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候 “欢迎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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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知道书逸那天在天台上不是第一次画她，是在一个非常平凡的午后。
因为下午放学后轮到自己打扫宿舍卫生，所以想着中午去找书逸说下午不过来了。
结果，画室没人。
沈知意想，也许这个时间点在教室午休吧，正准备留下一张字条。
她拿起桌边搁置的半截铅笔，刚要低头在纸条上落笔，目光无意间扫到摊在长木桌内侧的速写本。本子半敞着，没有合上，一页页炭笔速写静静铺在日光之下。
她本无意窥探，视线却定格在纸页上。
画里的少女坐在这张长桌边，垂首演算数学题，发丝落在额角，正是她自己。
一页翻过，又是另一幅。
是上次她弯腰捡拾橡皮的瞬间，侧脸被画室暖光裹住，寥寥几笔，神态抓得极准。
往后翻，还有更多零碎的速写，全是她。
不同时刻，不同角度，全被悄悄收进这本速写本里。
原来天台那幅晚霞中的侧影，并不是开端。早在很多个安静的午后，书逸就已经悄悄拿起炭笔，描摹她的模样。
沈知意指尖悬在纸边，心里轻轻震颤。原来那些她未曾留意的瞬间，早已被他一笔一笔收好，藏在速写本中，不动声色。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书逸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瓶凉白开，一眼就看见站在桌前、停留在速写本前的沈知意。
脚步猛地顿住。
日光透过画室的窗户落进来，落在他身上，先前松弛的气息骤然收紧。
他站在门口，安静看着她，没有上前抢夺本子，声音轻得像窗外吹进来的风。
“你看见了。”
沈知意缓缓合上速写本，转过身看向他，眼底盛着午后柔和的阳光。
“原来天台那一幅，不是顺便。”
那天他明明说顺带把她带进画，原来并不是顺带。
书逸捏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了垂眼，坦然承认。
“嗯。很早之前就开始了。每次你坐在这里做题，我看着光线落在你身上，就想画下来。”
从前他总以为，讲题是见面唯一的理由，可落笔的这一刻不需要任何借口。
只是单纯地，想把眼前的人留住。
是开学操场那场偶遇，她举着话筒采访旁人的巧合；是他第一次答应接受她的采访；是后来约定好的跟拍；是新年夜晚漫天炸开的烟火；还有那一次，她亲手把他推到别人面前的瞬间。
原来从很早很早的时候，这些细碎的相遇就悄悄在他心里落下印记，让他好像没办法不去在意她。
他原本以为，只是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他难以接受沈知意半途抛下这场采访。可后来陈夕许久都没有再来找他，他心底竟没有半分波澜。
他才明白，不是采访的问题，是人。
“这些画，我原本只想留给自己看。”书逸抬眼望向她，目光安稳，藏了许久的心意缓缓落出来，“沈知意，我对你，不只是朋友。”
画室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微风擦过玻璃窗的轻响。
沈知意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摩挲速写本的封面。
她没有立刻应答，半晌才缓缓抬眼，声音轻软，带着一点顾虑。
“校刊编辑不允许早恋。”
沈知意说出这句话，只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她忽然慌神。
短短几秒之间，学生身份、前路里种种不确定的可能，许许多多念头一股脑涌上来。
她向来习惯遇事保持理性，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就拿校刊编辑的身份当了挡箭牌，理由荒唐得有些无厘头，话却已经脱口而出。
其实她心底真正想说的是：可我们还小，还是学生。
书逸听出了她话里藏着的言外之意，忽然低低笑出声，心底觉得她实在可爱，很少有人会搬出这样古怪的理由。
“我会等你。”书逸回应。
等你长大，等我们长大。
沈知意抬眸看向他，日光落在少年柔和的眉眼间，速写本安静横在两人之间，炭笔留下的线条，记下所有未说尽的心动。
远处预备铃轻轻响起来，提醒午休快要结束。
“下午我有事先不来画室了，你不用等我。”沈知意快速说完，“上课了，我先下去了。”然后小跑下楼，消失在书逸的视线里。
书逸立在原地，目光追着她跑远的背影，笑意还停留在唇角。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速写本，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页，耳尖泛开一层极淡的薄红。
方才她慌张脱口而出那句理由、又匆忙逃开的样子，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叫他心口轻轻发烫。
他想，原来心动是这样，连她慌乱逃避、笨拙找借口的模样，都这样讨人喜欢。
学校举行的十八岁成人礼悄然而至，高三上学期也拉开了帷幕。
艳阳高照，操场上十分热闹。
校长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说着振奋人心的开场白，底下的学生们齐穿校服，注视着上面。
虽说是个十分庄重的场合，但有些班级的末尾还是有个别学生在窃窃私语。
许是太阳有些刺眼，沈知意稍稍偏着头，目光定格在隔壁艺术班领头的书逸。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站得笔直。
白校服领口扣得整齐，肩头落着一层亮得晃眼的日光，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明明是和所有人一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多出几分不一样的清挺。
他确实生得好看，身高在人群中也惹人注目，要不是这沉默寡言的性格，肯定有不少女孩为他前仆后继。
沈知意脑子里忽然闪过他之前对自己说的“我对你不只是朋友”这句话，尖悄悄热了一点，连忙收回目光，看向脚下发烫的塑胶地面。
后面的宋以宁将一切尽收眼底，悄悄用手拍了拍她的右肩，“看什么呢，这么出神？成人礼马上就要宣誓了。”
主席台上校长话音落罢，喇叭里传出领誓老师沉稳的声音：“请全体同学举起右拳，成人宣誓。”
方才细碎的低语顷刻消散，操场上只剩风声。
沈知意跟着众人站直身子，缓缓抬起右手，拳心朝前。
烈日铺洒下来，晒得她额角泛起薄热，眼睫被光刺得不住轻颤。
视线本该落向主席台，可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悄悄斜斜飘向隔壁艺术班的方向。
书逸同样举着拳，身姿挺拔如松。
少年侧脸浸在日光里，神情肃穆，垂着眼聆听誓词，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
领誓人的声音响彻操场，上千道少年人的声线层层叠叠涌开，撞在教学楼的墙面上又折返回来。
“我将遵守宪法和法律，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正确行使权利，忠实履行义务，弘扬社会道德，爱国、励志、求真、力行，做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的好青年，努力成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合格建设者和可靠接班人。”
沈知意跟着诵读，声音融进浩大的人声里。
宣誓声渐渐收尾。
校长通知各班按顺序退场，回教室领取成人纪念卡。
整齐的队伍慢慢散开，喧闹声一点点重新浮上来。
十八岁，好似一个新的起点，那句沉甸甸的公民誓言落进心底，沈知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跨过了这条界线。
正当自己想得入迷时，身边传来一句很熟悉的声音：
“沈知意，欢迎来到十八岁。”
她猛地一抬头，撞上了书逸的目光。
他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她身侧，没有跟着艺术班的队伍往前走，校服外套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距离一下子拉近，沈知意甚至能看清他眼尾淡淡的弧度，方才宣誓时那份肃穆早已褪去，只剩一点浅浅的笑意。
风擦着耳边掠过，周遭的喧闹好像一瞬间被隔远了。
沈知意的心跳骤然失序，方才在队伍里遥遥相望的悸动，此刻成倍地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脑子空白片刻，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过了几秒，沈知意才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谢谢你。”
书逸低低地嗯了一声，视线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又抬眼看向远处涌动的人流：“快跟上你们班吧。”
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往本班队伍望了一眼，前面的人已经走出一小段，快要拐上教学楼的台阶。她仓促地点了下头，不敢再多停留，低声应了句“好”，便转身快步跟上。
走出去几步，她还是忍不住悄悄回头瞥了一眼。
书逸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归队，就那样看着她的背影，等她望过来的时候，轻轻抬了抬手，算是道别。
日光落在他身上，清清爽爽的。
原来十八岁的起点，除了责任与期许，还藏着这样一场不期而遇的温柔。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学生生活本该按部就班，早读，上课，写作业，写稿，考试......但好像，现在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了。
沈知意不是一个特别活泼的女孩，安静内敛，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不主动凑热闹，很少成为人群里被目光簇拥的那一个。
可偏偏她文笔出众，在校刊编辑部待了许久，文字细腻又有力量，负责校刊的周老师次次看了她的稿子都忍不住连连夸赞。
班里同学写作文、琢磨记叙文构思的时候，也总爱凑到她桌边，轻声请教写作的思路和技巧。
一来二去，哪怕她不爱张扬，在这所高中里，也算是悄悄有了一点名声。
可就是这样一个她，好似在书逸眼里确实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们俩相处以来，倒也合拍，但谁也没提到之前书逸捅破窗户纸的那件事情，书逸想要给她时间，沈知意觉得现在谈论这些为时过早，所以那句藏在空气里的心意，就这么安静悬着。
不往前推一步，也没有彻底收回。
她承认，听见他说 “欢迎来到十八岁” 的时候，心跳是乱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