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过去·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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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以泽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那只茶杯。
前面七八个人同他敬过酒，他虽用温水回礼，但杯沿每次都会迎上去碰一下。
大家看出来他不喝酒，也没人觉得被怠慢，毕竟人家是一家公司的老板，愿意端杯子做做样子已经算是给面子了。按前面所有流程，他此刻也应该端起保温杯跟陈雯轻轻碰一下，说一句“客气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但轮到陈雯时，他避开了。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杯红酒，酒液在透明的杯壁里轻轻晃荡，她举杯的高度很标准，如同她本人一样得体，姿态挑不出毛病。可不知为什么，徐以泽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包间里的喧闹声霎时间静了一瞬。不只是安静，是一种有人按了暂停键的凝滞，所有人端着杯子或举着筷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目光在徐以泽和陈雯之间来回了一下。
所有人的脑子里几乎同时冒出一个问号：陈雯哪里得罪他了？
陈雯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觉得那杯红酒忽然变得很重。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细密的针脚一样落在她身上，每一道都带着好奇和打量。她迅速在脑子里回放这段时间跟徐以泽接触的每一个细节，有没有哪句话冒犯了他，思来想去，实在找不出任何破绽。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徐以泽是不是记起了她这个高中学姐，以及她当年那些不太地道的事情，怀恨在心，所以此刻存心让她当众难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回去了，他不会是这样的人，她不了解现在的他，但她了解他从来不是个会在人前让人下不来台的人。
可那杯酒就是送不出去。
陈雯垂下眼睫，干笑了一声，试图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我干了，徐总您随意。”她说着就要仰头把酒往嘴里送。
徐以泽摇了摇头，抬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声音低了几度，带着一点让人意外的软度，“不用敬我。”
陈雯的酒杯停在了嘴边。她猜不透他的意思，那杯酒停在半空，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徐以泽抬眼，目光越过陈雯，落在姜总身上，“姜总，有句话我想趁这个机会说一下。”
姜总放下筷子，脸上还带着酒过三巡的松弛，“徐总请讲。”
徐以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今天这顿饭大家都很有热情，我先感谢各位的诚意。不过我有个提议，以后嘉珀和「空白」的合作，饭桌上不用搞敬酒这一套。”
“生意是做出来的，不是喝出来的，大家都是年轻人，想喝的人自己喝，不想喝的人端着果汁也一样。业务能力比酒量重要，诚意在方案里，不在杯子里。从我开始，这杯不喝了，后面大家也都随意，不用再专门起身敬谁。”说完，徐以泽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拿起来，朝陈雯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放下。
动作很轻，像是对她单独打了声招呼，又像是宣告整件事到此为止。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姜总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桌子，“徐总这话说得敞亮，我赞成。以后咱们的饭局就这么来，谁也不劝谁。”他转头看向陈雯，“小陈，听见了没？徐总这杯你就不用喝了，回去坐下好好吃饭。”
陈雯如释重负，端着酒杯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没想到徐以泽是这个意思，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忽然被人松开了。
她点了点头，面色放松了许多，嘴角浮起一点真切的弧度，“谢谢徐总。”
刘媛媛适时在旁边接了一句，“好啦好啦，徐总不是那么规矩多的人，我们两个团队都是年轻人，往后有的是机会坐下来好好聊天，不差这一杯酒的事。”
话头一接，尴尬的气氛就散了大半。陈雯端着酒杯站在原地，像是被人轻轻扶了一下就松开了手。
那杯酒不用送出去了，也不用再纠结喝还是不喝，徐以泽几句话把整张桌子的规矩都改了，她只是恰好站在那个被改动的节点上。
陈雯朝徐以泽的方向又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回到座位上，拢了拢衣摆坐下。
坐下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点凉，大概是刚才端着那杯红酒站得太久了，手背碰到杯壁的时候那股凉意顺着指节往上爬。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低声议论，“徐总这人挺有意思的。”
“他是不喜欢这种场面吧？”
“不过他说得对啊，业务能力比酒量重要，这话我举双手赞成。”
陈雯没接话，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还没送到嘴边，右手边有人轻轻把她面前那杯红酒端走了，换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搁在原处，杯底落在桌面上时几乎没有声响。
她偏过头，周彦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正自然地跟旁边的同事聊着下一季度的拍品方向，像是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帮邻桌递了个杯子，不值得特意解释什么。
但他的目光在收回之前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轻，像在确认她没有什么异样，然后才转开了。
陈雯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柠檬水，水面还温着，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灯光一照透亮亮的。她没说什么，端起来喝了一小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指尖那点凉意慢慢压了回去。
包间里的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姜总接过了话题，聊起下一季度的征集计划，大家顺着话头自然地切换了节奏，没有人再端着杯子起身，也没有人觉得冷场。
徐以泽那番话像是给整张桌子松了一层绑，每个人都自在了许多，嘉珀那几个年轻同事又开始说笑起来，有人主动给「空白」的同事添了茶水，有人凑过去看手机上新收的藏品图片，每个人都自在了许多。
林照坐在斜对面，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偏过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老张嘟囔，“你说徐总这是不是见人下菜碟？我刚和他敬酒，他怎么不为我着想呢？”
老张用手肘戳了他一下，脸上还挂着职业笑容，“喝就喝了，还纠结什么原因。你也不看看人家陈雯是什么待遇，你那是什么待遇。我只见过英雄救美，没听过英雄救丑的。”
林照挠了挠头，不服气地反驳，“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老张意味深长地说，“咱们这行啊，得有点眼色，”说着，他又抿了口酒道，“依我看，徐总对陈雯不一样。”
林照被噎了一下，低头扒了两口菜，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徐以泽和已经埋头夹菜的陈雯，隔着一整张圆桌，两个人之间隔着杯盘碗盏和好几个人的身影，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越想越觉得老张在胡说，“……有吗？别扯了，我看徐总对陈雯跟对其他人没什么区别，要是有这事，我……”
“你怎么？”老张心想这是个敲诈人的好时机。
“我能怎么呀，反正我不信。”林照反复打量着陈雯和徐以泽，还是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老张哼笑一声，不急着反驳，慢条斯理地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我觉得有。”他放下筷子，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你瞧好吧。”
林照嘴上说着不信，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在徐以泽和陈雯之间来回了一下。他还是什么端倪都没看出来，但老张那副表情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低头又夹了一块排骨，把那份猜疑和着肉一起嚼了咽下去。
酒足饭饱之后，一行人便就地散了。姜总在电梯口跟徐以泽握了手，说了几句客气话，约好了正式走合同流程的时间。
陈雯站在人群后面，等电梯的时候没往前挤，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尹晓彤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今晚回来吗？给你留了灯。”
她回了个“马上到”，把手机揣回兜里。
难得没有喝酒，陈雯走在夜风里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出租车在高架上驶过，城市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她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连成一片的灯光，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
临近晚上十一点才到家，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路，她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
屋里只开了一盏玄关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铺了一地，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尹晓彤应该还在洗澡，拖鞋搁在门口，歪歪扭扭的，像是踢了就没管。
陈雯换下鞋子，把搭在臂弯的针织外套挂好，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了下来，整个人往后靠着沙发沿，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的忙碌和压力在今晚忽然消失了，像一根崩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了下来，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闲下来之后那些被压在心里许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
她明明没有喝酒，却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了一层薄薄的棉花上，那些清醒时不敢想的事情，此刻全都不请自来地涌上心头。
真希望他们都是健忘的人啊……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重新开始就好了。
陈雯把头埋在手臂里，真想做一只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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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声停了，尹晓彤裹着卡通睡衣推门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在拿干毛巾胡乱擦着。看到陈雯蜷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时间，心知陈雯今晚有应酬，这个点回家估计也没少折腾，于是放轻了声音，“雯雯，你喝多啦？”
陈雯闻声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刚才趴着压出的红印子，看着头发还在滴水的尹晓彤摇了摇头，“没有。”
尹晓彤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她旁边，“那你怎么这副样子？跟丢了魂似的。”她伸手拨了拨陈雯额前的碎发，“厨房里还有大米粥，我晚上熬的，去给你热一碗？”
“我没事，晓彤，我今天没喝酒。”陈雯摆摆手，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没喝酒？”尹晓彤不敢相信似的打量着陈雯，凑近闻了闻陈雯，确定她身上真的没有酒气才放下心来，“看来这次的合作方还挺人道，以前你每次应酬回来都胃疼，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如花似玉的小美人，每次都捂着肚子进屋，我看着都替你难受。”
陈雯笑了笑，“是呢，这次的合作方不但没劝酒，还帮着我挡了。”
“这个合作方不错啊，懂得怜香惜玉，能处。”尹晓彤竖起大拇指隔空点了个赞，又拿过旁边的身体乳一边抹着一边随口问道，“搞收藏的人都挺有品味的吧？今天的合作方是不是跟传说中一样？”她等了两秒没听到回答，偏过头看了陈雯一眼。
陈雯思索片刻，答道，“是的。”
陈雯盘着腿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没有在想，整个人静止在那里。尹晓彤看出她似乎欲言又止，便没有催，默默坐在旁边把身体乳抹匀，等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陈雯才轻轻开口，“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高中时候有一个对我很好的学弟吗？”
尹晓彤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陈雯极少提起以前的事情，她不说，尹晓彤也从来不问，每个人都有不愿碰的角落。但正因如此，当陈雯主动提起的时候，她才会格外认真地听。
“当然记得。”尹晓彤放下身体乳，把腿盘起来转向陈雯，“他怎么了？”
陈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来回称了好几遍，才轻轻说出口，“今天的合作方就是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