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红颜·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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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长传话，传着传着就词不达意了，”向垚对陈雯说道，“这是徐总的名片，你加上他吧，有事好沟通。我这个人记性不好，回头你跟我说的事我能忘掉一半，传到以泽耳朵里能剩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向垚倒是有自知之明，自己的生活已经够丰富了，哪有闲心又管公司又当传话筒，索性搭个桥，让这两个人直接对接得了。
“好的向总，谢谢。”陈雯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琢磨自己应该发一段什么样的自我介绍才算得体。
她不太擅长跟人在微信上打第一声招呼，尤其是对徐以泽，她总觉得该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于是想着回公司之后再好好措辞。。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不到三秒，就听见向垚已经拿起手机，手指按住语音键，语速利落地发出去一条，“以泽，合同签好了，按你说的改了两处。我把你微信推给陈雯了，等会让她加你，有事你俩直接对接，别让我转话了啊，我脑子不够用。”
陈雯愣了一下，话已至此，只好给徐以泽发送了添加请求：徐总您好，我是嘉珀的陈雯。
然后按下了发送。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向垚瞥了一眼她的屏幕，“估计还在飞机上呢，他今天这趟飞得远，落地怎么也得中午了。你先忙你的，他看到了会通过的。”
陈雯收起手机，“好。向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回公司之后我会整理后续的拍卖计划，有变动第一时间同步给您。”
“你太客气了。”向垚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以后合作时间还长，「空白」的拍卖会得你多费心。路上慢点，回见。”
陈雯走出会客室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添加请求还停留在“已发送”的状态。
她把屏幕摁灭，拎着合同进了电梯。
陈雯前脚刚走，耿飞就扒着门框探进来半颗脑袋，下巴一扬，冲着陈雯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目光还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刚走那姑娘是你们内部员工？我怎么瞅着眼熟得很，肯定在哪见过，就是想不起来了。”
“嘿！”向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10:30整，“你来得可真准时。”他把手机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刚刚那位是拍卖行的对接人，来签合同的。前阵子她主持拍卖的视频在圈子里小范围传过一轮，你八成是在网上刷到过吧。”
耿飞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他平日里对古玩拍卖半点兴趣也没有，哪会刷到这类东西。不过听向垚这么一说，又觉得确实有可能，网上那些长得清秀的女孩子确实大差不差，他也没有深究，“那可能是吧。”
耿飞迈步走进会客室，四下打量了一圈，“诶不对啊，你不是说只在「空白」入股，不参与决策么？今天怎么破天荒大清早就跑过来了？难不成是幡然醒悟决定发奋图强搞事业了？”
“拉倒吧，我哪有那份觉悟。”向垚摆摆手，带着耿飞进了徐以泽专门给他留的办公室，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半截，姿态随意得很。
“是徐以泽一大清早夺命连环call把我叫过来的，让我替他签合同。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早签晚签能差出什么花来？等他出差回来亲手签不行？非得赶个大早上折腾我。你算算，我都快忘了九点钟的太阳长什么样了。”向垚端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
耿飞乐呵呵地在他旁边坐下来，“那今早初见朝阳，体验如何？”
“别提了，晃得我眼睛发酸。”向垚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柜里翻出一罐茶叶，慢悠悠地沏上热茶，“我特意跟阿泽说过，我不爱管这些琐碎事。结果合同一到，他电话先来了，说人已经在机场了，让我务必今天上午赶去把字签了，困得我呀。”
耿飞嘴上搭着话，心思却还拴在刚才遇到的那个姑娘身上，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向垚瞥见耿飞这副神游的模样，端着茶杯扬了扬下巴，“还惦记那姑娘呢？我劝你趁早把花花心思收一收，你知道阿泽为啥火急火燎非要赶在今天催我过来签合同么？”
向垚放下茶杯，故意停顿了一下，等耿飞的目光转过来才继续开口，“我软磨硬泡追问了半天才撬出来一句实话：今天是她们拍卖行月度绩效的核算截止日。合同今天落地，她就能赶上这个月发提成。晚签几天无非就是顺延到下个月，你说至于么？”
耿飞原本松散的目光忽然凝住了，他猛地一拍大腿，“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我说怎么越看越眼熟呢，眉眼跟当年阿泽那位高中学姐简直一模一样。”
向垚眼睛一亮，立马坐直了把茶杯放下，“哪个学姐？你暗恋过？”
“你又打岔。”耿飞白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还记得高中那会儿跟徐以泽走得很近的那位红颜知己么？比咱们高一届的那个。”
向垚摩挲着杯沿，细细回想了一会儿，“隐约有点印象，后来是不是没了下文？”
“没错，突然转学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徐以泽那阵子脸色难看得谁都不敢惹，谁提这事他跟谁急。自那之后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那个学姐半个字。”
耿飞说完又顿了顿，回忆着刚才那张侧脸，“今天这姑娘跟当年那位学姐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比那时候白了些，瘦了些，气质也完全不一样了，但五官轮廓我没认错。”
向垚听完沉默了几秒，眼神微妙起来，“听你这么一说，今天这一通操作有点不对劲啊。”
耿飞顺势接话，“你细想想，这么多年了，徐以泽什么时候为了谁这么兴师动众过？”
向垚干脆利落地摇头，“从来没有。”两个人对视一眼，眼底齐齐闪过八卦的光，话没说完，未尽之意全在眼神之中。
向垚拍了拍耿飞的腿，“再探再报。”
“要探你去探，我可不敢。”耿飞摆手，“当年那学姐走了之后徐以泽憋了好大一阵火气，谁沾谁倒霉，我可不敢往枪口上撞。”
向垚：“合着你就认怂了？”
耿飞：“你行你上啊。”
向垚垮下肩膀，举手投降，“算了算了，我也不行，认输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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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顺利签完之后，陈雯前后又去了「空白」好几次。
有时候是对接收库明细，有时候是核实图录排版，每一次她都提前整理好所有资料，算好时间过去，前台总是答复：徐总还在外地出差。
他像是一直在路上，西南那边老藏家的藏品谈完了，又辗转去了南方几个城市拜访新的合作方。
陈雯偶尔会在电话里听到市场部的同事低声提到“徐总今天飞杭州”“徐总明天回京但下午又要走”，忙得像一颗被丢进水池的石子，一个水花接一个水花，从来没有彻底沉下来的时候。
两个人的行程像两条刻意错开的线，明明在同一个圈子、同一条合作链里，却始终碰不到一起。
半个月转瞬而过，业内一年一度的高端行业交流会如期而至。
这种场合姜总从不缺席，今年他直接敲定名额，带陈雯和周彦一同出席。
交流会为期三天，前两日是正式的论坛、行业分享和甲方座谈，节奏密集得像被人追着跑。陈雯每天穿着正装端坐会场，笔记记了满满一本子，空隙里还要跟前来搭话的同行寒暄。
到了最后一天，气氛终于松下来，主办方在山腰的度假酒店安排了晚宴，算是给这三天画个句号。
晚宴设在城郊半山腰的度假酒店，山路蜿蜒，车行上去要绕不少弯。夜景极静，从宴会厅的落地窗望出去，漫山的灯火错落铺开，远处京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缩成一排细细的光带，像是有人在地平线上缀了一圈碎钻。
出行不便，周彦一早便和陈雯说好了傍晚顺路载她一同上山。他开了一辆深灰色的轿车，陈雯坐副驾驶，路上闲聊了几句最近的征集进展，气氛轻松自然。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的时候天色将暗未暗，山间晚风灌进来，裹着松叶和夜草的气息，凉丝丝的，带着一种和城市截然不同的安静。
抵达酒店宴会厅时，里面早已灯火璀璨，水晶吊灯的光铺了满场，映在女士们的裙摆和男士们的袖扣上，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
各路行业大佬、合作方和资深藏家三三两两地聚着，酒杯轻碰的声音像是一首低缓的背景乐，人声不吵，但足够热闹。
城郊的气温比市区低了好几度，陈雯穿了一袭缎面长裙，肩头只搭了一条薄纱披肩，刚一进门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吗？”周彦偏过头看她，已经抬手去解西装的扣子，“我的外套给你披上吧，山里晚上降温快。”
“不用了师哥，我还好。”陈雯侧了侧身避开，摆手笑了笑，“刚进来还没适应温差，待会儿就好了。”
陈雯不愿意两个人的动作太亲昵，那对公司的影响不好，尽管她们私下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但那也只是私下而已。
周彦的手在扣子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声音温和，“那好吧。要是觉得冷就说一声，山里晚上温度确实低，别感冒了。”
“嗯，知道了。”陈雯应了一声，目光已经开始往场内扫了。
她刚跟着周彦走进主厅，视线随意掠过人群，就猝不及防地停住了。
徐以泽也在。
男人站在厅内靠里的位置，被四五个人围着，正侧着头听旁边一位老先生说话，偶尔点一下头，神态松弛，但那份松弛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他穿了一身极简的黑色正装，剪裁合体，没有多余的配饰，整个人在人群里却格外显眼。
出差多日没见，他清减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比之前更利落，但神色很稳，从容应对着身边的人，像是永远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以泽的目光也落了过来。
隔着攒动的人影，两个人的视线不偏不倚地碰在了一起。
陈雯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看见他朝她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动作很快，像是对一个面熟的同行打了个招呼。她也跟着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然后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周彦正在偏头跟旁边一位认识的同行打招呼，陈雯低着头跟着他往里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等了一会儿才松开。
晚宴开始之后，陈雯和周彦跟在姜总身边，周旋于各个客户和合作方之间。
姜总是这一行的老手，寒暄敬酒游刃有余，谁该多聊几句、谁该点到为止，他心里有本明账。
周彦在旁边帮衬着，遇到姜总不熟悉的年轻面孔就顺势接话，把对话圆得滴水不漏。
陈雯则安静地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果汁，偶尔在姜总提到嘉珀的拍卖数据时补充一两句具体的数字，语气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露了露面。
三个人就这样互相打着配合，各司其职，无比默契。
期间姜总带着她们去和徐以泽打了个照面。
自从上次饭局之后，姜总便记住了徐以泽不喜欢敬酒应酬的习惯，过去的时候手里端的是茶水。两人聊了些行业趋势，陈雯和周彦站在旁边听着，偶尔被问到就答两句。
徐以泽的目光在陈雯身上落过两次，一次是她说话的时候，一次是她说完了垂下眼睫的时候，都很快，像是随意掠过的光线。
晚宴过半，场内应酬愈发热闹起来。
姜总远远被几位老友叫了过去，周彦也被一位合作方拉住聊起了某个拍品的定价策略。
陈雯一个人落了单，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果汁站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会儿夜景，又觉得无趣，便移步到宴会厅外面的花园里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
花园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几盏地灯埋在灌木丛里，光从下往上照着，把植物的轮廓勾勒出柔软的边。
陈雯坐在一条铸铁长椅上，石板地面凉意透过鞋底渗上来，她把披肩拢了拢，看着远处宴会厅里模糊的人影和灯光，耳边是偶尔传来的笑声和杯盏碰撞声，隔了一层玻璃，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电量只剩百分之十。她看了一眼消息列表，半小时前给周彦发的那条“师哥你们还在忙吗”始终没有回复。
又翻了一下别的，工作群里有人发了明天的日程表，姜总在几分钟前发了一条语音，她没点开听，想来不是什么急事。
陈雯又刷了一下微信，手指在通讯录那一栏停了一下。
徐以泽的备注还是干干净净的“徐以泽”三个字，没有新的消息提示，她划走了页面，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风从山间穿过来，比刚才又凉了一些。
陈雯搓了搓手臂，想着该回去了。
她起身往宴会厅走，隔着玻璃门看见里面依旧人影穿梭，姜总被人拉着说话，周彦还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跟人聊着，两人的位置隔了大半个厅，都脱不开身。
陈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花园，沿着酒店的步道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她给周彦又发了一条消息，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了一句“师哥，我有点累了，先打车回去了，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然后按下了发送。
其实陈雯心里清楚，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根本打不到车。但她不想站在那里等了，山风吹得人清醒，走一段路也好，正好把脑子里的杂念吹散一些。
陈雯沿着公路往下走。
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光线一段一段地铺在路面上，中间夹着大段大段的暗处。两旁的树影被风吹动，窸窸窣窣的，偶尔有一只鸟从树丛里扑棱棱飞起来，划破安静的山道。
陈雯把披肩裹紧了些，好在她今晚穿的平底鞋，鞋子在柏油路面上哒哒地响，一声接一声，陪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
与此同时，徐以泽结束了全部应酬，带着向垚一同乘车下山。
他今晚没有喝酒，神色清醒，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剪影上。向垚坐在旁边，正低头刷手机，忽然抬起了头。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酒店区域，拐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车灯骤然照亮了前方路边一道孤零零的人影，姑娘的裙摆在路灯下一明一暗，像是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向垚一眼就认出来了，立刻前倾了身子朝窗外看去，“哎，那不是陈雯吗？这大半夜的她一个人走下山？这山路又黑又绕，万一来辆车根本看不见她。”他转头看徐以泽，“咱们捎她一段吧？好歹是合作伙伴，出了事不好交代。”
徐以泽没出声，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从后方驶上来，在陈雯身旁缓缓停住。
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侧过头跟她说了句什么，陈雯弯下腰凑近了车窗，看样子是在跟车里的人交谈。那辆车的尾灯亮着红色的光，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车内安静几秒。
向垚也看到了这一幕，愣了一下，“哦，好像有人接她了。”
徐以泽透过车窗，看着姑娘的侧脸，眼底情绪沉敛，看不出波澜。
看来她有伙伴。
良久，徐以泽收回目光，靠回椅背，声音清淡地开口，“继续开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