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尾巴》迷醒

16、第 16 章 麻烦·热闹

　　徐以泽没有多言，转身出了办公室，简单跟助理交代临时有事外出。陈雯只得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密闭的小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缆绳运转的低沉声响。

　　陈雯低着头站在徐以泽的侧后方，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余光里看见徐以泽侧过脸来，问她：“你住哪里？”

　　陈雯清楚徐以泽的性格，向来说一不二。刚才在办公室里已经被“挟持”出来了，再推脱只会让他不悦，她顿了一下，如实回答，“西外环的红星小区。”

　　徐以泽没再问话，抬手按了B2层。

　　电梯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陈雯盯着那排变化的数字，屏着呼吸，希望快点、再快点，可每一秒都拖得格外漫长，电梯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浅而克制。

　　陈雯甚至不敢偏头看他，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壁，手心却渗出一层薄汗。

　　徐以泽的车停在一处靠墙的角落，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了两秒，陈雯犹豫了一下，担心这样做不妥。毕竟她不太了解此刻的徐以泽，是否身边有其他人会介怀。

　　但头昏昏沉沉的，似乎思考不了太多，陈雯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徐以泽关上门，绕过车头，发动引擎，设置好导航，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雨中。

　　雨丝细密，落在挡风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雨刷隔几秒划一下，将视野清出一片又很快模糊回去。窗外的街景变得朦胧，整座城市的喧嚣都被这场雨隔在了车外，车厢里只剩下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和引擎低沉的嗡鸣。

　　陈雯的头昏沉得厉害，靠在座椅上，视线渐渐涣散。她撑着精神坐了几分钟，可眼皮越来越重，太阳穴突突地胀着，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想保持清醒，可那只手很快也松开了。身体的疲惫比意志力更诚实，陈雯不知不觉歪了歪头，靠着车窗睡着了。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睡梦中的姑娘眉头轻轻蹙着，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疲惫，脸颊是发烧未退的不正常潮红，连耳根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徐以泽余光瞥见她睡着了，下意识放慢了车速，油门轻踩轻放，刹车踩得极浅，连转弯都放慢了半拍，生怕一点颠簸把她弄醒。

　　徐以泽平时开车算不上温柔，也从不觉得需要照顾谁的感受，可此刻每过一个减速带他都要提前松油门，让车身以最缓的幅度滑过去。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稳。

　　徐以泽偏过头看她，目光落在陈雯的脸上。

　　姑娘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像是梦里也在为什么事烦心。

　　徐以泽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下车时站在风里的背影，想起她低头说“对不起”时嗓音里那一点细微的颤抖，以及今天忙了一早上，从没想因为自己的身体而得到什么特殊照顾。

　　他心底那点不顺畅，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软了大半。

　　徐以泽抬手把副驾直吹过来的空调风口轻轻拨到侧边，让暖风避开她的脸和脖颈。他转回去的时候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外套，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细细的骨节。

　　犹豫了几秒，徐以泽伸手从后座够来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身体微微倾过去，隔着座椅的中间空隙，动作极轻地展开外套盖在她身上。

　　他没有碰到她，但那个距离近到他可以闻见她发梢上残留的一点雨水气味，湿漉漉的，混着一点很淡的洗衣粉的干净气息。他把外套掖好，在她肩头的位置轻轻压了一下，然后坐了回去，目视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红灯转绿，车子继续前行。

　　雨刮器划开水幕，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地后退。

　　车子早就到了小区门口，徐以泽放慢速度，将车缓缓停在路边后熄了火，侧头静静看着身旁的姑娘，目光深沉。

　　他没有叫醒她。

　　私心作祟，他想留她在身边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哪怕她根本不知道。

　　许多画面一晃而过，徐以泽想起第一次见到陈雯的时候，她低着头递过来一张胸牌，手指挡着照片，声音轻得像怕打扰谁。又想起后来在胡同里看见她背脊挺直对峙一群混混的样子，明明手指在发抖，嘴上却一个字没有退让。

　　他想起很多细碎的片段，全是关于她的。

　　可他从来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那时候学校里一直有流言，说高三有个学姐，人长得清秀，却和校外的小混混不清不楚，时常有人来学校门口堵她。

　　闲话传得满天飞，有人添油加醋地说得更难听，说她靠那张脸在外面借了不少钱，惹了一身债。

　　徐以泽没往心里去。

　　他那时候的生活简单得很，教室、球场两点一线，对这些八卦向来提不起兴趣。

　　直到有一天放学，徐以泽和耿飞正准备去打篮球，路过一条僻静的胡同时，听到里面传来几道粗哑的男声，中间夹杂着女孩的啜泣声和断断续续的争辩。

　　耿飞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拽着徐以泽的胳膊就往那个方向拖，“走啊，去看看热闹！我早就听说校外事儿多，今天刚好撞上了。”

　　徐以泽一点兴趣都没有，憋了一天的球瘾，满心只想打球，“别凑热闹了，有这时间不如多打会儿球。”说着，他挣了一下，奈何耿飞好奇心太重，死拽着他不肯松手，硬是拖着他往胡同口挪了几步。

　　徐以泽懒得跟他耗，干脆停在巷口不往前走了。

　　隔着一段距离，里面的对话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

　　一个小混混吊儿郎当地开口，“父债子偿，你爸欠的钱，理所当然该你还。今天还不上全款，分期也行，利息我给你算低点。”

　　紧接着，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我没有钱还你。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的借款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从法律上讲，这是他的个人非法债务，这些钱没有用于家用，我不需要替他还债，你们如果不相信，可以直接起诉我。”

　　徐以泽微微挑眉。

　　有点意思。

　　没想到有人在被威胁的时候还能这样有条有理地讲出论据，他忽然有点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人。

　　他侧过头往里看了一眼，隔着半条胡同的距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

　　小混混显然不吃这一套，语气瞬间蛮横起来，“少跟我扯这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嘴硬，我们可就直接动手搜身了！”

　　旁边的女生带着哭腔劝说，“雯雯，要不今天先给他一点，我们先脱身再说……”

　　徐以泽迈步走到胡同口，看到五个小混混团团围着两个姑娘，劝人的那个已经吓的眼眶通红，而另一个则看着格外镇定。

　　他看清了那个女孩。

　　女孩垂着手，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背脊绷得笔直，哪怕眼底藏着慌乱，脸上依旧强撑着镇静。

　　他认出了她，是之前借他胸牌的那个学姐，叫陈雯。

　　他只在那个校门口打过一次照面，印象里她安静又怯懦，说话的时候睫毛抖得厉害。可眼前这个人，哪怕手指在发抖、嘴唇在颤，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她好像遇到了麻烦。

　　他倒真想凑个热闹了。

　　为首的混混嗤笑一声，“还是你这朋友懂事。你呢，不如先给我一些，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就不找你麻烦了。”

　　陈雯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更坚决，“我没有钱给你。”

　　她说的是实话，她真的没有钱，继父的钱都用来赌博了，她和母亲没有用到分毫。

　　可这句话彻底惹恼了那些小混混。

　　小混混把烟头往地上一摔，骂了一句脏话，几个男人一起围了上来，张牙舞爪的样子吓得旁边那个女生尖叫了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陈雯一把将旁边的同学推开，急声大喊，“快跑！”

　　那女生吓得腿都软了，站在原地又怕又急，陈雯又喊了一声，“快去叫老师！”

　　同学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往外跑一边放声呼救，“救命啊！来人啊！”

　　眼看着几个小混混朝陈雯扑过去，徐以泽把手里的书包往地上一丢，几步冲了上去。

　　他动作干脆利落，一脚踹翻了打头的那个，反手制住第二个人的手腕往下一压，膝盖顶在第三个人的腹部。

　　耿飞也跟了上来，两个人配合默契，几下就把局面翻了过来，等地上几个人反应过来，已经瘫成一团爬不起来了，哀嚎着骂骂咧咧。

　　陈雯怔怔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粗重。

　　她抬头看着挡在她面前的男生，眼角带着戾气，气场冷得吓人。再看看地上躺着的几个人，陈雯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是来帮她的。

　　徐以泽淡淡垂眼，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整个人的身上仿佛写着“不好惹”三个字。他对地上的几个人警告道，“以后离她远点，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小混混们哪里还敢嚣张，慌不择路地跑了。

　　胡同里安静下来，陈雯的腿有些发软，她靠在墙上缓了两口气，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留下几道发白的指印。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谢……谢谢你。”

　　徐以泽看了她一眼，打量了一下她的状态，“你没事吧？”

　　“没事。”陈雯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像是刚才那股撑着的劲儿用完了，整个人又变成了怯懦的模样。

　　徐以泽看着她，觉得她和刚才对峙混混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人，刚刚她浑身带刺，而现在，她将刺收了起来。

　　徐以泽看向还没缓过神的女孩，做着自我介绍，“我叫徐以泽，高二15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