例，该由保安和后勤人员负责处理。
陈雯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资料，不打算掺和。
在场大多是资深藏家和业内老人，心里都清楚规矩，看了几眼便不再理会。
冷漠反倒助长了男人的气焰，他见没人理会，越发想闹大，猛地拨开人群径直冲上舞台。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这么莽撞，一时之间没人反应过来阻拦。
陈雯正低头整理资料，胳膊突然被攥住了。粗糙的手掌死死钳住她的小臂，力道又沉又狠，“上次就是你主持的！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法，不然别想走！”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陈雯完全没有防备，她被拽得一个趔趄，文件散落一地。
勉强站稳后，陈雯抬眼看向情绪失控的男人，语气尽量平和克制，耐心解释道，“先生您好这件瓷杯的瑕疵在预展宣传画册和品相报告里都明确标注过，成交价也远低于市场均价，全程公开透明，不存在欺骗。”
她字字清晰，有理有据，尽力安抚对方的情绪。
可气急攻心的男人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满心只想着闹事索赔，蛮横地甩开道理：“我不管你们什么规矩！在我手里它就是不值这个价！今天你们必须赔钱！”
他转头对着围观人群高声嚷嚷，刻意抹黑：“大家快看！就是这个拍卖师，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坑骗新手藏家！”
粗重的力道死死箍着陈雯的手腕，皮肉被攥得生疼，陈雯疼得眼圈发酸，温热的泪水涌上眼底，雾蒙蒙地覆在眼睫上，声音带着颤抖，“你先放开我。”
男人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拖拽她。
陈雯身形单薄，根本抵抗不住男人的蛮力，被拽得踉跄挪动，又慌又疼。
“赔钱！你必须给我赔钱！”男人反复嘶吼着，不肯罢休。
此刻正是散场最拥挤的时候，人潮涌动，密密麻麻的人群堵在通道口。场馆的保安听见动静，拼命从人群里往前挤，却被人流死死挡住，根本没法第一时间冲上台阻拦。
陈雯眼眶通红，腾出另一只手，用力去掰男人的手指，却掰不开分毫。
慌乱中她往后退了一步想下台躲避，没注意脚下台阶的落差，脚尖踩空，脚踝一崴，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
重心彻底失衡，陈雯整个人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舞台地面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冲了上来。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失衡的身子牢牢扶住。
下一瞬那人影动作干脆，一脚踹向闹事男人，力道十足，直接把蛮横拉扯的人踹得连连后退。
混乱骤然止住。
周遭喧嚣的人声仿佛一瞬间全部褪去，只剩一缕干净清冽的茶香萦绕在鼻尖，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颤。
时隔多年，场景重叠，恍然如梦。
徐以泽将她护在身后，脊背挺拔，气场冷冽慑人。他眼底没了往日的平和，覆上一层沉沉的冷怒。
徐以泽盯着面前脸色发白的男人，声音低沉冰冷，“拍卖行业规矩，价高者得，自愿出价，自愿成交。”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每一次选择负责，你如果觉得交易不公，可以走正规渠道报警申诉。”
徐以泽眸光更冷，语气带着凌厉的警告：“但你当众闹事、恶意诋毁拍卖师名誉、暴力拖拽伤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我也可以直接报警，追究你的全部责任。”
滋事的男人被一脚踹退又被这几句话压住，瞬间没了方才的气焰。
周围彻底安静了，保安挤开人群冲上台，迅速控制住闹事男子带离现场。
喧嚣散去，人群散场，台上只剩陈雯和徐以泽两个人。
陈雯还靠在徐以泽怀里，整个人是懵的。
脚踝尖锐酸胀地疼着，她想站稳，脚尖一落地就疼得发软，身子晃了一下。
“别动。”徐以泽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单手圈着她的腰，不让她再乱动，“崴到脚了？”
陈雯垂着眼睫，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点没缓过来的轻颤，“嗯，刚刚踩空了。”
她的手腕还留着被用力攥过的红痕，细细一道印子，格外明显。眼眶依旧泛红，眼底湿漉漉的，看着惹人怜惜。
徐以泽低头瞥见她手腕上的红印，眸色暗了一瞬，“疼不疼？”
“还好……”陈雯轻轻呼气，“就是脚使不上劲。”
她试着轻轻踮了踮另一只脚，想要自己独立站稳，不想太过麻烦他。
可脚踝的酸胀感实在明显，稍微用力就隐隐发疼。
徐以泽半扶半搀地带她缓步走下台阶，“我扶你到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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