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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停 “原来他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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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暑气,但早晚已经开始凉了。
教学楼中中下的梧桐叶子还没黄透,绿里夹着零星几片焦边,风一过就打折旋往下掉。
走廊上的人穿得杂,有人还套着短袖,有人已经把秋季校服外套披上了,拉链拉到一半,袖子晃荡着。
教室里日光灯管嗡嗡地亮着,吊扇还在转,慢悠悠地搅着一室的热气。
有人把窗户又推开一截,风挤进来,把桌角的卷子吹得哗啦翻页。
沈知意把采访体育生的稿子摞在一起,夹在笔记本里,每天晚自习前抽半小时整理。
可这半小时越来越不够用,数学小测的成绩单发下来,她的排名又往后落了两位。
高二的学习任务越来越重,沈知意中等偏上的成绩已经完全不够用了,她感到力不从心,她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学习天才,只是在文字方面比常人更有敏感度,可就算她的文史成绩再好,也补不齐数学这一块短板。
班主任没再找她谈话,但每次路过她桌边的时候,目光会在她摊开的校刊稿纸上停一停。
沈知意知道不能再拖了。
一个平常的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她来到了编辑部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字的嗒嗒声。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周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眼镜架在鼻梁上,正对着电脑屏幕审稿。看见是她,笑了笑:“沈知意啊,有事吗?”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指攥了攥校服衣角。
“周老师,我.......”她顿了顿,“我想跟您说个事。”
周老师见她很紧张的样子,示意她坐下说。
沈知意在他对面那把硬椅子上坐下来,校服袖口的线头被她攥了一路,已经起了毛边。
“我最近成绩掉得有点厉害。”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编辑部这边的工作,我可能得放一放了。”
周老师看着她,目光在镜片后面显得平和。
“想好了?”
“嗯。”沈知意点头,“您之前交给我的有关体育生的采访我会接着做完,但是之后的选题策划和编务,我想交给新人。”
周老师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放在屏幕上的稿子,过了一会儿,他说:“也好,高一有几个孩子交了报名表,你帮我面一面,挑一个合适的。”
“好,谢谢周老师。”沈知意起身刚要走。
“也难怪牧之那个臭小子说你很负责。”周老师这句话完全像是在唠家常。
“周牧之?”沈知意发出疑问。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那小子是我儿子,他在家提过你,说你对书逸的采访挺认真的,你认不认真还用他说的话那我这几年的编辑部主任不白干了吗?”
沈知意嘴唇微微张开,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周牧之的爸爸,就是周老师。
那个每天中午拎着饭盒去她们班门口晃悠、数学及格就高兴得请人吃饭、被宋以宁骂了还笑嘻嘻的周牧之。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周牧之在食堂叽叽喳喳说话的样子,和周老师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怎么也对不上。
“他没跟你们说过?”周老师看她表情,笑了,“这小子真能藏事儿。”
沈知意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他数学是您辅导的吗?”
周老师摆摆手,一脸无奈:“我负责编辑部之前,是教语文的,他数学随他妈妈,烂得各有千秋。不过这小子对画画感兴趣,我和他妈妈商量之后,觉得走艺术这条路也没什么不好,不要扼杀了他自己的爱好。”
沈知意抿了抿嘴角,觉得面前的周老师不再是那个无情的退稿机器了,倒是披上了一层父亲般温和的柔光。
下楼的时候她还在消化这件事。
到教学楼二楼拐角,正好撞见周牧之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看见她就挥手:“沈知意!宋以宁在教室吗?我给她带了薯片。”
沈知意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周牧之被她看得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咋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知意收回目光,“你爸刚才给我看了你小时候的作文,写《我的爸爸》,说他头大脖子粗。”
周牧之愣在原地,手里的薯片袋子差点掉地上。
沈知意刚在办公室看完这篇作文没忍住笑出了声,心想等会回到教室一定要和宋以宁分享一下,同时耳畔还回荡着周老师那句“这小子的文学造诣是一点都不随我,可愁死人。”
“我靠——你去编辑部是去工作的吗?他怎么还给你看这个?”
沈知意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问他:“周老师是你爸这件事,你怎么没跟我们提过?”
“这也没啥好提的。”周牧之笑了笑,“除了书逸,没人知道。”
书逸知道这件事也是个偶然。
刚开学那阵,他去行政楼交美术参赛的报名表,路过编辑部办公室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嗓门不小,正跟谁争辩着什么。
周牧之在他耳边叨叨叨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现在这个声音正在里面哀求着某个人不要给自己报名补习班。
书逸脚步一顿,透过门缝,他看见周牧之站在周老师办公桌前,校服领子歪着,手插在口袋,一脸苦相。
“你这句话从小学就开始说,你虽然是走了画画这条路,可没有文化分也是功亏一篑!”周老师放下水杯,指了指周牧之,“给你一次机会,月考没考好,补习班照报无误。”
“爸——”
“叫周老师。”
周牧之翻了个白眼,一扭头,看见了门缝外站着的书逸。
表情一下从苦闷切换成尴尬,书逸也没多做停留,去隔壁交完报名表便走了。
这个小插曲便成了兄弟俩之间的小秘密,书逸也不是那种喜欢多问的性格,反倒是周牧之,当天回到教室就拉着书逸说:“你现在也算知道我的一个秘密了,你得和我做最好的兄弟!”
书逸习惯了独来独往,答应他这种幼稚的要求才不像他,不过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人确实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一块,不过也是周牧之一直“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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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沈知意再编辑部办公室面试了几个高一的学生。
一个是戴圆框眼镜的学妹,叫陈夕,说话细声细气,但交上来的稿子写得干净利落,采访提纲列得规规矩矩。
另一个是个男生,嗓门大,一进门就说自己“热爱编辑工作”,但让他口述一下选题想法的时候,却一下子卡壳了。
他站在办公桌前挠了挠后脑勺,刚刚还高扬的气焰瞬间矮下去半截,嘴里支支吾吾:“呃……选题……我脑子里是有的,就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讲出来。”
不出意外,沈知意选了陈夕。
沈知意觉得再多理论上的东西都不如一次实践,于是她决定带着陈夕一起完成采访体育生的任务。
其实沈知意做得都差不多了,就剩下改稿的任务,改完再给本人看一下就可以交了。
于是沈知意拿出自己大概整理的稿子,一页一页跟陈夕讲思路,哪里需要补充素材,哪里得再找本人核实。
陈夕拿个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时不时点头。
“学姐,”陈夕突然问,“你这么优秀为什么不继续做了呀?”
“学业比较繁重,时间有点支配不过来了。”沈知意语气很淡。
陈夕也没再追问,低头继续记。
沈知意看着她的笔尖在本子上划拉,忽然想起自己高一刚进编辑部的时候,也拿个本子跟在学姐后面记这记那,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收回目光,把最后一页稿纸翻过去。
“对了,”她想起什么,“下周学校要给艺术班做一个专访,人物那边定了书逸。稿子交给你写,但——”她想了想措辞,“他话少,你得提前把问题列全,以免现场尴尬。”
陈夕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书逸学长嘛,高二那个画画很厉害的,经常上校刊栏目!”
沈知意“嗯”了一声,原来他已经这么有名了。
周一下午,沈知意从教学楼走廊经过,看见陈夕抱着采访本往楼上美术教室方向走,小姑娘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大概是怕迟到。
她收回视线,低头翻开手里的英语单词本。
才背了三个词,思绪就飘走了。
陈夕现在应该到了,书逸那个性格,大概又是坐在窗边画画,头也不抬。
也不知道陈夕能不能应付得来。
不过看见这么有活力的学妹,书逸的回答是不是也会更多一些。
还是,看见来的人不是她,会失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知意自己愣了一下。
她把单词本翻到下一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压回那行密密麻麻的字母上。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风吹过来,凉凉的,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薄薄的,月亮从里面透出模糊的光。
她加快步子往宿舍走,脑子里已经开始默背明天要抽查的古诗文。
天台上的风,速写本,那袋温热的豆浆。
那些东西好像被什么轻轻盖住了,收在一个暂时不会去翻的角落里。
高二的赛道已经悄然提速。
沈知意很清楚,眼下最先要追赶的是滑落的成绩。
编辑部的琐碎,还有心底那一点朦朦胧胧、连自己都还没有捋明白的悸动,都只能暂且往后排。
回到寝室,室友还在嬉笑打闹,她轻轻拉上床帘。
台灯拧开一小束柔和的光,摊开数学练习册。
笔尖落下,一道道难懂的习题横在面前。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断断续续往下飘落。
不是结束,只是暂停。
沈知意垂了垂眼,把纷乱的思绪悉数收拢,沉下心,一道题一道题慢慢演算。
有些故事先搁在季节里,等她把自己的脚步站稳了,再慢慢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