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尾巴》迷醒

14、第 14 章 海市·京市

　　向垚愣了下，瞬间就懂了徐以泽的心思。既然他已经做了决定，那就算了。

　　向垚悄悄瞥了眼后座的男人。

　　徐以泽脸上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下颌线绷着，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可眼底那点东西骗不了人，嘴上什么都不说，明明在意得很。

　　向垚心里门儿清，也不多嘴找不痛快，乖乖收回目光，安静坐着不再说话。

　　车子从陈雯身边缓缓开了过去，姑娘的裙摆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被夜色吞没了。窗外树影往后倒退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出口细微的嗡鸣声填着空隙。

　　车子驶到山脚下的路口后停下，向垚晚上还有别的局，便推门下车。他弯腰朝车里挥挥手，“那我先撤了啊，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很轻，啪嗒一声，车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徐以泽靠着窗没有动，手指搭在膝盖上，很久没有换过姿势，侧脸被路灯切成明暗两半，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司机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徐总，回您住处吗？”

　　徐以泽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一件事，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山路空荡荡的，风把路边的树叶吹得翻来覆去。

　　良久，他收回目光，语气没什么起伏，“掉头，原路返回。”

　　司机不敢迟疑，立刻调转方向，黑色轿车重新拐入山路，车灯再度刺破沉沉的夜色，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往回走。

　　夜色深沉，山里静得只剩风吹过树冠时沙沙的响声。偶尔有只野猫从路边的灌木丛里蹿过去，弓着背慢悠悠地横穿马路，很快又被黑暗吞没。远处山脚下有一片零零星星的灯火，像是一把碎金子撒在黑色的绒布上。

　　徐以泽靠在后座，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山路，路灯光一段一段地扫过他的脸，明明暗暗的，什么表情都看不真切。

　　车速不快，弯道一个接一个，他不催，司机也不敢快。

　　他其实说不清自己在急什么。

　　也许陈雯已经搭上别人的车安全下山了，那他尽可以放心地回去睡觉。

　　又或许她还一个人慢慢走着，山路这么长，风这么大，她穿的裙子又薄，那他就跟在后面护她一程，也没什么不妥。

　　像以前一样，做她的小尾巴，反正他也习惯了。

　　只是从前她不知道，现在她也不会知道。

　　车子刚拐过一个急弯，对面驶来一辆花哨的跑车，贴了荧光色的改色膜，排气声浪在夜里格外刺耳，远远就能听见引擎轰鸣的回声。

　　两车擦肩而过的瞬间，车窗缝隙里飘出来几声轻佻的口哨，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在空旷的山道上传出去很远。

　　徐以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下颌绷得更紧了。

　　他的视线越过车窗往前一扫，昏黄路灯下，那道熟悉的身影还在慢慢往前走，姑娘的裙摆在山风中微微飘动，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踩着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节拍。

　　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完全没把刚才那些动静当回事，可肩头的披肩被她拢紧了一点点，露出的那一截手臂在路灯底下白得有些刺眼。

　　徐以泽收回目光，开口的声调比刚才低了些许，像压着什么似的，“停车。”

　　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路边，轮胎碾过碎石路肩发出细碎的声响。

　　徐以泽摇下车窗，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山里特有的清冽，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路边的姑娘身上。

　　陈雯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走着。

　　手机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电量，屏幕已经自动调暗了，随时可能关机。

　　她在心里盘算着先走到山下再说，这里是城郊，离她住的地方还有不近的距离，运气好的话或许能赶上末班公交，实在不行就只能打车，只是价钱应该不便宜，不知道公司给不给报销。

　　刚才那阵口哨声像是有钱人的恶趣味，让陈雯很不自在，踩在路面上脚步更加快了，她攥紧了外套衣襟，只想快点走完这条路。

　　正这样想着，一辆黑色轿车在身旁停下来，陈雯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车窗是摇下来的，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昏黄的路灯光落在男人脸上，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一点赶路的微倦，但整个人是清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停顿了一瞬。

　　徐以泽。

　　陈雯有点意外，连忙抬手把被山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蹭过脸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被风吹得冰凉。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弯了弯腰，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徐总。”

　　“上车，我送你。”徐以泽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雯看了看面前的路，她走了好一会儿，可离山下似乎还有很远的距离。她确实不太想走了，但总觉得麻烦他不太合适，于是摇了摇头，“不用啦徐总，我自己走走就可以，很快就到山下了。”

　　“上来吧，顺路。”徐以泽看着她，判断着陈雯似乎对自己有所戒备，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你可以相信我。”

　　陈雯沉默思忖着。

　　确实，比起刚才那些眼神轻佻的陌生人，面前这个人要可靠得多。

　　而且，她知道他不是坏人，从高中到现在，他一直都不是。

　　她不再推脱，轻声道，“谢谢徐总。”

　　陈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把包放在膝盖上，“把我放到山脚就可以。”

　　陈雯没坐后座。

　　他是老板，她不该跟老板一起坐在后面，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轻，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指尖的凉意一寸一寸退下去，整只手终于重新有了知觉。

　　陈雯悄悄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慢慢松了下来。

　　车子重新启动，安静地往山下开。

　　引擎声低沉平稳，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细微而均匀。

　　陈雯偏头看着窗外，山景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一团的黑影，偶尔有一盏路灯从车窗外滑过，光线在车内短暂地亮一下又暗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一圈一圈地绕。

　　徐以泽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闲聊，“你同事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走？”

　　“师哥和姜总被甲方缠住敬酒了，一直没空回来。”陈雯老老实实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周彦是你师哥？”徐以泽对这个特别的称呼很是好奇，又或者说是在乎。

　　特别的，总是显得比别人要亲近。

　　“严格来说也不是。我毕业之后就来了嘉珀，那时什么都不懂，就延续学校的叫法一直喊他师哥了。好在他也不介意，就一直这么叫下来了。”陈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认真解释着。

　　徐以泽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那声“嗯”落得很轻，尾音收得快，像是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车内又安静了下来，比刚才更安静，像是有人把声音全部收走了一样，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时低沉的嗡嗡声。

　　陈雯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轻轻掐着掌心，一下一下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陈雯脸上明灭交替，她抿着嘴唇，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陈雯以为这一路都会这么沉默到底，徐以泽忽然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怎么会来京市？”

　　陈雯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便如实回答，“我在这里念大学，毕业之后就直接留下来工作了。”

　　“可京市没有海。”

　　轰的一声。

　　陈雯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拉开了一扇很久没打开过的门，灰尘和光线一起涌出来，呛得她眼眶发酸。

　　她隔着车窗，与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短暂地交汇了一下，然后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心脏猛地跳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被翻了出来，混着旧日的灰尘和温度，一下子堵在胸口。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午后，楚城的梧桐刚抽了新芽，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像是一汪清水。

　　陈雯和徐以泽约好一起去图书馆，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装作无意地问她，“大学想去哪里读？”

　　陈雯很笃定地回答，“海市，因为那里的海最美，我想去有海的城市。”

　　说完，她偏过头问他，“你呢？你想考去哪里？”

　　他几乎没有停顿，甚至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我也去海市，去找你。”

　　陈雯的耳朵悄悄地红了，“你又胡说，你都没有思考。”

　　“不需要思考啊，我就一直做你的小尾巴就好。”男孩嘴角扬起来，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她那时候不敢直视的东西，亮亮的，像里面藏了一整个夏天。

　　陈雯偷偷地笑了。

　　原来被人笃定地选择，是那样美好的感觉。

　　那天晚上，陈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嵌进了骨头里。

　　可后来她没能去成海市，她们之间结束得太仓促。

　　她想，该怎么离他近一些呢？

　　报志愿的时候，陈雯所有的志愿表上都填了京市的学校。

　　她记得徐以泽提过，他是京市人。

　　她想离他近一些，哪怕再也不会遇见，光是待在同一个城市里，她就觉得那根线还没有完全断掉。

　　可她没能遇见他，那些年她心里的海早就干涸了，变成一片荒芜的沙漠，风一吹就扬起细碎的沙，呛得人流泪。

　　陈雯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没人记得她那幼稚又渺小的执念。

　　她以为那些话早就散在了风里，以为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还在念念不忘。

　　她甚至说服了自己，那只是一段“阶段性友谊”，过了就过了，没有人会当真。

　　没想到徐以泽记得。

　　他全都记得。

　　陈雯心口骤然发紧，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呼吸都慢了半拍。她怔怔地偏过头，隔着座椅之间的空隙看着身后的男人，嘴唇动了几下，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讷讷地开口，“你……”

　　徐以泽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很深的情绪，语气却像是审判。

　　“你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