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尾巴》迷醒

18、第 18 章 暗流·涌动

　　店内装修雅致干净，暖黄的吊灯错落悬挂，木质桌椅温润柔和，隔断之间摆着青翠的绿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环境安静又舒服。角落里有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旧书和几只素色陶罐，灯光从陶罐的口沿滑下去，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圆润的暗影。

　　周彦率先抬手拿起水杯，给陈雯倒了一杯温水，随后又给徐以泽也倒了一杯，动作自然又温柔，轻声开口，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徐总今天太客气了，本来我想着中午简单和陈雯吃点简餐就行，反倒麻烦你特意选了这么好的店。”

　　周彦的语气谦逊有礼，待人处事周到圆滑，是职场多年沉淀下来的分寸感。

　　徐以泽神色淡然，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周经理客气了，一来二去都是朋友，一顿午饭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徐以泽抬手招手叫来服务员，顺势接过菜单。

　　指尖划过菜品名录，他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多年前的细碎画面。

　　高中时期的记忆格外清晰。

　　那时候的他们年纪尚小，手头都不宽裕，从来不会出入这种精致的私房菜馆。放学之后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光，大多都是在校门口的路边摊旁度过的。

　　陈雯的口味一直很固定，爱吃的菜就那几种，每次点麻辣烫都会挑粉丝、豆皮、鹌鹑蛋，徐以泽从来没见她换过花样。简单的吃食就能让她吃得很满足。

　　徐以泽凭着模糊又深刻的记忆勾选了两道招牌菜，又搭配了一道温润不腻的炖汤。

　　点完菜后，他将菜单轻轻推到桌面中央，“我点了两道店里的招牌，口味都偏清淡，应该合胃口。你们看看有没有想加的，不用客气。”

　　陈雯闻言微微抬眼，“我都可以的，师哥你点就好。”

　　周彦接过菜单，想起陈雯的身体情况，说道，“你身上的疹子还没好，要忌口，辛辣刺激的肯定不能碰。我再加一道白灼菜心吧，你爱吃吗？”

　　“可以，谢谢。”陈雯轻轻点头，神色放松下来。

　　说话间，周彦勾选了菜品。

　　徐以泽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仿佛陈雯和周彦之间自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而他不在圈内，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徐以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把目光从两人之间移开了。

　　他听到周彦提起陈雯有忌口，顺着问了一句，“你身体还没好？”

　　陈雯闻言下意识抬手，轻轻拢了拢袖口，遮住手腕边缘的淡红痕迹，“前几天发烧之后身上起了寻麻疹，医生让忌口，没什么大事，已经快好了。”

　　话音落下，徐以泽的目光顺着陈雯的之间落在她的手腕上。

　　白皙纤细的肌肤上，零星散落着几处浅淡的红疹，颜色很浅，被袖口遮住了大半，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发现。

　　他想起来那天在车上，她靠着窗睡着的样子，脸颊通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病还没好透就出来工作了，也不知道自己多休息两天再出门。

　　徐以泽了然，认真嘱咐道：“要好好休息。”

　　“我知道的。”陈雯应声。

　　一旁的周彦将刚点好的菜单递给一旁等候的服务员，待人离开后，也说道：“她就是太能硬撑了，生病了也不吭声，非要扛到实在顶不住才休息。”

　　桌面短暂安静下来，温热的茶水缓缓冒着浅浅的热气。

　　徐以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看向周彦，闲聊道：“嘉珀的工作强度一直都不低，你们日常应该挺忙的？”

　　周彦笑着点头，“还好，分时段。有专场的时候会忙一些，准备工作比较繁琐，淡季的话会轻松很多。”

　　“那最近呢？”徐以泽顺势追问。

　　“最近还有两场小型专场拍卖要收尾，再过阵子就是年度春拍，算是上半年最重要的一场了，到时候全部门都会连轴转，会很忙。”周彦解释道。同在艺术品行业，但「空白」和嘉珀的侧重方向不同，有些信息未必对等。

　　徐以泽微微颔首，“拍卖行业的节奏确实快。”

　　“现在各行各业都是如此，想要做出成绩，没有谁是轻松的。”周彦摊了摊手。

　　徐以泽目光淡淡扫过身侧安静的陈雯，见她低着头没说话，又和周彦聊起来，“嘉珀很多大型活动都是周经理出面对接，能力出众，前途错不了。”

　　周彦谦逊地摆摆手，“徐总过誉了。您说的是上次的行业晚宴吧？其实是因为我们行年轻员工不多，大部分都是资深前辈，场面活跃度不够。姜总特意带上我和陈雯，让我们两个年轻人撑撑门面。”

　　周彦这话半真半假，又很风趣，徐以泽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姜总眼光独到。”

　　“确实如此。”周彦笑着附和，随即看向对面年轻沉稳的徐以泽，眼底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冒昧问一句，徐总年纪轻轻就能在古董拍卖行业做得这么出色，算是行业里很年轻的从业者了。当初怎么会选择这一行？”

　　徐以泽闻言，视线下意识落在身侧低头喝水的陈雯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一个朋友喜欢这些玩意儿，接触多了，便也觉得有意思。”

　　陈雯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顿，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觉得徐以泽那句话像是对她说的，又像只是随口一提。

　　她垂着眼眸，想起高中时候自己曾对一些字画美学非常喜爱，闲来无事时总爱和徐以泽念叨这些细碎喜好，什么朝代的釉色好看，哪幅画的构图精妙，她都拉着他说过。

　　他那时候总是听着，偶尔插一句，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陈雯不敢深想，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低头喝了一口水。

　　周彦并未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只当是普通的兴趣使然，“那真的很有眼光，能坚持自己的喜好深耕行业，很难得。”

　　徐以泽收回落在陈雯身上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抛出一个新的话题：“我看陈雯一直喊你师哥，起初还以为你们是同校校友，上次问过才知道并不是。”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周彦的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的回忆，“陈雯刚来嘉珀兼职实习的时候年纪很小，那时候公司前辈多，她见谁都客气地喊师哥师姐。”

　　“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这个称呼。我比她早入行几年，年纪也长她几岁，她就一直喊我师哥，这么多年也就一直没变过。”

　　说完，周彦转头看向身旁的陈雯：“你那时候是大四正式签的实习合同吧？最早好像是大三就来兼职了？”

　　“嗯。”陈雯轻轻点头，抬眼应声：“大三过来做兼职，大四实习，一直待到现在。”

　　“时间真的太快了。”周彦轻轻感慨，“那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做事小心翼翼的小姑娘，现在你也能独当一面了。”

　　陈雯弯了弯眼睛，没有接话。她不习惯被人当成话题的中心，尤其是当着徐以泽的面。

　　菜品陆续上桌，热气氤氲，香气清淡。

　　整顿午饭周彦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接住每一段对话，避免冷场，把三个人都照顾得周全。

　　徐以泽话不多，多数时候安静地夹菜、低头吃饭，看似专注于眼前的食物，目光却总在无人留意的间隙里落在陈雯身上。

　　他注意她夹菜时先避开辣的那一盘，喝水时杯沿碰了一下嘴唇就放下了。

　　还有，她跟周彦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过头去认真听。

　　那种侧头的角度，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

　　他低头夹了一筷菜，把视线收了回来。

　　午饭后三个人回了「空白」。

　　剩余的拍品登记资料已经不多了，陈雯坐在办公桌前，逐项核对、录入、归档，没用多久就整理完了。

　　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或许是午饭的氛围太过轻松，消解了连日来的别扭与疏离，徐以泽靠在椅背上，难得闲散地同她聊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初怎么会选做拍卖师？”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搁了很久。

　　年少时的陈雯内向腼腆，不爱与人争抢，不善交际，安静得像一汪温水。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她的未来，以为她会从事安静的文职、艺术鉴赏、书画相关的静态工作，从未想过她会站到台前，做需要直面人群、掌控全场的拍卖师。

　　那是和她性格截然相反的职业。

　　陈雯思索了片刻，“也没有什么刻意的选择，阴差阳错吧。”

　　“大学的时候，我偶尔在嘉珀做兼职，最开始只是简单的礼仪。后来大四实习，一直做打杂的工作，薪资低，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那时候师哥看我每天忙忙碌碌却没有方向，就劝我，与其一直原地踏步，不如试着考证，做拍卖师。”

　　她回想着：“我当时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考证、学习、练控场，一步步走到现在。我自己也没想过能站在台前工作，可能很多事情就是阴差阳错吧。”

　　“你做得很不错。”徐以泽说。

　　陈雯被他直白的夸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唇角浮起一点真实的弧度，“谢谢。我也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会在这一行遇到你。”

　　徐以泽也学她说话：“阴差阳错吧。”

　　陈雯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难得有时间能安静和她说会话，徐以泽又继续道：“说起来，我会踏入古董行业，还是你当年给我的灵感。”

　　尽管早有设想，但被正主盖章认定又是另一种感觉。陈雯的嘴角还挂着方才的笑意，下意识地追问道：“嗯？”

　　“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一度很迷茫。”

　　徐以泽靠着椅背，姿态闲散，难得愿意提起自己的过往：“那时候我除了打篮球，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不想接手家里的事，打工我又不喜欢。”

　　“后来无意间想起你那时候总跟我说，喜欢字画、喜欢古董、喜欢美学器物。我试着去了解这个行业，越接触越觉得有意思，古董确实很有意思，美学也是，慢慢就做到了现在。”

　　陈雯怔怔地看着他，心头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复杂，良久才轻轻说了两个字，“真好。”

　　至少她年少时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热爱，没有被时光辜负。从她嘴里说出来过的那些话，有人替她听了进去，又替她走了下去。

　　徐以泽看着她微微出神的样子，“怎么了？”

　　陈雯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其实我大学没有学画画。那时候错过了艺术招生考试的时间。”

　　“我大学学的是普通文科专业。当初去嘉珀做兼职，也只是想赚点生活费，机缘巧合才入了这一行。”

　　她轻轻感慨：“幸好嘉珀的前辈们都很照顾我，不然我一个外行人，很难坚持到现在。”

　　徐以泽静静听着，眸光沉了沉，忽然轻声确认了一句，“所以你大学一直在京市读的？”

　　陈雯的指尖僵了一下，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让她觉得无处可躲，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没有说为什么，他也没有追问。可两个人心里都知道那句话底下还压着另一层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办公室的座机忽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切断了空气中那根细得透明的弦。

　　徐以泽眸光微敛，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寥寥数语，他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温和的气场尽数褪去，又变回工作中那个凌厉的徐总。

　　陈雯不好一直听徐以泽讲电话，她低头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文件资料，将桌面收拾干净。

　　收拾妥当后，她看向正在通话的徐以泽，轻轻抬手指了指门口，示意自己先走了。

　　徐以泽被电话里的事务牵绊，分身乏术，只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

　　陈雯放轻脚步，轻轻带上了办公室门。

　　走出「空白」大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铺了满地。

　　陈雯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睛，似是在适应这阳光，然后抬手招了辆车。

　　返程的路上，窗外街景缓缓倒退。

　　她靠着座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徐以泽说的那几句话，他说她是他的“灵感”。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徐以泽发来的微信消息。

　　页面干净利落，只有短短一句话：【过几天的拍卖会，我会到场。】

　　陈雯指尖轻点屏幕，回复道：【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闭上眼靠着椅背。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在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