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约 “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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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刊出刊那天是周五。
沈知意早上路过行政楼公告栏的时候，看见新的一期校刊已经贴出来了。
她的那篇《校园角落》排在第三版，配了书逸两张速写——一张是后花园的老树桩，一张是梧桐道。
编辑部从她拍的照片里选了一张作为题图，拍的是书逸站在梧桐道中间低头起稿的背影。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和书逸的名字并排印在页眉的位置，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件事情终于落了地，又像是另一件事情刚刚开始。
早读课下课，宋以宁拿着统一发下来的校刊站在走廊上翻，沈知意走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栏杆，把摊开的第三版朝沈知意一转。
“看，不错嘛。”她说。
沈知意笑了笑，挠了挠头，“我也觉得不错。”
周牧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题图说：“这张谁拍的，把我拍得跟个文人似的。”
“大哥，那是书逸。”宋以宁面无表情地纠正。
“你怎么一点幽默细胞也没有。”周牧之手指一曲，轻轻敲了敲宋以宁的脑袋。
宋以宁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沈知意没接话，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走廊另一头。
书逸从楼梯口走过来，肩上斜挎着画袋，手里也捏着一本刚发的校刊。
他走到他们旁边停下，和沈知意隔了两步远。
视线在宋以宁手里那本摊开的校刊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沈知意，开口：“题图选得不错。”
“编辑部选的。”沈知意说。
“嗯。”他把手里的校刊放进画袋，“稿费有吗？”
沈知意愣了一下，“校刊没有稿费。”
书逸没接话，转身往楼上教室走。
沈知意以为他就这么走了，结果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偏头丢下一句：“那下次别写那么长。”
周牧之听完在一旁打趣道：“听见没，让你下次写短点，怕你累着。”
“别乱讲。”她低声反驳，视线慌忙朝着书逸方才离开的方向望过去。
书逸的背影已经融进走廊尽头的人流里，只余下帆布画袋的一角一晃而过。
寒假来得比沈知意预想的快。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宿舍楼里收拾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
成绩还没出，班主任下午放学前说三天后返校领成绩单和寒假作业。
沈知意没选择回家，而是在学校待了三天。宋以宁本就不住校，所以放学就被家里接走了，走之前抱着沈知意的胳膊说：“出成绩那天我早点来，给你带好吃的。”
沈知意说好。
这三天宿舍一下子空旷了大半。
同寝室另外几个女生全都收拾行李回了家，整间屋子只剩下她一个人。
白天教学楼的教室大多锁着，她便泡在图书馆。
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梧桐道，枯黄的叶子早已落得七七八八，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沉沉的天空，她总会不由自主想起秋天书逸在这里写生的模样。
领成绩当天，沈知意考得还行，班级中游偏上，没什么惊喜。
宋以宁比她低两名，但她一脸忧愁：“完了，没进前十，回去要被我爸念叨死了。”
“没事的，好好分析一下，咱们下学期继续努力。”沈知意安慰道。
自己的成绩在整个高一上学期都平平稳稳，没有什么大起大落，沈知意觉得算不上惊喜，也谈不上失落。
她低头盯着成绩单上的总分和位次，安安静静扫过每一科的分数，几处薄弱的地方心里已经有数。
走廊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拿着成绩单嬉笑或者叹气的同学，班主任在教室里面来回走动，叮嘱寒假作业和假期安全。
宋以宁还在对着自己的名次长吁短叹，指尖一下一下点着纸面：“早知道期末考前再多刷两套卷子了。”说着侧过头看向沈知意的单子，扫了一眼位次，“你倒是稳，一直卡在中间往上。”
“发挥就这个样子。”沈知意浅浅笑了笑，把成绩单对折，小心收进书包夹层。
走廊上，沈知意刚把书包拉链拉好，视线无意识扫过人群，猝不及防就看见了书逸。
他站在不远处的柱子边上，画袋依旧斜挎在肩头，一只手捏着自己的成绩单，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周遭吵吵嚷嚷的嬉闹好像都和他隔了一层，喧嚣落不到他身上。
周牧之就站在他旁边，胳膊搭着他的肩膀，脑袋凑过去看分数，嗓门亮堂堂的：“可以啊你，又是断层第一，放假又可以自由自在画画了！”
书逸抬手，不动声色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拨下去，没有答话。指尖轻轻折了一下成绩单的边角，目光随意往走廊扫过来。
视线就这么直直撞上了沈知意的。
沈知意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分，又来不及移开眼神。
短短两秒的对视。
书逸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下，便收回目光，转头听周牧之絮絮叨叨说着假期的打算。
站在一旁的宋以宁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胳膊悄悄捅了捅沈知意的腰，压低声音，用气音打趣：“还看呢。”
沈知意耳尖倏地一热，慌忙收回眼睛，伸手拍开宋以宁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
“行行行，没有没有。”宋以宁弯着眼睛笑，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啦，咱们先去校门口买点吃的，之后我就该看家里什么时候来接我了。”
沈知意点点头，背上书包。
临走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又飞快地朝那个柱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书逸已经转过身子，周牧之跟在他身侧，两个人顺着人流往楼梯口走去，黑色画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天上飘着细碎的冷风，梧桐道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曾经秋天满地金黄落叶的那条路，如今冷冷清清。
宋以宁一边往前走一边碎碎念寒假计划，过年要收红包，还要报课外习题班。
沈知意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走廊里那回对视。
沈知意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回到镇上。
爷爷奶奶住在老街尽头一栋带院子的平房里，院墙外头是条窄巷子，巷口有棵槐树，冬天落光了叶子，枝杈横七竖八地伸着，像老人张开的手掌。
她拖着行李箱从巷口进去的时候，奶奶已经站在院门口张望了，远远看见她就笑，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回来了，回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爷爷在堂屋里烤火，见她进来，把手里正烤着的橘子递了一个过去：“来，小知，先暖暖手。”
沈知意接过来，橘子皮烤得微焦，热乎乎的，她两只手倒换着捧，掌心一下子就暖了。
屋里烧着炭盆，铁架上搁着花生和年糕，偶尔“啪”一声轻响，是花生壳裂开了。
晚饭是奶奶做的手擀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一把青蒜叶。
沈知意吃了一大碗，奶奶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笑眯眯地念叨：“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没有啦奶奶，食堂挺好的，我一日三餐都不落下。“沈知意含含糊糊地答。
“小知啊，你爸打电话来了，”爷爷放下碗，从口袋里摸出烟斗，又想起来孙女在，于是把烟斗放在桌上，“说他们那边太忙了，两个人都不回来过年了。”
沈知意筷子顿了一下，点点头：“嗯，爷爷我知道了。”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
从小学开始，爸妈就一直在外面务工，有时候过年能回来待三四天，有时候一整年都见不着面。
爷爷奶奶带着她，日子照常过，只是每到过年前几天，奶奶总要站在巷口望一望，盼着儿子儿媳能突然回来。
今年望不到了，奶奶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夜里在厨房里多炸了一碗酥肉，说是“留着正月里吃”。
洗漱完沈知意回到房间，从背包里掏出手机。
这个手机是之前妈妈买给她的，说上了高中有事方便联系，平时都存放在班主任那，今天才拿回来。
屏幕按亮，锁屏还是系统默认的壁纸。
她指尖划开解锁，通讯录空荡荡的，里面只有家里几个亲人的号码。
打开QQ，有几条好友申请。
其中顶上第一条就是宋以宁发来的——
“速速通过我！”
宋以宁的QQ名叫“宁宁不熬夜”，头像是一只翻白眼的猫。
沈知意笑了笑，大拇指在“通过”那里点了一下。
刚通过不到两秒，对方的消息立刻弹了过来。
【宁宁不熬夜】：终于加上啦！回家没？
【宁宁不熬夜】：我刚到家，我爸已经拿着我的成绩单开始念经了...
沈知意指尖敲着屏幕回复。
【知意shen】：已经到家了，刚洗漱完。
【知意shen】：你加油。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顶端跳出“对方正在输入”来回闪。
【宁宁不熬夜】：救命，寒假好日子直接开局暴击。对了，说到寒假，咱们班好多人都在互相加QQ，你加书逸了没有？
看到这行字，沈知意的手指顿在了屏幕上。
心脏倏地轻轻一跳，没想到宋以宁居然主动提起了他。
【知意shen】：没有。
【宁宁不熬夜】：你是不是没有他的QQ，我可以让周牧之推给我，然后我发给你呀。
【知意shen】：不用麻烦啦。
莫名其妙突然加他，怪尴尬的。
沈知意想。
第二天清晨，沈知意是被手机震醒的。
枕头底下的手机像一只挣扎的蜂鸟，嗡嗡嗡地震个没停。
她皱着眉头摸出来，屏幕亮得刺眼，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
才七点十三分。
寒假第一天，比上学醒得还早。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打算无视。
但消息提示像连珠炮一样，一条接一条地弹。
沈知意终于认命地解开锁屏，点进那个消息提示逐渐增加的群聊。
群名叫“除夕放炮小分队”，加上她自己，总共四个人。
【牧】：@宁宁不熬夜你确定你爸能放你出来？你昨天不是说成绩单的事儿还没翻篇吗？
【宁宁不熬夜】：我软磨硬泡了一晚上，我爸说只要我除夕那天把数学卷子写完就放人。
【宁宁不熬夜】：[翻白眼猫猫头.jpg]
【牧】：那你写了几张了？后天可就除夕了。
【宁宁不熬夜】：一张都没写。
【牧】：那你在这儿说什么呢？
【宁宁不熬夜】：我六点半就起来了，我实在看到数学就头疼。
【牧】：就你这副德行，几张卷子写到开学都写不完。
【宁宁不熬夜】：周牧之你给我闭嘴。
沈知意趴在枕头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以宁那个头像，看它在聊天框里跳来跳去，像极了宋以宁本人张牙舞爪的样子。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牧】：@全体成员除夕夜吃完年夜饭出来放烟花，暮湾堤。
【牧】：我买了六箱，够我们放了。
【宁宁不熬夜】：六箱？周牧之你发财了？
【牧】：我表哥开烟花店的，卖不完的给我了。
【宁宁不熬夜】：1111，我去！
【牧】：@知意shen小沈编辑，准时到啊。
【宁宁不熬夜】：小知应该还在睡着呢，你先问问书逸去不去，别最后他俩都不去，只有我俩在原地尴尬。
【牧】：我俩怎么就尴尬了，
【宁宁不熬夜】：你问问，问问，人多热闹。
【牧】：行行行。
沈知意看到书逸两个字，突然反应过来，群内有四个人。
于是她点开群成员，除了在群内冒过泡的两位外，还剩下自己和一个昵称为“sy”的人，头像是一片空白，他已经进群了。
她返回聊天界面，在群内回复：
【知意shen】：好，暮湾堤离我不远，我可以去。
【宁宁不熬夜】：好耶！！！！
【宁宁不熬夜】：[猫猫转圈.gif]
【牧】：就差你了哥@sy
半天没回复，沈知意的目光就一直停在群聊页面上。
周牧之等不及，又补发了一条。
【牧】：出来晃一圈呗，晚上暮湾堤放烟花，别闷家里画画了。
又隔了好一会儿。
那个熟悉的白色头像终于有了动静。
【sy】：几点。
仅仅两个字。
群里一下子活了过来。
【牧】：傍晚六点，我们在城西公交站汇合！一起去找小沈编辑。宋以宁说她爷爷奶奶家就在那边上。
【sy】：好。
窗外冬日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沈知意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
再次拿起的时候，发现多了一条好友申请——“sy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通过后——对面发来一条：
【sy】：“后天见。”
沈知意眼皮一跳，同样回复：“后天见。”
但她觉得有点干瘪，加了一个卡通小狗比OK的表情包。
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床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沈知意心头一动，拿起来。
对话框里并没有新的回复。
只是群聊里周牧之又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要买哪一种烟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