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糖》潇艾

37、巴掌 塑料袋都没

　　客厅里灯火通明。

　　夏睿和叶静娴这次去了很多地方，带回来的礼物在客厅堆成一个小山。

　　她进去的时候，夏睿正拿起一个四方锦盒，看到她回来，高兴得不行，“祎祎回来的正好，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在灯光照射下，光彩夺目。

　　盒子上有品牌的logo，简祎认出来那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奢侈品珠宝品牌。她能认出来，还得多亏袁心。因为沈逸前不久官宣了这个牌子的代言人，她嘚瑟得不行，顺便给她科普了一番品牌。

　　这条手链少说也要上万。

　　以前简为不是没给她买过贵重礼物，比这贵的也有，但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接受简为的礼物，却无法毫无负担接受夏睿的礼物。

　　她笑了下，没去接，“谢谢夏叔叔，只是学校有规定不许戴首饰。”

　　这是实话，三中纪律管得严，其中一条就是不许佩戴任何首饰。

　　这样说也不算拂了夏睿心意。

　　但夏睿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那平常上课就不戴，放假的时候戴着玩。”他把手链取出来，“听店员说，这手链还是限量款，祎祎快试试合不合适。”

　　一直在旁边拆礼物的夏霖，这时突然插口道：“爸爸的蛋糕呢，不是让你回来的时候取回来吗？”

　　她盯着简祎，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从她进门，她就一直在观察她。明明跟那人说好了，她把人引到利北路去，那人恐吓她一番，给她点颜色看看，最好是能揍她一顿，然后拍些照片发给她。有了那些照片，她就不信这人还能在她面前神气得起来。

　　可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人一点都不像被恐吓或者被揍过的样子。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心痒得不行，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简祎换上一副愧疚的表情，看着夏睿又说：“对不起夏叔叔，都是我不好，取蛋糕回来的路上遇上一条疯狗，那狗追着我不放，我慌不择路，摔了一跤，多亏一条萨摩耶把那疯狗吓退了，但蛋糕，”她顿了一下，“蛋糕摔在地上要不成了。”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

　　她眼神恳切，语气真诚，夏睿丝毫不疑有他，反而关切道：“有没有摔着哪儿？”被疯狗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疯狗一般都携带狂犬病，“有没有被咬伤？”

　　叶静娴听她这一说，也吓得不行，“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妈妈说。”

　　简祎摇摇头，“没有，那疯狗刚追上我的时候，就被吓走了。”她歪着头想了想，又把手腕伸出去，“就是摔跤的时候磕到了手腕，不过现在已经不疼了。”

　　她皮肤太娇嫩，过了这么久，手腕上的红痕还没完全消下去。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平常乖巧懂事，有委屈有心事从来不说，现下手臂往跟前一晾，配上雾蒙蒙的一双眼睛，简直让人心都化了。

　　夏睿心疼得不行，连声说：“一个蛋糕罢了，安全最重要。还好没事，不然叔叔要自责死了。”他又感叹，“我还以为萨摩耶是很温顺的动物，没想到也这么勇猛。不知是谁家的狗，真该好好谢谢人家。”

　　简祎不敢接这个话茬，把另一只手上提着的小蛋糕往前一伸，“今天太晚了，大蛋糕摔坏了，只找到了这个小蛋糕。”

　　确实是小，巴掌大的盒子。

　　她从小黄鸭书包里拿出给夏睿的礼物，软声说：“夏叔叔，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都说女儿是贴心的棉袄，夏睿总算体会到了。

　　夏霖眼睛都快喷出火来，脸都要气绿了，这和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什么疯狗萨摩耶，她是一个字都不信。就那胳膊上的红痕，就碰一下，那能有多疼？

　　她这“姐姐”也太茶了吧！装乖巧，装可怜，塑料袋都没她能装！

　　可夏睿偏偏就吃这一套。

　　她心焦得不行，急于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顾不上拆礼物了，揣着手机就回了房间。

　　好在她当时多了个心眼，跟红毛联系都用的是没几个人知道的备用手机，而且只发过几回短信，没打过电话。

　　她将房门反锁，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机，先发了个信息过去，很简略的一个问号。

　　果然那边没有回信。

　　她等了一会，确定不会有回信了才小心翼翼拨了个电话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道陌生的，明显是成年男人的声音：“喂？”

　　直到这一刻，夏霖才想起来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也分辨不出接电话的是否是本人。她捏着电话“喂”了一声，正想开口询问的时候，那边又说：“这里是派出所，你找吴俊有事吗？”

　　夏霖吓得挂了电话。

　　派出所？为什么到派出所去了？

　　她正惊疑不定，门外传来叩门声。她吓了一跳，扬声问：“谁啊？”

　　简祎站在门前，语气淡漠：“夏叔叔叫你下去。”

　　“知道了。”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夏霖拉开门，就见门口的少女面色淡薄，一双黑瞳幽幽注视着自己，毫无温度。

　　她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

　　谁知少女速度比她更快，手抵着门板侧身闪进房间，又反手把门关上。

　　“夏叔叔没叫你，是我找你有事。”

　　“你找我什么事？”夏霖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我跟你能有什么事？”

　　简祎堵在门口，“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夏霖心中一突，难道她知道了？但又觉得不可能，便梗着脖子说：“你有事我怎么知道？”她推了简祎一把，“你别挡我的路，我要出去。”

　　简祎没动，反而握着她的手臂把她往房间深处一推，冷冷道：“下午你是故意让我去利北路取蛋糕的吧，那红毛想必也是你引过去的。”

　　陈述语气。

　　既然说破了，夏霖也不打算再装了，双臂怀抱在胸前，很明显的防御和挑衅姿势，“是我又怎么样？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你，这你就受不了了？我爸为那个女人挨刀子的时候，你怎么受得了？”

　　“你承认就行。”简祎丝毫不带犹豫，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这一巴掌是对你的回敬。这一巴掌是替夏叔叔教育教育你。”她说完，反手又是一巴掌。

　　夏霖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巴掌打蒙了。从小到大，还没人打过她呢！

　　她又气又委屈，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要反击。手才扬起来，就被简祎一把握住。

　　“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她都气哭了，眼泪直往下流。

　　“凭你是个蠢货！”简祎是真的生气，说话再不留情面，“你口口声声把夏叔叔受伤挂在嘴上，可你真的关心他吗？

　　夏叔叔是个勇敢负责任的人，我相信那天的情况换做是一个陌生人，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跟歹徒搏斗，作为他的继女，我很骄傲。可是你呢？为了你的嫉妒心和安全感，你在学校叛逆，在外面惹事，你要是真在乎他受伤，就不会干出今天这种事。”

　　夏霖从小被娇惯，生母去世后，夏睿心疼她，对她几乎是予取予求，一些小叛逆小问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所以夏霖长到现在几乎没受过一句重话，更何况结结实实的两巴掌。

　　听简祎这字字诛心的一顿骂，又是羞愧又是气愤，但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这两种情绪之余，竟还有丝丝缕缕的痛快和慰藉。

　　她闷着声音辩解了一句：“我不过是找人吓唬吓唬你，又没做什么。”

　　简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终于确定这个便宜妹妹也许真是个傻白甜，也难怪能做出去教室里踩她书的事。

　　“说你蠢还真是不冤枉你，要真是吓唬吓唬，那红毛现在能在派出所里吗？”简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跑回房间就是为了联系他吧？那就应该知道我没骗你。”

　　夏霖果然心虚，不敢直视她。

　　虽然她不喜欢夏霖，但若是再这么放任下去，只怕会越长越歪。她不想因为她的缘故让夏霖做出什么错事。既然她们已经成为了荣辱与共的一家人，即便不能和和美美，也不能祸从内生。

　　“那红毛跟踪我意图不轨，我报了警。要是他咬死了是你指使他这么做的，你说会怎么样？”

　　夏霖只是淘气，叛逆，从没想过犯法的事，做得最过火的一回，还是贴吧那次。闺蜜给她发了易扬和简祎的照片，她气不过去找易扬对峙，易扬本就心思不正，便没否认，反而暧暧昧昧说了一些话。

　　她那时对简祎有偏见，又被身边的“姐妹”上了几句眼药，气得不行，听说班里有人会P图，便想出那么个办法。

　　夏睿出事之后，她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又听说易扬在追她，虽然她当时答应跟易扬在一起，纯粹是因为想扮演一个“坏学生”，而易扬又恰巧长得不错，并非是有多喜欢他，即便如此，在听到易扬跟她分手后转头就对简祎大献殷勤，依旧觉得怒火中烧，好像莫名就被比了下去。但她一直没有做什么，直到前不久，听说有个混社会的混混在打听简祎。

　　听到说坐牢，她人都傻了，这会也后怕起来。

　　“我只是无意中听说他在打听你，以为他跟你有过节，便想利用他教训教训你。我真的只是让他吓吓你，最多是打你一顿，再拍几张照片给我。”她忍不住拉简祎衣角，“真的，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千万别告诉爸爸。”

　　还知道害怕，那还不算无药可救。

　　“我打了你，也算给了你教训。但你还欠我一声道歉，我便不告诉夏叔叔。”

　　只是要一声道歉这么简单？

　　不知为什么，她这样说了，那她相信她一定会说话算话。

　　她承认她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也使过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对付过她，比如踩书、比如贴吧、再比如这次。但每一次她似乎都能识破，然后光明正大的报复回来。

　　她讨厌吗？当然讨厌，她会装可怜，会分走夏睿的关心，甚至会在操场上那样张扬又嚣张地夺冠。

　　但……好像又不是那么讨厌。

　　因为每一次，她的报复都是正大光明，直来直去。

　　不知为什么，此刻她心中竟然冒出一个十分荒诞的想法：也许，她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姐姐。

　　她还拉着她的衣角，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真诚，“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要是真关心夏叔叔，就少和那些人搅和在一起，那都不是什么好人。”简祎觉得还是要告诫她一下，“还有，我和我妈没有半点对不起你，你以后做事之前最好先过过脑子，不要觉得人人都该围着你转。”说完，也不管夏霖的反应，转身拉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