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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计划开启(二) 叶中,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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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星野还没醒。而叶即和顾浔早已起了来。漱口洗脸穿衣化妆,一气呵成,然后轻推开房门,又关上,走了出去。
“昨天有意透露,今天去再好不过。”叶即买了些小糕点,刚出炉的,热乎极了。
“昨晚查得星儿的母亲,也是张荣的妾……”
“是比妾地位还低下的侍婢。”叶即喂了顾浔一口糕点,“早点出来,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星儿也不必难过,算来二哥也快到了,我可没功夫花在张荣身上。”
“你是如何得知星儿是皇女的?”
“这事一查就知道了,老皇帝欠下的风流债,又何止这些。”
说是一查就知道,这些怕是以叶家实力来说。
叶即吃了口糕点,细细的说了起来。
“六年前,老皇帝的寿宴上,兵部尚书献礼,献礼结束后,说偶得一域外舞娘,献舞一曲,那舞娘生的国色天香,极具风情,宫里的哪比得上外头的,于是那舞娘就被当成礼品献上了,老皇帝也是个风流鬼,一夜春宵,第二天就叫人把那舞娘送回去,任谁也没有想到,舞娘有了。”
“当兵部尚书得知后,立马把舞娘软禁起来,想要舞娘诞出皇子,四哥知道这件事后,立马进宫把老皇帝骂了一顿,再去兵部尚书府中,把舞娘抢了回来。”
“那舞娘是叶家暗卫,本想刺杀兵部尚书,于是与真正的舞娘调换身份,四哥也没料到,暗卫在途中,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就阴差阳错进宫献舞,又被皇帝看上,不能打草惊蛇,屈辱承恩。”
“四哥把舞娘抢回来后,也没人敢说什么,但都在暗处安排人,各自盯销,后来她诞下星儿,那些人见不是皇子,大失所望,又怕这个女子告破阴谋,只好出钱赎人过于张荣做侍婢,四哥不肯,但此时的形势,却容不得他不肯。”
“那些人暗中盯梢盯得紧,舞娘的身份已定,做不了偷梁换栋,舞娘自愿请去替叶家监视张荣。”
“这一去,就是四年。”
叶即有些哽咽:“星儿还小,待她长大些,她就会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个多么伟大的人。”
顾浔没说什么,边走边吃着糕点,寻思着待会是把张荣打断狗腿呢,还是打爆狗头呢?
两人徒步走去张府,糕点吃完时,就到了。
府门气派,府邸够大,看一眼,都是败家子的气味。
叶即上去踢了两脚门,刹时府门大开,侍卫与侍婢各排一排,站路的两边冲叶即行礼:“恭迎将军。”
叶即看向开门的人,正是昨天打晕张荣,并带走张荣的侍卫。
她勾唇一笑,拉起顾浔走了进去:“不必如此,本将只是兴致使来,于这青州一游,昨儿个见到张大人,顺道今天来拜访罢了。”
“来者为客,将军更为座上宾。还望将军稍等片刻,大人的立马便来。”侍卫抱拳,冲叶即道。
叶即指着下面一众侍婢:“这便是府中所有侍婢?为何不见四年前名声大振的舞娘?”
“这……她早已不是侍婢……如今为妾。”
“可我听闻张大人的妾全是幼女,如何使得?”
“……将军莫要听人胡说……”
“罢了,”叶即挥手,“本将只是听闻,随口一说,那舞娘的舞姿我四兄长很是喜欢,搞得本将也想看罢了。”
侍卫抱拳:“将军且与在下在正厅一同等候……”
“放肆!”叶即突然呵诉,“岂有本将侯他之礼!”
说着拉着顾浔,往右走了:“叫他寻我。”
侍卫抱拳,答了声:“是。”
果真与主子讲的那般,矜傲的世家子弟。
“将军,好计谋啊。”走远后,顾浔夸了起来。
“这侍卫与张荣不是一路的,昨日打晕张荣,今日毫无敬意,言语恭顺,实际上是不屑一顾,实在是破绽太多。”叶即摇摇头,很是无奈,“况且他一早便叫人候着在那,这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早知道似的。”
“只是可怜了我一大好的女儿,偏生要装个矜傲性子,刚说话时,都有些顺拐了。”
“苦了我的将军。”顾浔拍拍她头。
“只是……”叶即有些疑虑,皱起眉,“只是如今舞娘成了张荣妾室,有些不太好要过来,无论怎么说,她也是叶家人。”
阙国的律法里,妾以下位分的,主人可随意转卖或送人。
“我实在是不想以货物来论她。”
顾浔也不知该说什么,随手摘了朵花,别在将军头上,说道:“好看。”
叶即叹了口气,把花取下,当以扇面,亲上了顾浔。
“以后安慰要这样,懂了吗?”
顾浔等她亲完,便退开:“爱要不要。”
说完不理叶即,独自走着。
叶即心一急,把碍手的花扔了,跑上去追顾浔:“要的,只要是阿浔给的,我都要的。”
顾浔回头,冷脸一放:“那我给的花呢?”
“在这。”叶即举起了左手。
“嗯?”顾浔挑眉问道。
被遗忘在角落中的花:我在这。
叶即不好意思的捂了下眼:“对不起。”
顾浔叹气,拉起了叶即的手。
“别捂着了。”
“好。”
顾浔抬头看了下四周:“怎么一个侍卫都没有,暗卫也没有。”
“可能他们真正的主子叮嘱过了,不要招惹我们吧。”
“也是,”顾浔说,“谁也保不齐将军会不会手痒,想砍几个人。”
叶即轻笑:“如何使得,本将又不是什么动不动就杀人的魔头。”
“你可比魔头狠多了。”
两人跨过一个院门,白玉铺成的路,金丝铸成的灯,牡丹在这,怒放似火。
“这死胖子可真懂得享受,就算是叶家也不曾如此张狂过,盛景倒是盛景,只是不知这泥里深埋了多少人的尸骨。”
叶即怒火中烧,真的很想一把火烧了这里。
这一个院子,不知扰了多少人的安定祥和,也不知去了多少人的性命。
“阿浔?”叶即见顾浔情况不对,立马询问。
顾浔面色发白,全身冰冷。
*
“娘——”
一个穿红装的小女孩,拿着一株鲜红的牡丹,递到一个女人面前。
女人生得面如皎月,是一等一的美女。
“娘,好看吗?”
“好看。”
女人拿起牡丹,刹时花瓣纷飞,大火冲天,血流成河。
“娘,娘,我不走,我要娘——”
女孩挣扎着,她被人强制的抱着,只能看见大火冲。
女人飞快的把一个东西塞到女孩嘴里。
“孩子,你要记住你的身份,如果你活下去了,请不要忘记,我爱你。”
说着把女孩推了出去。
大火焚身,把她的年华,定在最好的年岁。
*
“阿浔?阿浔?你怎么了?”叶即抱着她。
顾浔回过神来,只觉血在她的脚下流淌,火在她的身上燃烧。”
“阿浔?阿浔!”叶即抱着顾浔越来越冷的身体,心里凉了半截,又急又慌。
“无碍。”顾浔抬手,推开她。
叶即总觉得不对劲,顾浔此时身上生气全无,冰冰冷冷的。
“白玉铺路,金丝铸灯,将军,军需有救了。”
叶即突然明白不对劲在哪了,军需告急的事,是贺白死后的事。
叶即立马回忆起,很快入戏:“这是他人的府宅,怎可随意妄动?”
“如今我们来这是求财?”顾浔问。
“是也不是,”叶即摇了摇头,“大敌当前,此人为恶多端,以狎玩幼姊为乐,充其军响入私囊,我们此行,一是为求是财,二是拿账本,三是灭杀此人,以后快。”
“我来做。”顾浔说。
“不必如此麻烦,多年前我往此打入暗柱,想来以她之手,定可完成。”
叶即轻咳了一下,道:“还有一事。”
“说。”
“浔儿,如今已不在军营,不必如此拘谨,我已良久未唤你名,如今这般,倒是也可?”
“可。”
两人正说着,就被人打断了,侍卫站在院门,弯腰行礼:“将军,大人有请。”
叶即还未出一言,就被顾浔呵诉回去了:“放肆!狗东西也配对将军吆五喝六,叫他提头滚过来!”
侍卫抬头,见刚进府门就不曾发一言的顾浔,此时脸上满是怒意,再见叶即并未出声制止,连忙去请人了。
叶即轻笑一声,她倒是忘了,她的阿浔,也有过这么个不优雅的时期。
只是……
叶即伸手拉了一下顾浔,笑着:“我们去亭里歇着?”
顾浔点头,叶即便拉着她的手走。
只是为何阿浔的内力消失了一大半,脉像也不对。
叶即与顾浔到亭里歇着,倒杯茶,慢慢等狗赶过来。
不多时,一个肥头大耳的身影进了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和一位美人。
侍卫守在院门,往里看了一眼顾浔又转回了头。
看来传闻中叶即的矜傲性子是真的,连身边人都如此矜傲,又诚惶叶即本人。
“将军来敝府,有何贵干?”张荣脸朝皇天鼻孔朝地的问叶即。
“放肆!”顾浔拍着石桌,怒呵着。
张荣被吓了一跳,小声道:“个小娘们逞什么威风……”
叶即:劝你珍惜生命。
果不其然,石桌下一秒就碎成渣渣,叶即拿着茶杯,在一堆渣渣中,喝了一口,道:“好茶。”
“浔儿不懂事,这石桌本将便记下,来日有空便赔。”说着看了一眼院子,“张大人这座院子,还真别致。”
张荣被吓了一跳,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将军说的哪里话,将军若是看上,拿去便是,就当是小人赔罪了。”
“如此,”叶即笑着,“甚好。”
张荣愣了一下,似乎是震惊过头。
不是说叶即矜傲吗?他只是客套几句,她竟当了真!
表面上他只得哈哈苦笑,拉出身后的小女孩:“昨日多有得罪,下官见将军颇喜欢幼姊,这个便也一同送与将军罢。”
“嗯?”叶即看了眼,“张大人的第十二房妾?”
“正是,”张荣笑着,“不过下官并没有碰她。”
“为何?”
“下官不玩未满九岁幼女,再过几日,便是她的生辰。”
“张大人好雅趣。”
“哪里哪里。”
听此番对话,顾浔只觉胃里翻滚的厉害。
小女孩在瑟瑟发抖,小声抽咽着,不敢太大声,惹人不快。
顾浔眼神冷了下来,招手叫小女孩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林芸。”女孩朝顾浔行礼。
“不错。”顾浔抱起她,摸着她头。
“这位是……”张荣问叶即。
从他进门到现在,这人都未曾已正眼待过他,而叶即对此行为,并无多言。
昨晚与张斌通信,张斌警告他不要乱来,可他对叶即低声下气可以,但是一个仆奴也如此待主而骄,他就非常不爽了。
叶即笑笑,摆明了并不想多言。
顾浔却出了声:“本将姓顾。”
这话不是说给张荣听的,而是说给门外的人听的。
张荣却是个脑袋里塞满了脂肪的人,怒气中烧。
说姓不说名,这不摆明了羞辱人!
张荣气的连顾浔说的四个字只记了后两个,而侍卫便把他们刚才的事,以及对话,一五一十呈报上去。
“哦?”叶即侧头看了一下从入门起就站在一旁一言未发的女子,抬手问道,“这是……”
“这便是下官四年前买回来的女子,长袖善舞。”
女子出来行了一礼:“小女凤怀。”
叶即罢了罢手:“起来吧,我想看你舞一曲,便在这可好?”
女子应下,在牡丹簇拥下起舞,没有丝竹,却是声声入耳,青响不断。
一舞终了,头仰在牡丹群中,以花为托,当真堪称绝世之舞。
舞毕,女子又行了一礼。
不知为何,叶即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她,心里有些微疼。
“凤姑娘不愧是第一舞娘,能把四哥迷的神魂颠倒。”叶即拍了拍手,“往后可要多跳与我看。”
凤怀笑着,未发一言,又行了一礼。
张荣见叶即有些不块,便出来辩解:“凤怀声带受损,多有不便,还望将军多多见谅。”
叶即看了凤怀一眼,抿紧唇,笑道:“不会。”
“不过声带受损有受损的玩法,那沙哑的声音,下官也是痴迷的不行。”
叶即的胃里一阵恶心,便放茶杯下地道:“本将有些不便,凤姑娘可为本将引路一二?”
张荣知是什么不便,便要凤怀去引路了。
人有三急。
顾浔也感到恶心的不行,抱着林芸,恨不得上去砍了他。
她入万煞,成为万煞之主,本以为对此等肮脏之事见怪不怪,却不曾想这群人的下作之大,简直恶心至极!
顾浔心想:灭门好了。
叶即跟着凤怀走,走了一段路,凤怀便转身,下跪。
“凤怀,见过家主。”
声音嘶哑,像被沙子碾过一般。
“你是叶家的人。”
凤怀心下一暖,重新行礼,道:“叶中,见过家主。”
叶即把她扶起来,问:“你的声带……”
“已是无碍,先前他们仍不放心与我,并不信我所诞的是皇女,便对我严刑拷打,用药毒哑我,让我说不出他们的阴谋。”
叶即一阵心痛:“那四哥他……”
“四公子赶来时,纵喂下我丹药,却也是无力回天。这几年我一直装作我声带有损,未能言语,他们便放松了对我的监视,我用了些手段,如今是张荣的宠妾。”
“四哥没有带你走?”
“四公子想带我走,我拒绝了。在这我有最大的价值,回去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的手筋皆被挑断,内力也被我自废了。”
“你……”
“家主,你是一家之主,厮杀百万尚不足撼动您,不必为了属下伤心。”凤怀笑着,“昨晚张荣与张斌通信,张荣便拿着账本与我共枕,如今帐本放在枕头下,今晚便可拿到。”
“叶中,你与我一同走。”
“不行,”叶中摇摇头,“我与你一同走,会招人怀疑更快,再者解释不清我去向,本身我的存在就存疑,如今再逃出,只怕叶家会受牵连。”
“叶家予你所恩,并不足以使你如此。”
“可叶中,此生都是叶家人啊,家主大人您说过的。”
“可——”
“事成之后,还望将军寻一人来取账本,届时我会一把火烧了此宅,都是些薄凉之人,只有那林芸尚未变坏,还望将军好生教导。”
“要教你自己去教,本将如此忙……”
凤怀用衣袖擦了擦叶即的泪:“这便当是叶中的遗愿吧……”
叶即敛了情绪,道:“好,我答应你。”
凤怀笑笑,转头:“时间不多,走吧。”
“等等,”叶即站在背后,叫住她,“星野,我女儿,也是你的女儿……”
“叫星野吗?多谢家主大人赐名。”
“你不想她吗?”
“想。”凤怀抬头看着远方,“只是我忘了她的模样。”
“她长的很好,很美很凶,她觉得她不配为我的女儿,你就不去跟她讲清楚吗?”
“我相信她,她不会钻进这条死胡同里的,因为她也是个叶家人。”
“况且将军也会与她说明,不是吗?”凤怀回头问。
“这未免太残忍……”
“断了念想才好,莫要被我绊住,这对她来说,才是最好。”
“我要把她推向众生之上。”
“嗯,”凤怀说,“此路艰难,叶中便在此预祝。想来我为她母亲,没见过几面,却也心念至极,如今连女儿模样也忘,却倒是了解她如何秉性,也算是可笑吧。”
凤怀行了一礼:“女子在此朝此代所言,不过是权贵的玩乐与生育工具,若将军能开辟个女子的时代,想来那埋在花坛之下的姐妹,也可安息了。”
叶即的指骨捏得很响,像要生生把手指折断。
“与将军同来的便是夫人吧?还望将军代我向夫人问个好。”凤怀行了一个大礼,“此后便麻烦家主大人与夫人了,叶中便在此拜别。”
良久,叶即才叹了口气,紧闭着眼,捏着手指,道:“叶中,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