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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争执 你可别忘了 ...

  •      两人聊完后便回了院子,神情都已收敛好,皆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顾浔抱着林芸,冷眼看着张荣。张荣也不敢随便坐下,只好尴尬站着,动也不敢动一下。
      “张大人,”叶即走过去,“时候也不早了,叶即便就此告辞。”
      张荣见人马上要走,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表面上却说:“将军何须这么急,下官已命人备下一桌酒菜,将军在此用膳罢?”
      “不了,二哥还在等我呢,多谢张大人好意,我们改日再叙。”叶即拉起顾浔,顾浔抱着林芸,走出府门时,叶大将军回头对跟着的张荣道,“张大人的院子是真好,本将很喜欢。”
      张荣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呆了好半响才道:“下官马上送地契到将军下榻处。”
      “那便多谢张大人了。”说完就和顾浔一同走了。
      “二哥到了?”顾浔问。
      “不知,不过昨晚说快了,那定是快了。”叶即回答。
      “可归如此,前线如何办?”
      “不急,先拿到账本,再一网打尽。”
      “好。”
      两人回到客栈时,星野刚起,正在一张桌前吃面,桌的两边有两名剑客,也在吃着面。
      顾浔却没注意到,或者说,她根本无暇顾忌。只觉头痛耳鸣,天翻地覆,又寒意刺骨,只想好好躺着。
      于是把林芸给叶即抱,自己则勉强撑住,道:“将军且照看下,顾浔稍有困乏,稍休整一番,再下来。”
      而后像是被猛虎追一般进房门,关门,落锁,绻缩到了床上。
      像是整个人被塞入冰窑,嘴里呼出寒气,可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偏生丹田却暖的不行,冰火两重天,可把顾浔折腾得够呛。
      楼下的叶即抱着林芸过去,拍了拍星野:“睡得可好?”
      “星儿睡得很好,睡得可香啦!”星野一抹嘴,面的汤底被喝了个精光。
      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
      叶即把一言不发的林芸放下,拍了拍星野的头,从袖子里取出几两碎银,道:“你且带着你四妹妹去玩,别玩去太远。”
      “好的。”星野下了凳子,拉起林芸的手,拿过银子,“四妹妹,我们去玩吧。”
      便是如此,林芸被星野拉着出去玩了。
      星野一走,叶即便坐了下来。伸手去拿杯子喝茶,那两名剑客正以极快的速度把面和汤全扒拉尽。
      最后,手一扬,碗一放,筷子一掷,站了起来。
      穿着白衣的剑客行礼道:“叶逢,见过家主。”
      叶即点点头,回道:“二哥好。”
      穿着黑衣的剑客行礼道:“叶忌,见过家主。”
      叶即把手往下压,示意他们坐下:“三哥也好。”
      叶逢生得星眸明齿的,一双桃花眼,风流又潇洒,当真是“浮生入梦叶相行。”
      而叶忌则生得略显阴沉,板着个脸,估计能天天在小贩那拿果“免费送”,妥妥的靠脸吃饭的类型,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寒鸦点星叶无青。”
      叶即喝了口茶后便左顾右盼,叶逢见状如此,便问道:“找啥呢?妹妹。”
      “人呢?”叶即问他,“不是说我有二嫂子了吗?”
      “是啊。”叶逢说着朝叶即使了个眼色,再看看叶忌,叶即恍然大悟。
      叶忌虽说是她三哥,也姓叶,但与叶家并无血缘关系,是叶老太太某年出门游玩时带回来的小乞丐,养在没有子嗣出的四叔膝下。
      叶忌面无表情,看着叶逢,开口道:“再看。”就把你眼睛挖了。
      叶即自动解读出了三哥的未完之语,心中暗笑。
      “还记得二哥与三哥小时候皆不对付,在人嫌狗厌的年岁里,打得不亦乐乎,如今倒也是……”
      “也是什么?”叶逢问。
      “我编不下去了。”叶即又喝了口茶。
      叶逢笑了两声后,桌上三人皆无动静,一下沉默的特别有默契。
      “可以了。”叶逢手指敲打着桌面,“二哥三哥你也问候过了。”
      “你又认得她?”叶即起身,一口饮尽杯中茶。
      “见过的,四年前。”叶逢伸手倒了杯茶,“她也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叶即低头看了他一眼,就转身上楼了。
      她确实是很不放心顾浔。中毒,记忆错乱,真气乱流,八脉封脉,每一条,都足以让人心惊胆颤,又诚惶叶即。
      叶即敲门,见没回答,便推门,推不开门,就进顾浔房里,开窗,沿着瓦檐走了过去。
      顾浔进的是叶即的房。
      推开房间的窗翻了进去,顾浔在床上蜷缩着,强忍痛苦。
      叶即咬唇走了过去,心中闷堵又无力,不经意间,又红了眼眶。
      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滋味不太好受,可周遭人好似都懂,只剩她自己一个干着急。这些日子开心是真的,强颜欢笑也是真的,所有一切都像是镜花水月,一旦破碎,将一无所有。
      叶即不想变得一无所有,所以她拼命护着顾浔,可无论再怎么自欺欺人,还是能感觉到,她们在渐行渐远。
      渐行渐远这个词,让叶即很不好受,因为那代表着曾经的拥有和现实的无力,她并不想走。
      叶即脱了外衫,只剩中衣,上床抱着顾浔。
      那冰寒的冷气溢了出来,包围住两个人,那寒气也让叶即身上征战多年出来的旧伤,好受许多。
      至少,抱着的这一刻是暖的。叶即想。
      顾浔小声的抽咽着,泪痕在额角一直向下到太阳穴,两人的中间隔着一道墙。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墙。
      叶即打了个哈欠,沉沉睡了过去,伤痛都忘却,只要这个人还在她身边。

      楼下叶逢喝了口茶,问:“如何?”
      “不太好。”叶忌答。
      “如何个不好?”
      “怕是最后一相逢。”
      叶逢沉默着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之后停下,问:“即儿如何?”
      “有所察觉,但不愿细究。”
      叶逢放下空了的茶壶,抓了把头发:“这种事,又有谁愿意去多想。”
      叶忌不说话了。叶逢小小的叹了口气:“她们两个,怕是都不好受。”
      叶逢起身,拉了叶忌一把:“我们也去逛逛,天黑时再动身吧。”
      叶忌起身,拿起放在桌面上的黑白双剑,与叶逢一齐走了出去。
      叶忌和叶逢一起走着,逛来逛去,竟去了红花楼。在楼前他们还看见了正乔装打扮的星野和林芸。
      “走。”星野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常款便服,头发扎起,拉着林芸的手,正想走进去。
      林芸穿着淡紫色的常款便服,头发也扎起,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和一个快要到九岁的小屁孩,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屁孩罢了。
      叶逢摇摇头,叹了口气,指着道:“忌儿,你瞧,像不像即儿小时候?”
      叶即小时候也是个不老实的,有一次不知从哪得知青楼这种地方,八岁的时候就拉着大哥去逛青楼,被知道后,挨了好一顿骂,这才老实点。
      叶忌看着,二话不说,走过去把那两个小鬼扯了出来。
      “胡闹,”叶忌皱着眉,“小小年纪,比叶即小时候还放肆几倍。”
      叶逢则在一旁笑了出来。
      叶忌对于叶即逛青楼这件事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因为在找叶即时,叶忌深入虎穴,闻了半个时辰的手帕香,吸了半个时辰呛人的香水香粉,找到叶即后,病了一场。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找叶即时打开别的房门,看到了很多,他那个年纪所不能承受的事。
      自那以后,本来话就少的叶忌,彻底活成了个“哑巴”。
      林芸往后缩了一下,眼中满是害怕和惊慌。
      “别怕,”星野扶着她,“这些都是母亲的兄。”
      林芸看着她,不敢去看那两人,有些怯生生地开口道:“林芸见过两位……伯伯,我有急事找叶望,怀姐姐说他在这里面。”
      说着指指红花楼。
      “叶望?以后叫他四伯。”叶逢抱起她,“走,二伯带你进去。”
      “这是三伯。”叶逢拇指往后一倾,点了点,“二伯话少,性冷,但人好。除此之外,男的你还有大伯和五叔没有见过。”
      林芸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没事,现在记不住没关系,早晚会认识到的。”叶逢抱着她,直奔三楼去。
      “喂,四弟,我来看你了。”叶逢笑容满面地踢开门,下一秒,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啥,你们继续,继续,当我没看见,没来过。”叶逢尴尬的关上门,放下刚才情急之中捂住林芸眼睛的手。
      房内叶望的青衫半被,身姿妖娆,百转千媚,身上齿痕片布,而在他面前的,是木千山。
      跟在叶逢身后的叶忌挑了下眉,问所出何事。
      叶逢一脸一言难尽的守在房门。
      门突然被打开了,叶逢倾倒在叶望的身上。
      若有若无的清香,干爽的衣物,以及怀抱的温暖。
      一下子,似是回到了小时候人嫌狗不理的玩闹日子。
      “来了,”叶望的衣衫轻垮的搭在肩上,十分随意的搭,“二哥三哥快请坐。”
      “嗯。”叶逢看着叶望裸露出的齿痕,用颇显调笑的语气,冲木千山道,“你个好小子,二哥的人都敢欺负。”
      “嗯。”木千山道,坐在垫上斟茶。
      叶逢叹了口气:“你也别欺负得狠了,这一大家子的,还得靠他来养。”
      叶忌一手拉着林芸,一手抱着星野,沉着个脸,走了进来。
      “三哥许久不见,还是这般少言。”叶望指了座。
      星野和林芸便一左一右跟着叶忌落座。
      席间皆不言语,茶香四溢,连调笑的意味都没有了,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叶望放下茶杯,伸手摸了一下林芸的头,道:“小芸儿呀,听说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可是有什么要事?”
      “是的。”林芸对于叶望知道她名字的事毫不惊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叶望,“这是凤姐姐叫我交给你的。”
      “嗯?”叶望接过信封,看了看,封上只写着“四公子”三个字。
      叶望毫不顾忌,拆起了信封,拿信封里的纸,展开,纸上只有两个字:有劳。
      叶望的神色顿了顿,转即温和一笑,拍拍星野的头,道:“星儿,带芸儿出去玩会,这个令牌给你,随便在这楼中玩。”
      说着从怀中掏出枚银质令牌,纹桂花印样。
      “是。”星野从叶望的手中接过,拉起林芸走了出去,关上门。
      虽然不知道要商量什么事,但,走就对了。
      知留知离,才是人的本分。
      “四弟,芸儿可比星儿大,排老四不合适吧?”叶逢问。
      “咱们家何时在意过这个。”叶望答,把信纸放了上去,两个字明晃晃的摆着。
      “这……真的要这么做?”叶逢有些不确定,问了一句。
      “这是她的要求,照做就是了。”叶望又倒了一杯茶给自己。
      “可是,春平,这……”叶逢犹豫了一下,“是否有些残忍?”
      “难道她长大后知道,就不残忍了吗?”叶望抿了一口茶,“叶逢,别忘了,你是叶家的人,入尘世游历这么多年,你把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都忘了吗?收起那些悲怜之心。”
      叶逢偏开头,紧握拳,叶忌的手覆了上去。
      “而且……”叶望看了一下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这样,她不是能见到她母亲的第一面了吗?”
      “那也是最后一面。”叶逢语气毫无起伏地说。
      “有什么区别呢?都能见面。”叶望说,“这不是比不见更好。”
      叶逢闭上眼。
      “叶相行,你别忘了,家主答应救她是为了什么。”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我们都得心知肚明,叶中的嘱托为一,辅佐星野为二,你别坏事。”
      叶逢再睁开眼,无波无澜。
      “不会。不过是就此多问一句罢了。”叶逢轻口挽了茶。
      “嗯。”叶望起身,木千山也起身,扶住他。
      “家主情况如何?”叶望问。
      “不好说。”叶逢答。
      “是快恢复了?”
      “看来是。”
      “这出戏该谢幕了,将军也该醒了。”叶望由木千山扶着,走到窗边,推开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自顾自演了这么久,又和夫人一起演了这么久,戏该谢幕,戏人该露出真面目,这还有什么为什么。”
      “你可别忘了,”叶望转身,“叶即是谁?”
      “我没忘。”
      “没忘最好。她是将军,护一国安康。她是个好伴侣,陪顾浔戏玩。可同时她也是叶家之主,血里也流淌着叶家的冷酷。”
      “她是像沙般坚韧,她从不纤细。”叶望转身看窗外。
      “家主与顾浔,怕是都装不下去。邺都是个是非之地,我们面具带得久了,会忘记本来的样貌,可她们无论怎么伪装,却还是她们。”
      房内又沉寂好一阵,气氛压抑到了窒息。
      “叶忌你去把小姐和少爷拦下,送回家,不许他们进都。把雅儿琼儿也拦下,这次的榴花宴,不好对付。”
      “好。”叶忌喝了口茶,拉起叶逢走了。
      关上门的一瞬,叶望立马倒了下去,幸好有木千山扶着。
      “情况有些难对付了。大哥那边被皇帝权衡着,近年来,即儿与大番交战,叶家也有些亏损,上位者挖空心思对付叶家,即儿的计划不能出差错,我必须这么做。”
      “我知道。”木千山抱了他起来,“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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