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将军的致命诱惑》浔阳柴桑

27、计划开启（一） 空山新雨后

　　　　星野没再说什么，任由着顾浔帮她洗头擦头，房内静谧的出奇，却没什么不对。
　　顾浔本身也不是什么热情如火的性子，星野褪下那一层疑虑后也恢复了本来冷淡的样子，两人连沉默都如此契合的出奇。
　　房门突然被打开，叶即一手扛着袋东西，一手拖着沈天同。
　　“那玩意，搁在看啥？”叶即问在门旁抱剑站着的逢空山。
　　“他说要看看二侄女。”逢空山答。
　　叶即把手一放，沈天同立马被砸了下去，“咚”的一声巨响。
　　“敢占我便宜，活腻了你，想换个味？”
　　叶即放下袋子，用脚把沈天同翻了个身。
　　“嘿嘿，即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嘛？像个扛着机关枪的女匪头子。”沈天同傻乎乎的。
　　“机关什么枪的，我不清楚。女匪，我倒了解。”叶即摁住想揍他的心，“反正从你嘴里出来，没一个字是好。”
　　沈天同还在傻笑，逢空山怕他作着作着就死了，连忙上前抱起他。
　　“他醉了，我带他回去。”
　　“回去？回哪去？我不回去！不回去！”沈天同挣扎着。
　　“回家。”
　　“家？我没有家。你谁呀？快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别闹，回长恨歌。”
　　“长恨歌，长恨歌……”沈天同呢喃了好几句，在逢空山以为他消停时又闹起来了，“我不回去！不回长恨歌！不回！”
　　叶即看着他左扭右扭的，很是开心，有意逗他：“为什么不回去？”
　　叶即打开袋子，翻了件浅蓝色的交襟衣和一根发带递到了屏风后。
　　“反正就是不回去！长恨里有个大魔头，大魔头可坏了！”
　　“哦？那大魔头叫什么？”叶即继续逗他。
　　“逢空山，大魔头叫逢空山。”沈天同醉醺醺的转头，做了个噤声动作，“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啊……”
　　“嗯。”叶即点头。
　　“大魔头明明有自带仙气的名字和身姿，可他怎么就这么坏呢，一排图钉似的心眼。”
　　“他怎么你了？”叶即问。
　　“他不给我饭吃，还要我练功，还……还不给我好吃的，小气吧啦的。”
　　“人又冷又闷，像个大冰块一样。冰块还比他有用！”
　　“就这样？”
　　“就，就这样，”沈天同收回了三根手指，“你说他坏不坏！”
　　“……”叶即沉默了一下。
　　秀也不要秀到我头上好伐！
　　叶即扯动嘴角：“……坏，真的很坏。”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见笑。”逢空山抱紧了他。
　　“无妨。”叶即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你们还要互相为难？”
　　“……还不是时机。”
　　“等时机的人，会失去先机。”
　　“对啊，”顾浔抱着洗好澡的星野，从屏风后走出来，“当年将军就是这样，快刀斩乱麻，先下手为强的，把刚及笄的我拐了去。”
　　叶即回头冲她一笑。
　　“我们……他是皇室之人，而我，是江湖里的臭名昭著。”
　　“都什么时代了，”叶即说，“沈天同这个家伙说过，自己就是个混账王爷，吃着国家的粮，拿着国家的钱，如果可以，什么鬼王爷的，他才不想当，所以你把他拐过长恨歌，不正好？”
　　“可——”
　　叶即没给逢空山任何机会：“说的更直白一点，明明两情相悦的事，不懂得你们为何要弄得像陌路之人一样，自找苦吃。如果真的想断，想放下，那从一开始，他意识到的时候就不要犹豫，就该立马从长恨歌里退出来，而你也不该处处去无意识护着他，守着他，弄得如今这般，我竟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无论再怎么混账，他也是个王爷，想要什么没有？不过这是你们的事，如今说什么该不该的也不太妥当，只是莫要像我大哥那般，爱的深情却不自知。”
　　叶即向他行了一礼：“你们便自行定夺，虽说沈天同这人着实讨厌，但他真的讨厌与否，想必你更懂。”
　　“叶即便在此，恭祝二位。”
　　逢空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多谢，空山还是第一次见将军开导人。”
　　“要不是你俩一直歪到现在，用一个杯子喝水的，还叫兄弟，我会这样？真是渴死我了。”
　　星野跑去爬上凳子给叶即斟茶，叶即接过，喝了起来，抱起星野。
　　“空山……”沈天同叫了一下。
　　“我在。”逢空山低头回答。
　　“空山……嗯……空山新雨后，”沈天同“嘿嘿”了两声，“空山新雨后，天气……嗝……天气晚来秋。”
　　说着抱紧了逢空山，在那里一个劲的傻笑。
　　“他连取字，都想跟你在一起。”叶即说。
　　沈天同，沈姓，名天同，字来秋。
　　逢空山冲她们点了下头，抱着沈天同转头走了。
　　运起轻功，身如浮燕。
　　“来秋……”
　　屋檐上洒满阳光，街上行人不断，逢空山抱着沈天同去往最高的建筑“问心塔”上，在那上面，印下了他踌躇多年的章。
　　如果世上有早知，他也不会犹豫这么多年，因为他并不是个寡断的人。
　　“来秋……”
　　逢空山低唤着他的字，这一声，跨越了十多年。
　　沈来秋睁开眼，迷糊的抱住逢空山。
　　这是……梦吗？他想，如果是梦，他永远不要醒来。
　　纵是人间百味，也抵不过食髓知味。

　　房内叶即从袋子里翻出来好几套衣服和好几根发带，剩下的，全是食材。
　　“衣服这几天先穿这些，还有一些是定制的，几日后便可送来。”叶即说。
　　“嗯。”顾浔点下了头。
　　“在想什么？”叶即问。
　　“想当年你拐走我的事。”
　　“当年你还未及笄那会儿，就有很多人找我，要与你说亲，本来我都打算好你不接受我，然后再把那些个我挑选出来的人给你看的。”
　　“我答应了。”顾浔说。
　　“所以我把那一堆画册全烧了，还办了个小型晚宴。”叶即笑着。
　　“那天的火很暖。”顾浔也笑着。
　　星野困意袭来，小鸡啄米般睡了过去。
　　叶即把她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才走了出去。
　　“星野睡了？”顾浔问。
　　“小孩子，很正常的。”
　　顾浔点了下头：“将军，你买这么多……”
　　“做个小晚宴，叫上四哥他们。”
　　“行。”顾浔点下了头，“我想喝汤。”
　　“我这就去做，你休息一会。”
　　待叶即扛袋离开后，顾浔去了叶即的房。
　　她要疏调内力，怕误伤到星野。
　　正如逢空山所言，把血吐出来，朱丹的毒就解了，但这也意味着自己将会失一昧毒与体内的蛊抗衡，自己身体负担已够大，断然不可再贸然吃下一枚新的毒丹。
　　为今之计，只有以内力抗衡，封住八脉。
　　顾浔换了个姿势，额上冷汗冒出。
　　如今朝堂已成倾颓之势，老皇帝也时日无多，朝堂表面上分成两派明立，一派中立，但要细究起来，可以分为几大派。
　　第一派，以征北将军叶即为首，是皇室的忠诚守护者。
　　第二派，以右相叶休为首，代表着世家利益。
　　第三派，以左相薛子州为首，代表着天下寒士学子。
　　第四派，以兵部尚书冯伯律为首，其派成员复杂，但是坏的无疑。
　　第五派，以泽王李远为首，可以说是冯党的幕后执掌人。
　　第六派，则是中立派，以太傅高书宇为首，不参党派之争，也是所谓正统的守护者，只认血统，是一群顽固的老头子。
　　而泽王近期的动作又表明，他并不满足于朝堂，还想把江湖也拉上。
　　顾浔一边调息，一边想着秋风送来的情报。
　　在这种情况下，叶即很难做。因为从她收养星野开始，她就不能算是个坚定的皇党。
　　因为如果按严格来说，她已有逆反之心。
　　可又算不得是逆反。因为从本质上来说，叶即还是为皇室考虑。
　　星野不冠姓，就说明了星野并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而她的出生也无从考究，母亲的来历，也没有真凭实据。
　　叶即收养了星野，从此星野就是她女儿。亲不亲的没关系，就是在家族血统上，也没有谁敢说不是正统。
　　可惜星野还太小，这帝位需要有人先坐坐。皇室的斗争也激烈，皇帝的三十二个皇子，到头来只剩下八个。其中就有在这八位幸存者中，年龄最小的十七皇子，李悠。
　　年有二十一，未有正室，也不曾有妾室，又是大哥的学生，恐怕叶家人一早就算好了如今这个局面。
　　顾浔想着想着，就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星野早已醒来，就坐在顾浔旁边。
　　“你怎么到这来了？”顾浔活动一下，腿麻的不像话。
　　“醒来不见阿娘，星儿就自己找过来了。”星野看着她。
　　“抱歉，留你独自一人。”顾浔拍了一下她的头。
　　“没事，”星野摇摇头，“床很舒服，衣服也很舒服，星儿很喜欢的。”
　　说着泪如雨下。
　　“对……对不起……星儿，星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不起，我马上……马上就不哭了，星儿不麻烦的。”
　　“哭吧，”顾浔抱住她，“没事，难受就哭出来，别忍。”
　　“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别离开星儿，星儿好怕好怕，娘……”
　　顾浔的耳边突然全是回声，全在叫着一个字：娘。
　　有童稚的，哀伤的，放声大哭的，绝望的，涌入脑海之中。
　　“娘……”顾浔轻唤了一下。
　　没人回答。
　　字的发音生涩古怪，许是太久没叫的缘故。
　　“娘，你怎么啦？”星野抬头问。
　　“娘，你眼睛……”
　　“嗯？”顾浔回过神来照镜子，眼里金光流转，眼睛变成金色。
　　“娘……”星野很是担心。
　　“无碍。不可外言。”
　　星野点下头：总觉得娘怪怪的。
　　“娘，痛不痛？星儿帮你呼呼。”说着要凑上去呼两口星儿牌仙气。
　　“不用。”
　　星儿颇感失落，继而又问：“娘，疼不疼？”
　　“不。”多试几次就不疼了。
　　顾浔坐下，再调息了会。睁眼，目光澄澈。
　　刚好叶即就来敲门：“阿浔，星儿，吃饭了。”
　　“这就来。”顾浔应到。
　　抱起怀中星野，推门走了出去：“走，去吃好吃的。”
　　星野看着她：这个娘跟刚才那个不一样诶。
　　顾浔一家三口上了顶楼，桌子设在栅栏边上，是一张方桌，桌上菜很丰富，足够吃饱。
　　“四哥呢？”顾浔问。
　　叶即抱着星野，指着栅栏最右边的两人：“那呢，谈诗词歌赋和人生呢。”
　　叶望听见动静回头，身边的男子也跟着回头。
　　“四哥好。”顾浔行李。
　　“夫人也好。”叶望回了一礼。
　　说着拉过旁边“大夏天的戴围巾，不怕热死”的兄弟介绍道：“木千山，木家嫡出三公子，年二十三，家里是悬壶救世的，他是专业刺杀的，人闷，性冷，是我的伴侣。”
　　叶即抱着星野“切”了一声，送上她最高的祝福。
　　“即儿好像不待见他。”叶望有些委屈。
　　“呵，我不待见的是你，也不知道木小子瞎成什么样，才瞧得上你。”
　　“浔儿，你瞎了吗？”叶望问。
　　“还好。”
　　“什么叫还好？阿浔……”叶即有些想哭。
　　“还好遇见的是你，我没瞎，不然就真瞎了。”
　　吵了几句后就入座而食了。
　　明月皎皎，有人欢喜，有人听愁，一顿饭吃得好不快活。
　　吃到最后，竟是一滴汤汁都不剩。
　　“叶望！你属狗啊！”叶即看着那比洗还干净的盆。
　　“即儿下厨，千载难逢，如今是沾了夫人的光，不然此事定为一生所憾。”
　　叶即无力再吐槽他，对木千山道：“木小子，你对四哥下手轻点，他年纪大了，身子骨禁不住折腾。”
　　“我有药。”
　　“这不是药不药的问题，四哥有多放浪形骸，你又不是不知，这一身的……啊，你叫四哥如何浪？”
　　“为何他要浪。”
　　叶即眨了两下眼睛，顿时明了。
　　高啊，实在高，再也不怕叶望丢叶家的脸了。
　　“行了，”叶望在一旁道，“我骨头都快散了，别再来了，说了一晚上，即儿……这是？”
　　他指着趴在栅栏上看天的星野。
　　“星野，我二女儿。”
　　“星野，”叶即叫下星野，“叫四伯，”这是四伯的伴侣。”
　　星野想了一下，冲叶望道：“四伯好。”
　　冲木千山道：“四伯夫好。”
　　木千山摸了下她的头：“叶星野？”
　　“不，我叫星野。”
　　“无姓？”叶望思索起来，“罢，随你吧，对了，听说榴花宴绪儿和池儿也要来。
　　“是的。”这还是红娘告诉她的。
　　“对了，二哥说他明天要来青州。
　　“他来干什么？”
　　“祝即儿一臂之力。”
　　“人话。”
　　“炫伴侣。”
　　“我知道了。”
　　“行，那通知到了，天色不草，我也走了。”
　　叶即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关于张荣的事……”叶望又问。
　　“局已布好，只待君入翁，只要让他们知道我现在“正在”查，他们就会露出破绽。”
　　“那行，你最近小心点，“万煞”开了。”
　　“开了！？什么时候的事？”叶即皱着眉。
　　“就今天，晚一点你就有情报了。”
　　叶望看了一眼顾浔，然后拉着木千山，一起去跳楼了。
　　“将军……讨厌万煞？”顾浔问。
　　“并不讨厌，反而很感兴趣，谁都不敢去的灰色禁带，肯定很有趣。”
　　“暗无天日，万鬼共泣的有趣？”
　　“大概吧，不过我与他们并不相熟，也未曾结怨，没什么仇可以找我报，我还是处理好那一堆朝事先吧。”
　　“也好。”
　　星野又跑去看星星了，一闪一闪的，即使是在黑夜，也将一切照如白昼。
　　叶即忙着去处理那一堆大大小小的事务，而顾浔因为自身感到困乏，便也早早的和星野睡下了。
　　处理完那堆事务，已是半夜，灯火在风中轻轻地摇曳，将军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