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释 “你之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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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两次争执过后，四个人吃饭的身影渐渐变成了宋以宁和周牧之两个人。
沈知意本来就不太愿意挤到人山人海的食堂里去排队打饭，一开始还会被宋以宁拉着去，后面嫌冷干脆就不去了。
书逸则是心里一直有所愧疚，想着找机会跟她说清楚，但是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底那一份“凡事都要有筹码，才能留住别人的在意”的不安枷锁，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诉说。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他始终觉得太单薄。
沈知意心里同样拧着疙瘩。
火气慢慢降了下去，但只要回想起画室那场对峙，心里依旧别扭。
平时在校园里远远看见书逸，她都会下意识绕道躲开，心想反正自己也慢慢退出编辑部了，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周末，年级组织统一的数学培优自习，全年级各个班的学生混在一起上，用来攻克一套难度偏高的综合试卷。
座位由年级组提前打印名单随机分配，自己不能选位置。
沈知意来到大阶梯教室，按着纸条上的座位号一路找过去。
站到位置旁边，她瞬间僵住。
邻座居然是书逸。
她第一反应是想去找负责老师申请换位置。
可是阶梯教室已经坐得七七八八，负责的老师已经在讲台上面准备开始，明确说了本次座位随机，不接受临时调换。
没有办法，沈知意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两个人中间只隔一张扶手。
气氛从一开始就很僵。
沈知意把书包往里面挪了挪，尽量往外侧靠，摆明了不想搭话。
书逸也没有主动搭腔，拿出自己的卷子低头翻着。
整个自习前半段，两人互不说话，各自埋头做题。
这套卷子难度很大。
沈知意卡在后面两道解析几何大题上，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
草稿纸写了满满两页，演算全部绕进死胡同。
周围坐着的都是别的班的同学，她也不好意思转头向陌生人请教。
她皱着眉，反复读题干，笔尖无意识地戳着纸面。
书逸余光瞥见她反复涂改的草稿，犹豫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他沉默地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挪过去一点，没有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辅助线在这里。”
只轻轻提示了关键点，没有凑过来，也没有长篇大论。
沈知意愣了愣，迟疑了几秒，还是侧过头扫了一眼草稿纸上画的示意图。顺着那个思路试了几步，原本卡死的思路一下子有了出路。
自习进行到后半段，中间有十分钟休息。
阶梯教室里不少同学起身出去走廊透气，附近座位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四下安静下来，正好给了两个人把话说开的机会。
书逸先放下手里的笔，视线落在桌面上的试卷，没有直视沈知意。
“前几天画室，对不起。”
终于提起那场争执。
“食堂看见你和喻浩扬核对采访的事情，后来在画室，我一直在逼问你，是我钻牛角尖了。”
他语速平缓，依旧没有完整说出家里用成绩换取画画的往事，只是袒露内心的困境。
“我好像一直有这个毛病。潜意识里面总觉得，如果想要得到别人的一份关注，我就必须拿出对等的筹码。一旦看见你的注意力放到其他人身上，心底就会控制不住地恐慌。理智明明分得清只是编辑部普通的工作，可心里那根弦绷太紧，就说出了很多伤人的话。”
沈知意握着笔，安静听完。
一直困扰她的疑惑，此刻终于找到了答案。那些尖锐的质问，并不完全是冲着她本人，更多来源于他心底根深蒂固的惶惑。
“那天我也做得不好。”沈知意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被你一连串追问，我一下子就急躁了，只顾着反驳，根本没有试着想一想你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话说得也很重。”
她看向书逸，语气认真：
“但人和人之间不是交易。不需要你不停拿出筹码，才换来别人的在意。采访只是分配给我的工作而已，并不代表什么。”
午后的阳光从阶梯教室高处的玻璃窗斜落下来，落在书逸的侧脸上。
这句话轻轻叩击在他心上，他眼睫微微颤动，沉默片刻。
“我会试着记住。我不敢保证以后完全不会再起不安。但是以后心里再有疙瘩，我会直接问，不会再自己闷在心里，拿话为难你。”
隔阂并没有就此彻底消失。多年积攒的心结，不会靠一次谈话就彻底根除，往后或许还会泛起细碎的波澜。
但是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锋利冰冷的壁垒，就在这场随机分配座位的培优自习上，慢慢松动消融。
休息时间结束，周围同学陆续回到座位。
沈知意把草稿纸摆正：“继续做题吧，刚好还有一小问我还没算完。”
“嗯。”书逸重新拿起铅笔。
厚板短的自习比前半段顺畅很多。
沈知意卡在那道解析几何的第二小问上，书逸的草稿纸又往她那边挪了挪，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辅助线的延长部分画了出来。
沈知意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演算，算了两行，笔尖停住。
“你圆心找错了。”书逸偏头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
沈知意拿橡皮擦掉重来，书逸在旁边看着，等她把圆心重新标出来，把半径画上，辅助线缩短到合理长度。
他没有再出声，两个人之间的草稿纸没有再挪回去，就放在两张桌子中间，谁需要看谁就偏一下头。
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沈知意刚好把最后一小问的答案写完。
她放下笔，甩了甩手腕，偏头看了一眼书逸的卷子，他比她早做完，卷面上答案工工整整，没有涂改痕迹，就连草稿纸都是整整齐齐，分区演算，一步接着一步。
“你什么时候做完的？”她问。
“十分钟前。”
“做完了可以走，你怎么在这干坐十分钟？”
书逸把笔收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很慢。
“等你。”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收拾书包，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阶梯教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座位上站起来，书逸走在前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沈知意跟在他后面，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
书逸侧了侧身，让她先过。
沈知意从他旁边走过去，走到走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书逸还站在门口，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像是在犹豫什么。
“有话对我说吗？”沈知意问。
“你之后还会来画室吗？”
沈知意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采访已经结束了。”沈知意语速平缓，如实开口，“没有任务的话，我应该不会过去了。”
他原本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开口问。不是想要借着校刊的工作再制造碰面的借口，只是潜意识里，害怕随着采访结束，他们之间仅存的那一点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
风又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沉默片刻，书逸才重新抬起目光，声音放轻了些：
“也不一定是为了工作。”
沈知意眉梢微抬，静静地望着他。
“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坐坐，我可以帮你补习数学。”他的手依旧揣在校服口袋，指尖在口袋里面悄悄攥了攥，“画室下午总是开着，我一般放学之后会留在那边画画。”
“好。”沈知意这次回答得很干脆，脸往上扬，下巴俏皮地微微一抬，脖颈拉出一道舒展柔和的线条。
落日的金橘色光线斜斜泼在她半边脸颊，把眼尾染出一层融融的暖光。眼皮微微弯起一点，眸子清亮，没有闪躲，直直迎向书逸的视线。
几缕碎发被晚风拂起来，贴在她的鬓角，她浑然不在意，就那样扬着脸望着他，神情松弛，带着一点释然的轻快，又保留着少女独有的矜持，并不显得过分热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