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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思念 另一个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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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泽抬头看着窗边被月色笼罩的白卿酒，突然感觉到一种即便白卿酒与他们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谈笑，但是却始终与他们相隔万里的遥远。
白卿酒眸中倒映着万家灯火、红尘人间，但他站在那里，宛如高居九天之上俯瞰世间的神明，疏离淡漠，不为任何事情所动，也不为任何人动情。
他曾经以为自己和叶轻舟他们的陪伴能够减轻一点白卿酒的孤独，但是他却忘记了，那是白卿酒，活了万年的通天白蛇，看过了大荒的兴衰，见证过沧海变成桑田，大荒不再，养育他的两位神明为这天下身死，彼此依存的兄长殉地，仅剩的躯体被混沌占据，唯一还存在的故友白泽只剩一缕残魂，厚重的孤独一层一层凝为坚冰将他包裹，他们的陪伴不过是些许的暖流，又怎能撼动坚不可摧的冰川呢？
白卿酒抬起手，一只极美的蓝色凤蝶蹁跹飞过，停留在白卿酒白皙的指尖，微微颤动双翅。
白卿酒的双眸微微亮了起来，像是把天边的星辰收束在眸中，他粲然一笑，之前所有的孤寒潮水般退去，冰川在这一笑间融化为春水，霎时春暖花开，枯木逢春。
他微笑轻暖：“慕卿？”
蝴蝶微微扇动翅膀作为回应。
白卿酒挥了挥手：“小泽，轻舟，我先回去啦~哦还有承天，我明天不去上班啦，晚安～”声音轻快而愉悦。
说完他从窗口纵身一跃，下一刻，身后突然张开巨大蓝色蝶翼，纷纷扬扬洒落无数闪亮鳞粉，带着他飞上天空。
明泽啧了一声，同情地看向一边看傻了的穆承天：“你明天要一个人加班咯~”
叶轻舟很不厚道地嗤笑出来，把抹布随手扔在桌上伸了个懒腰：“忙了这么长时间，明天我要睡个好觉。”
只有穆承天一个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白卿酒感受着夜风的清凉，腰上环住自己的手臂结实有力，身后蝶翼扇动的风声以及耳畔温热的呼吸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你回来啦？我好想你。”白卿酒闭上眼睛。
慕卿速度很快，蝶翼扇动几下便回到了云梦浦，刚刚回到家，慕卿就紧紧地抱住了白卿酒，唯恐分离。
“怎么了？”白卿酒察觉到他的不安，柔声询问。
慕卿将白卿酒揽在怀中，手心贴在怀中白蛇清瘦的脊背上，在彼岸不归镜的生门中，他曾经亲手抽出了这里的脊骨，白蛇没有体温，血也是冷的，但是那些血却灼烧着他的手，像是业火一样啃噬他的血肉与灵魂。
“没什么……让我抱一会儿……”慕卿低声呢喃，直到怀中白蛇冰凉的体温变成跟他一样的温度才把白卿酒放开。
白卿酒没有追问什么，他直觉觉得让慕卿如此不安的是自己，所以能做的就是一直陪在他身边。
慕卿收拾好情绪后，拉着白卿酒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把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几遍，才轻声开口：“卿卿，你跟那五个镜灵……很熟悉吗？”
白卿酒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你见到它们了？”
他的目光带了些许怀念和怅然：“在大荒的时候，确实曾经是很熟悉的，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除了跟我最亲近的八荒留下来陪我以外，其他四个镜灵由于无法抉择，再加上天地间灵气流失，所以选择了长眠。”
慕卿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个词：“抉择？”
白卿酒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雪河，最终，他闭了闭眼睛，压下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感：“是啊，抉择，是选择赋予它们生命的那个人，又或者，帮助我重整妖族。”
白卿酒淡淡说道：“神器有灵，所以它们不愿意……”他顿了顿：“最后，八荒选择了我，三生和鉴水选择长眠，等到再次醒来那一日择主而侍，而福泽和判世……选择了自我泯灭，抹消灵智，归还恩情，彻底变成了两件冷冰冰的器物。”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雪河，声音有点苍凉：“也因为这件事，我与他彻底决裂。”
慕卿仿佛从白卿酒清瘦的身形上看见了宛如群山一般沉重的悲凉，白卿酒低头看着雪河，又仿佛透过雪河在看着什么人，眸色深沉中带着几分失望与惘然。
慕卿呼吸微窒，抬手握住了白卿酒冰冷的手指，他的思绪有些混乱，脑海中一会浮现出另一个自己死气沉沉的样子，一会又变成了自己双手染血拿着白蛇脊骨。
“定神！”白卿酒察觉出来了他的异样，抬手在他额头一点，浩瀚灵力冲刷掉杂乱无章的幻象，慕卿霎时间灵台清明。
“你……我给你的鳞片呢？”白卿酒微怔，有他的鳞片在身，别说是幻境，哪怕是心魔都要退避三舍，但是慕卿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幻境缠上，最令他不解的是，自己的鳞片易主，他居然没有半分察觉。
慕卿从混乱中挣扎出来，沉默许久：“我送给了另一个我自己。”
白卿酒有点不解：“另一个……你？”
慕卿迟疑片刻才轻声开口：“我在彼岸不归镜里，看见了另一个我，他……在他的世界里，你已经殉地了，他不愿意继承妖神之位，一直在忘川等你回来，所以……”
白卿酒慢慢抬头，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慕卿，那双绝色的眉眼中，只剩寂然：“你……他与天道立下死契了对吗？他是不是……是不是以忘川之蝶的身份见到你的？”
慕卿怔怔地回望着白卿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都在发颤：“你是怎么知道的？卿卿？”
白卿酒回握住慕卿的手，柔声安抚：“你别怕，我不是什么重生的，我知道他……是因为白泽曾经看到过我们的未来，所以他……苍泽知道了以后代替我殉了地……”
慕卿微不可觉地松了口气，虽然知道那个“慕卿”有可能是自己的上一世，但他依旧不希望白卿酒是重生的，喜欢的也一直是另一个自己。
或许感情总是让人患得患失，即便是妖也不例外。
慕卿连夜赶回来，又被彼岸不归镜中的幻境折磨得心力交瘁，抱着白卿酒没一会就睡熟了。
只有白卿酒彻夜无眠，他将神魂附在鳞片上去见了那个“慕卿”一面。
忘川的水很冷，水面上掠过的阴风也是冰冷刺骨，“慕卿”抱着船篙站在木船上，长身玉立，黑衣如墨，不知道在想什么。
胸口的鳞片微微发烫，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男子青色华服，衣摆上绣着银色的繁复纹路，披散下来的银发像是月华，在终年不见天日的忘川宛如神迹降临。
“慕卿”静静地看了面前的身影很久很久，他抬手想触碰一下曾经朝思暮想的神明，却最终只是换了方向，抹去自己脸侧不知何时滑落的泪。
他宛然一笑，苍白的脸上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美丽，他的声音很轻：“您来看我啦？是他告诉您的，对吗？”
白卿酒想过见到这一个“慕卿”的时候要说什么，或许会为另一个自己向他道歉，又或许把自己当成那个不负责任抛下他的白蛇去安慰他。
但是当自己真正见到这一个“慕卿”的时候，他的眸中只剩荒芜和哀伤，忘川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冷，冥界的天空比他想象的还要黑暗，而面前的这一个“慕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孤寂和死气沉沉。
白卿酒的声音轻得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抱歉……”
“慕卿”有些慌乱，不知所措地放下船篙，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您……”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这么久究竟想要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面对昔日神明这迟来的歉意，他突然就释然了，他垂下手，抬眸又笑了笑，笑意平静而安然：“您不必向我道歉，我知道，您……我的神明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如果您没有抛弃另一个我，那么您就不必道歉。”
白卿酒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又缓缓放松开：“你还要再等多久？”
“慕卿”微微愣了一下，他看向忘川总是如同长夜一般的黑沉天色：“不会很久的，您放心，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一定……一定要珍惜自己，好吗？”
白卿酒突然抬手握住了船篙，船篙上浓郁的忘川死气冰得他轻轻一颤：“你跟天道的契约，是什么？”
“慕卿”看着漆黑船篙上白卿酒素白的手指，从白卿酒手中将船篙接了回来，早已习惯刺骨寒意的苍白手指握着船篙将船撑离岸边，突然问了一个无厘头的问题：“您玩过通关游戏吗？”
白卿酒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他的确听说过这种游戏，在之前《洛城叹》的剧组中，很多年轻人喜欢在休息的时候玩游戏，白卿酒偶尔也听见过他们讨论剧情、卡关什么的，他很感兴趣，还用手机下载过几个打发时间。
“慕卿”一边慢悠悠地撑着船，一边解释：“这种游戏都要有主线剧情和支线剧情对不对？用这种方式解释的话，我在的这个世界算是您世界的一条支线剧情。”
白卿酒沉思片刻，缓缓摇头，他看向“慕卿”，眸色哀恸：“你说的不对，你所在的世界才是主线，对吗？”
“慕卿”握着船篙的手指微微收紧，静了一会儿，他苦笑着：“您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敏锐呢……”
白卿酒静静地看着他，低声说道：“你的世界的确是主线，这条主线本来应该按部就班地继续发展下去，但是因为你与天道的契约，主线已经断在这里了，你通过某种方式回档，硬生生地在已经断了的主线上开辟出来了一条新的主线，就是我现在的世界。”
白卿酒垂眸看着下面一望无际的忘川河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你回到过去，见到了白泽，告诉他……不对，”他恍然惊觉：“你把另一个白泽的记忆带给了白泽是不是？所以……所以他才会对未来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他明明没有这么强的预言能力……”
“慕卿”叹了口气，他看着岸边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彼岸花：“我让鬼使离开忘川去看过，忘川外只剩下了虚无，这条主线已经废弃了，忘川之所以还存在，是因为我跟天道的契约还没有完全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