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糖》潇艾

36、心尖 回来第一个

　　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落在脸上，随即手腕一轻，一道压着怒火的声音传来，“我、操、你、大、爷。”

　　然后就是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

　　简祎睁开眼，就看到红毛捂着脸倒在地上。旁边那人似乎气极，不仅没有住手，反倒狠狠一脚踹在他腹部。

　　竟然是江朔。

　　少年双目赤红，恶狠狠盯着蜷缩在地上的人。

　　他那一拳正砸在红毛鼻子上，鼻血流了一脸。

　　但江朔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跨坐到红毛身上，抡起拳头对着他的脸又是一下。

　　红毛疼得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简祎不是没见过江朔打架，但她知道他下手是有分寸的，不会闹出什么大事。但这次显然不同。

　　这样打下去，怕是要坏事。

　　简祎急了，大喊一声“江朔！”也顾不上别的了，跑上去拉了拉江朔的衣角，眼睛里雾蒙蒙的，“我疼。”

　　小姑娘本来就娇，一双大眼睛琉璃一般，带了点撒娇意味的嗓音又软又糯。

　　暴怒的少年果然冷静下来，听到她疼心都揪成一团，“哪里疼？”

　　她原本只是想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随口一说的，但现下这一问，刚刚被红毛反剪的手腕好像真的疼起来。

　　她把双手递过去，“这里疼。”

　　小姑娘皮肤白皙，手腕纤细瓷白，越发显得腕子上几道红痕触目惊心。

　　暮色降临，路边年久失修的路灯闪了几下终于亮了。

　　江朔眸光暗了一瞬，将红毛重新推回地上，这才起身拉着简祎走到路灯下，翻着她的手腕看了好几遍，眉头蹙起，突然低下头对着红痕处轻轻吹了几口气。

　　简祎愣住，这明明是哄小孩的方法嘛，可偏偏心里暖成一团，舍不得将胳膊收回来。

　　“还有哪里疼吗？”

　　简祎摇头，看着少年眼底的戾气，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便又说：“刚刚他堵我的时候我就报了警，警察应该马上就到了。”

　　江朔没说话，只垂眸点了下头压下心底的失落——她遇到危险首先想到的人并不是他。

　　即便他也知道，报警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心中就是有那么点失落和不甘。

　　躺在地上的红毛听说她报了警，也顾不上满身的疼了，翻起来就想跑。

　　江朔自然不会让他跑，上去一脚就踹在他膝窝。这次他留了点手，没用全力。

　　但红毛之前已经挨了他几下，浑身骨头都要散了，这一脚，便又躺倒地上继续哼哼。

　　他越哼江朔火越大。

　　那可是他心尖上的姑娘，他还没牵过手呢，这死红毛竟然还想上嘴。按他的脾气，刚刚他哪只手摸的，就该废了他哪只手。

　　“你别打了。”简祎拉他。

　　这种渣滓，即便不废了他也该给他点教训，江朔刚想说话，就听小姑娘气势汹汹地又说，“我来。”

　　江朔：“……”

　　红毛：“……”

　　刚刚她有多害怕，现在就有多愤怒。

　　红毛躺在地上已经起不来。

　　简祎跑过去丝毫也没犹豫，对着红毛裆部就是一脚，“死变态。”

　　一旁的江朔情不自禁夹了夹腿，啧啧，看着都疼。

　　不知怎么，江朔突然就想起来之前运动会上，他背她去校医院的时候。

　　彼时桂花飘香，秋风舒畅，少女坐在石头上细声说她睚眦必报，记仇得很。

　　江朔抿着唇笑了下，小姑娘确实记仇得很。可他不仅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相反这样真实的她越发鲜活可爱。

　　以德报怨？他也不信那一套。

　　简祎撒完了气，就听巷口一道突兀的警笛声响起，想来是李警官来了。

　　她从背着的小黄鸭书包里摸出一张湿纸巾，突然俯下身，用湿巾将红毛脸上的血迹擦得一干二净。想了想，又抬手将发丝揉乱了些。

　　做完这一切，李警官刚好骑着出警的摩托过来，便看到之前见过的小姑娘一面擦眼泪一面道：“李警官叔叔，这人跟踪我，还说要我跟他去玩儿，我不愿意，他就拉我，还摸我的脸要亲我。”她手往地上的红毛身上一指，又伸到李警官面前，越说越可怜，“我害怕不愿意，他还掐我。”

　　白皙的手腕上当真有几道红印子。

　　李警官四十多岁，是个十分有责任感和正义感的警察。之前叶静娴出事那回，也是李警官负责的。当时他怜惜小姑娘，怕那歹徒回来报复，便让小姑娘留了他的号码，有什么事只管给他打电话。

　　也是小姑娘聪明，在话语里暗示她在利北路。他原还以为真是那歹徒，又急又担心，接到电话片刻不敢耽搁，就骑着警车一路找过来。

　　利北路并不长，他从警局出发，顺着找过来果然找到了。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哭起来当真是梨花带雨。他自己生的儿子，就稀罕别人生姑娘的。

　　瞧瞧，心都要化了。

　　这样的小姑娘也敢欺负，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李警官安抚了简祎几句，确定她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才放下心。

　　对红毛显然就没那么耐心了。

　　他把红毛从地上抓起来，这人面上看着还好，除了脸上几块淤青外，倒看不出其他什么。但他毕竟是老警察，这人犯了事躺在这没跑，那一定不是不想跑，而是跑不了。

　　红毛这会疼劲儿缓和了点，看到警察，竟然像看到亲人一样，鼻涕眼泪一齐流了出来，“警察大哥，他，他打人，快把他抓起来。”

　　李警官早就注意到旁边的江朔。红毛躺在地上动不了，多半是这人的手笔。

　　“你这恶人还要先告状！”简祎抽着鼻子走过去，“要不是我们班的江同学正好路过救了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李警官刚生出的那点怀疑，又被小姑娘哭没了。他揪着红毛，“老实点，跟我回警察局去。”

　　红毛：“……”刚刚她踢他的时候，可没这么可怜！

　　最后，三个人都去警局做了笔录。但因为那条巷子比较老，监控坏了一直没修。也因为缺乏最有力的物证，很多东西便说不清楚。本来是要叫家长的，但简祎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李警官。

　　最终，本着人性关怀，以红毛被拘留，江朔给他赔偿医疗费终结。

　　这一折腾，从警局出来已经快八点，中途她给叶静娴打了电话，只说跟朋友在外面吃饭。这事还牵扯到了别人，她不想让叶静娴和夏睿知道了操心，便求着李警官一并瞒下来。

　　夏睿倒是没什么，还让她跟朋友好好玩，倒是叶静娴，忍不住还是说了她两句。

　　十二月的樊城还没下过雪，但温度着实不高，冷风像刀子一样，直往衣服里灌。

　　两人走在街道上。简祎这才注意到，江朔竟然还只穿着风衣。

　　“不冷吗？”她问。

　　江朔摇了下头，“不冷。”

　　“你……”简祎想问问他爷爷怎么样了。他既然回了樊城，想来爷爷应该没事了吧？可看到他满眼的疲色，她又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你怎么会去利北路？”最终，她还是换了话题。

　　“刚从S市回来，准备去找你，正好路过。”江朔很坦诚地答。走到附近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在喊“救命”，他便循声过来，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简祎。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可简祎心跳突然就快了半拍。

　　“找我干嘛。”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因为想你，回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

　　樊城这几年发展很快，这个时间正是华灯璀璨，车马喧嚣的时候。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映照在少女剔透的眸光里，比星辰还耀眼。

　　江朔有片刻失神，却并未回应她这个问题。

　　“饿吗？”他问。

　　下午在商场和袁心吃了不少小吃，其实并不怎么饿。

　　两人最后在附近找了家饺子馆。

　　这个时间点，店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两人点了几两肉馅饺子，坐在桌边等。

　　因为人不多，很快便上了。

　　味道很一般，跟张婶做的比起来差远了。

　　简祎吃了两个，就不想吃了。

　　江朔抬眼看她，“不许挑食，影响发育。”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她发育得还不好？袁心成天在她耳边念叨，凭什么她的腰那么细，小花苞还能那么大！

　　每次都被这人逗，简祎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弱势下去，她越是害羞，这人就越得意。

　　她挺挺胸，决定反击一下，“Ccup，发育的好着呢。”

　　江朔一口饺子差点梗在喉咙，随即故意拉长调子“哦”了声，“想什么呢，我说的是身高。”

　　简祎：“……”刚刚他的眼神可不是这个意思！

　　吃完饭，江朔送简祎回去。

　　“爷爷……”路上，简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江朔揉揉她发顶，轻声道：“渡过了危险期。”

　　简祎舒了口气，便听他又说：“医生说暂时缓解了症状，以国内现有的条件却无法有更进一步的治疗，所以爷爷醒后就送到A国去了，昨天刚走。”

　　有治疗的希望总比没有好。

　　她弯着唇安慰他，“爷爷肯定会没事的。”

　　这句话他这几天听过无数次，那些人戴着伪善的面具，眼里都是算计和贪婪的光。他们看他的眼神嫉妒、嘲弄、幸灾乐祸。

　　他满心的疲惫和戾气，在少女黑亮的眸子里都化为乌有。即便他也不知道这次手术成功的几率有多大，但他愿意像少女说的那样，期待并且坚信着，爷爷一定会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