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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不相见   “慕卿 ...

  •   “慕卿”抬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露出一个平静安然的笑容:“您放心,用不了多久的,很快就会结束了。”

      白卿酒看了他很久:“契约既成,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吗?”

      “慕卿”苍白却不失艳丽的脸上显露出些许惊诧,许久,他的笑容明媚了几分:“您能这么问我很开心,但是不必了。”

      他看向白卿酒的眼神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眷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心甘情愿去赴我应得的下场。”

      声音坚定,甚至带着几分骄傲和满足,宛如得胜的将军班师回朝,那么志得意满。

      但是白卿酒看着他,只觉得悲凉,如果这一条主线里是他殉了地,那么“慕卿”已经在这凄冷苦寒的忘川守了几千年。

      “慕卿”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白卿酒的目光,他知道他这样说一定会让白卿酒难过,但他居然有点病态的窃喜,仿佛让白卿酒伤心就可以证明自己在这一个白卿酒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分量的,可是看着白卿酒目光中的哀婉,他又有点心疼。

      如果跟那个慕卿一模一样的自己消失了,白卿酒是会忘记他,还是在记忆里给自己留一点点位置呢?

      想到这里,“慕卿”有点纠结,如果白卿酒真的给自己在记忆里留了位置,那就像是在心里埋下一根刺,每次想起都会疼,疼痛不致命,但是会有些难熬;可是如果忘记自己的话,他可能会跟那个慕卿生活得很好,而自己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过眼云烟就过眼云烟吧,“慕卿”释然地想着,横竖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消失了,就算难过也难过不到哪里去,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嘛。

      白卿酒还没有说什么,“慕卿”已经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

      下一刻,脸侧传来冰凉的触感,“慕卿”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白卿酒的指尖停留在他脸侧,很轻地抚摸着,白卿酒的声音轻缓温和:“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好,所以,难过的话说出来也没有关系。”

      “慕卿”怔怔地看着面前心软的神明,一时间这么多年里内心酸涩和委屈几乎要把他压垮,但是他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抬手覆上白卿酒同样冰凉的手背,声音有些沙哑:“您……您这么怕冷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啊?”

      白卿酒轻声开口:“这么冷,你不是也待了几千年吗?”

      他的目光落在岸边看不清的浓雾里,停留了很久。

      “慕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似有所觉,他收回目光:“我们从来没有后悔过。”

      白卿酒低声说道:“我知道。”

      你也是,他也是,无论是哪一个时间线的你,都是这样的执拗和决绝。

      “慕卿”看着逐渐逼近的雾气和越来越凄冷的黑暗,抬眸对着白卿酒粲然一笑:“您该回去啦,这里太冷,您多保重。”

      白卿酒抬手,之前慕卿送给另一个自己的鳞片从这个“慕卿”领口飘了出来,晃晃悠悠地飞到了白卿酒的手心,白卿酒从眉心青痕处捏了一朵火花出来。

      火花没入鳞片内部,变成了一条温暖的小白蛇绕在白卿酒白皙的指尖。

      白卿酒把那条小蛇放到“慕卿”肩头,温温热热的小蛇乖顺地蹭蹭“慕卿”的侧颈,安安静静地蜷着不动了。

      白卿酒深深地看了“慕卿”一眼,然后又看向之前的浓雾深处,轻声说了一句:“我走了。”

      留下这一句道别后,他的身影化为微光消散。

      “慕卿”看着他消散的地方看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出来吧。”

      “孔惊弦”从浓雾中现出身形,一身华服依旧穿得艳丽,怀中抱着的秃尾红狐被他困在怀中低吼出声,红狐焦躁不安地从“孔惊弦”怀里挣扎,甚至撕咬着“孔惊弦”的手背,在他手上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是困住它的臂弯更强硬,任由它抓咬,却始终如同磐石一般将它揽在怀中。

      “孔惊弦”也看着白卿酒消失的地方,沉默许久才说道:“他发现我们了。”

      “慕卿”没有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为什么不出来?心虚吗?”

      “孔惊弦”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落寞:“这样的我……太难看了。”

      红狐已经耗尽了力气,不死心地冲着白卿酒待过的地方哀哀凄鸣,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打湿了“孔惊弦”的衣袖。

      “孔惊弦”抬手给狐狸擦眼泪:“你也想他了,对吧?”他之前困住红狐的力道有多大,给它擦眼泪的动作就有多轻柔,他用手帕把红狐的泪擦干,又把眼角处擦拭了一下,将它打理干净后,才用手帕按住了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

      “我走了,三天后回来。”

      “我走了,归期不定,最迟一年。”

      “走了,明天回来,都老实点。”

      “我走了,去南海一趟,可能要两三年,你们修炼不可懈怠。”

      很久之前的岁月里,每一句“我走了”都会跟着归期,所以每一次离别都不会很难过,因为知道他总会回来。

      白卿酒不喜欢不辞而别,所以每一次离开都会告知他们所有妖,但是不是所有的“我走了”都会跟着一句归期。

      “孔惊弦”很清楚,他不会再回来了。

      白卿酒在他们出现的最开始就发现了他们,他隔着浓雾看了他们很久,是在等他们过来,但是“孔惊弦”抱着狐狸在浓雾里站了很久,最终也没有过去。

      白卿酒最了解他们每一个妖,他理解孔雀的骄傲与自尊,所以他没有揭穿,也为彼此留了最后的体面。

      而“孔惊弦”也太过了解怀中的红狐,“叶晞”的骄傲丝毫不逊于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出现在白卿酒面前的,即便它现在失了神智,宛如幼兽一般只凭本能行事,但是如果当时他真的松开了它,红狐也不会过去的,他明白,狐狸也明白,所以它把怨气发泄在“孔惊弦”手上,却又只能叼着“孔惊弦”的手指呜咽落泪。

      “孔惊弦”抱着哭累昏睡过去的红狐转身向着浓雾深处走去,声音怅然:“你说的对,很快就会结束了。”

      “慕卿”没有回应,依旧慢悠悠地撑着船行驶在忘川之上。

      白卿酒收回自己的神魂后,看着身侧熟睡的男子,很轻地叹了口气:“傻子。”

      他坐起身,又拿出了神器雪河。他罕见地没有把雪河从指尖把玩,而是静静地看了雪河很久。

      神器雪河,最初由女娲取神山之石炼制而成,被伏羲雕琢成一枚极为晶莹剔透的吊坠,但是关于这个神器的作用,虽然被后世传得神乎其神,却无人真的知晓它的真正用途。

      白卿酒渡万年化龙劫重伤,只来得及把自己转移到安全的洞府修养,但是他之前留在九胥山的所有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而九胥山能主事的妖族也皆因救主元气大伤,一时间,九胥山便成了所有妖族眼里的香饽饽。

      有很多不怀好意的妖族看到九胥山的结界后望而却步,但是那些有实力的妖族却并不担心,白卿酒重伤,生死不明,是绝对没有精力来维护结界的,九胥山如同笼中困兽,被拖死指日可待。

      而之前依附九胥山的妖族也有的生了异心,拿了九胥山的重宝叛离出山。神器雪河便是在那个时候流落出去的。

      单单是一个神器的名头就能激起所有妖族的贪欲,但是雪河不一样,所有拿到它妄图据为己有的妖族都因此受到了天罚,是真真正正的由天道降下来的责罚,镌刻于灵魂之上,此生都不得摆脱,即便几世轮回都无法抹消。

      也因此有了神器雪河封存着天道意志的传言。

      白卿酒看着雪河,最终还是将它收了起来。

      “天狐族么?”白卿酒眸色晦暗,素来清冷的眸中罕见地渲染上了骇人的杀意,连带着金色的森严蛇瞳都有一瞬间变成了赤金色。

      他抬头看向窗外清朗的月色,声音很低:“且等等……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柔和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映着他冷沉的面容,竟然有几分肃杀。

      九胥故梦

      正在看剧本背台词的叶轻舟似有所觉地抬头看着月亮,他并不清楚刚刚那一丝玄而又玄的感觉是什么,只是今天的月亮格外清冷,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孤寒。

      天狐一族仰仗月光修炼,即便叶轻舟身上有着白卿酒的血脉,对月光并没有到依赖的地步,但是天性使然,他还是很喜欢在月光底下晒晒的。

      而还身处穆家的叶晞对这种感觉就更敏锐了,他是纯正的天狐,所以他察觉到异样后眉头紧锁,又缓缓舒展开来,他呢喃自语:“小酒终于要对天狐族出手了吗?”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有些快意,还带着些许恨意。

      穆川看着面前带着诡异笑容的狐狸,嫌弃地避开两步,脸色有些古怪,小酒都要把你家族掀了,你在这里高兴个什么劲儿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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