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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暮 “画室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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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接触下来,沈知意觉得书逸好像并没有自己第一次去采访时那么讨厌。
话少,沉默是性格使然,不太会表达也是他的弱点。
学习进程越来越快,满天飞的卷子压得人喘不过气,以及连一向很好动的宋以宁在课间也乖乖地坐在位置上写习题。
“小知,你说题海战术真的有用吗?”宋以宁嘴里叼了跟棒棒糖,含含糊糊地问道。
“你这是又被哪道题难住啦?”沈知意嘴里说着,但笔却没停下,自从下午自习课有空去画室请教了书逸一些学习技巧后,她解题思路越来越清晰,步骤越来越明了。
宋以宁把卷子往她面前一推,指尖点在一道圆锥曲线上,眉头皱成一团:“就这个,算了三遍,答案每次都不一样。我刷了好多同类型题,一到考试变式就卡壳,越刷越乱。”
沈知意侧头扫了一眼题干,笔尖在草稿纸上轻点两下。
“书逸上次跟我说,盲目刷题没用。重点不是刷了多少道,是每道错题要找准卡壳的那个节点,归类整理。”话音落下,她才后知后觉顿了顿,没料到自己会自然而然提起书逸。
宋以宁眼睛一亮,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哦?书逸讲的?可以啊小知,你们现在关系缓和不少嘛。之前吵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们俩要一直避着对方。”
沈知意耳尖微热,低头继续演算,语气尽量平淡:“就是问几道数学题而已,约在画室,他有空就帮我看看。”
“画室?”宋以宁挑了挑眉,拖着调子笑,“单独相处。”
“别乱想。”沈知意轻轻拍了下她的卷子,“大部分时间我做题,他在旁边画画,互不打扰。”
话虽这么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傍晚画室的画面。
暖黄灯光,炭笔沙沙划过画布的声响,他安静坐在身侧,耐心拆解题目,冷白指尖偶尔会在草稿纸上划出辅助线。
宋以宁看着她微微走神的模样,也不继续打趣,转回题目:“行吧,那你帮我看看这题,看看我到底哪里思路跑偏了。”
沈知意收回飘散的思绪,专心看向试卷。
刚帮宋以宁梳理完第一步,前排有人回头,递来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说是艺术班同学托转交的。
纸条落在沈知意桌面上。
是书逸的字迹,清瘦利落,只短短一行:
【今天我要清理画具,会晚二十分钟,不必赶时间过来。】
宋以宁好奇地瞟了一眼纸条边角:“艺术班给你的?”
沈知意飞快把纸条捏在手心,叠好收进错题本夹层,轻咳一声:“嗯,跟问题有关。”
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教室,落在试卷密密麻麻的公式上。沈知意握着笔,心跳莫名轻跳了半拍。
隔阂早已淡去,如今他们之间,是习题、画室灯光,还有一点点正在悄悄蔓延,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放学铃一响,班里瞬间喧闹起来,桌椅拖动声、讨论试卷的声音混在一起。
宋以宁收拾书包时还不忘撞了撞沈知意的胳膊,眼底带着促狭:“快去你的画室吧,路上小心。”
沈知意无奈地瞪她一眼,把错题本、几张圈好的试卷塞进帆布包,快步走出教室。
三楼安静得多,走廊的窗敞开着,晚风裹挟着草木气息漫进来。沈知意慢慢走到画室门口,门果然虚掩着,里面传来东西磕碰的轻响。
她轻轻推开门。
书逸正蹲在角落,整理散落的炭笔与素描纸,地上堆着几个空画筒,手腕沾了星星点点的炭灰。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过来。
“来了。”他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尘,“还差一点,你先坐,桌上我留了草稿纸。”
“不急,我可以等。”沈知意把帆布包放在长木桌一角,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他脚边一堆画具。
书逸没再多说,低头继续收拾。没过多久,他把所有东西归置妥当,拉了椅子在她身侧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沈知意摊开试卷,把那几道反复出错的解析几何题指给他看。
书逸俯身,目光落在题干上,指尖捏着铅笔,安静听她讲自己每次演算卡壳的地方。他不急于直接给出解法,而是一点点引导她重新梳理条件。
讲到第二道大题,天色持续下沉,画室的光线一点点变暗。书逸抬手,拉开墙上悬挂的老式白炽灯。暖融融的光落下来,笼罩住两人和桌面摊开的试卷。
沈知意低头演算,写着写着橡皮滚落到桌子底下。她弯腰伸手去够,头发垂落下来,几乎要扫过桌面。
书逸下意识伸手按住试卷,防止纸页滑落,另一只手先一步捡起橡皮,递到她面前。
指尖短暂相触。
沈知意的指尖微麻,飞快收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
书逸收回手,若无其事转回题目,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红:“这里,你忽略了隐含条件。”他用笔尖点在题干一处不起眼的句子。
沈知意凝神顺着他提示的方向重新推导,思路一下通畅,笔尖沙沙在草稿纸上运算。
两人安静了一阵子,只有铅笔摩擦纸面,偶尔远处走廊传来零星脚步声。
沈知意做完一套小题,歇口气侧头,看向一旁的画架,画布上画的是阶梯教室光影。
“这幅画很漂亮”她轻声说。
书逸顺着她视线看向画布,顿了顿,低声应答:“谢谢,我只是觉得那天的光很难再碰到,所以用画记录下来。”
他没有解释,那天那束光里坐着的人,是她。
沈知意心里轻轻一动,没有追问,转回头收拾草稿。“今天的题都弄懂了,多亏了你。”她合上试卷,抬眼看向他,“耽误你不少画画的时间。”
“不算耽误。”书逸把铅笔放在桌面,沉默几秒,又开口,“下次过来,不用每次都带着满卷子的难题。”
沈知意微微一怔。
“有空的话,”他目光落在桌面,语气放得很轻,“你可以单纯过来坐着。想看书也好,发呆也行。画室不用一直只有题目。”
晚风穿过窗缝,吹动摊开的草稿纸边角。
沈知意望着他清隽的侧脸,暖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她弯了弯眼,轻轻应下:“好。”
书逸抬眼,撞上她的目光,安静看了她两秒,才慢慢移开视线,伸手去收拾炭笔。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零星亮起。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沈知意背起帆布包。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书逸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跟上她。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脚步声在长廊里轻轻回响。没有太多话语,却不再有从前那种紧绷僵硬的气氛。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路灯亮着,浅黄色光晕铺在地面。
沈知意停下脚步,转头跟他道别:“那我先回去了。”
“好。”书逸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沈知意转身往前走,走出去几步,又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书逸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心头轻轻一颤,飞快转回头,脚步继续向前,嘴角却不自觉向上扬起。
隔天下午放学后,沈知意只带了一本课外书,准备往楼上走。
在楼梯中层碰倒了哐哐往下跑的周牧之,差点撞上沈知意。
“我去,吓死我了你,还好没撞上。”周牧之一边用右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说,
“你这么着急去干嘛?”沈知意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单手扶着楼梯扶手,看着他急匆匆的模样。
周牧之喘了口气,视线扫到她手里没有试卷,只有一本薄薄的课外书,眼神瞬间带了几分了然,挑眉笑起来:“课间还能干嘛?我去找宋以宁吃晚饭。倒是你,空着手上楼,不去问数学题?”
沈知意指尖轻轻捏了捏书脊,不打算细说,只淡淡含糊一句:“过去坐坐。”
“坐坐?”周牧之拉长语调,身子微微倾过来一点,压低声音打趣,“和书逸?”
被一语点破,沈知意耳尖微微泛起浅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侧过身,留出通道给他下楼:“你再不走,宋以宁估计要把你的那份晚饭吃光了。”
周牧之哈哈大笑,也不继续追问,脚下不停,往下跨了两级台阶,临走前回头丢下一句:“行,不打扰。记得早点回教室,晚自习别迟到!”
话音落,他一溜烟跑下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
楼梯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吹进来的微风。
沈知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方才被周牧之戳破心思,心底泛起一点细碎的甜。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继续往画室走去。
走到画室门口,门依旧虚掩。轻轻一推,炭笔独有的淡味扑面而来。书逸站在画架前,正对着画布细细描摹,听见推门声响,停下手里动作转头看来。
见她手上没有试卷,只有一本课外书,他目光顿了顿。
“今天不带习题?”
“嗯。”沈知意走进来,把书放在长木桌上,“过来坐坐,像你上次说的那样。”
“正好,今天要画一幅景色图,趁还没上晚自习,我们去天台吧。”书逸说道。
天台,那个属于他们俩的秘密避难所。
沈知意一怔,抬眼看向他。她还记得上一次上去,那里安静,风很大,能看见整片校园的屋顶和远处连绵的树影。
独属于天台的安静,留给沈知意思考空间,在那里平复心情,这些都是书逸带给他的。
虽然眼前这个人说话不像周牧之那么油腔滑调,整个人给人一种淡淡的感觉,但是做的事情都是藏在沉默下的温柔。
他从不会把关心挂在嘴上,没有花哨的言辞,可偏偏愿意把只属于自己的藏身之地,分她一半。
“好。”沈知意轻轻应声。
书逸弯腰拎起靠在画架旁的便携画板袋,随手揣上几支炭笔和速写本。“不会耽误太久,赶得上晚自习。”
两人穿过安静的长廊,上楼。
书逸走在前,伸手推开天台老旧的铁门,金属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轻响。
晚风迎面撞过来,裹挟着草木的气息。天边铺着大片橘粉晚霞,落日把校舍与远处成片的林木浸在暖融融的柔光里。
书逸选了靠墙一处平整的地方,支起画板。
他侧过头看沈知意,抬了抬下巴示意矮墙那边:“不用刻意摆姿势,随便站着就好。我画远景,顺带把你收进画面。”
沈知意走到矮墙边,手肘轻搭在冰凉的水泥台面上,远眺下方错落的屋顶。炭笔在画纸上沙沙落痕的声响,从身后缓缓传来,混着风声,安静得刚好。
时间慢慢流淌,晚霞一点点晕开。许久之后,书逸停下笔,后退半步打量画稿。
“画好了。”
沈知意转过身,走到画板前。
画面铺展着黄昏下的校园远景,屋顶层叠,林木朦胧,矮墙边倚着一道少女侧影,线条清淡,安静融进漫天暮色,是整幅画里最软的一笔。
她静静看着画,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我成风景了。”
书逸垂眸落在画纸上,耳尖漫上淡淡的浅热,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声应:“嗯。”
远处,晚自习预备铃遥遥飘上天台,微弱绵长。
“该下去了。”书逸合上画板。
沈知意弯腰拾起滚落在地面的一支炭笔,伸手递给他。指尖轻轻擦过,一瞬的触碰,两人都没有立刻收回手。短暂的停顿之后,才各自移开。
书逸接过炭笔收进袋里,拎起画板:“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铁门,晚霞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