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多了一堆崽崽》辰月清禾

60、玉腰奴 彼岸不归

　　冥界凄冷，终年不见天光，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唯一的颜色便是脚下艳红如血的彼岸花。

　　而慕卿已经在这条路上不知走了多久，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处环境的真实性，回首望去，忘川已经看不见了，周围皆是茫茫彼岸花海，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红色浓烈得像血。

　　远处终于出现了彼岸花以外的东西，那是一座琉璃亭，亭内有一人跪坐饮茶，墨发白衣。

　　慕卿穿过彼岸花丛的声音惊扰了男子，白衣男子回过头来，他双目覆着白绸，面色白皙，反而衬得那张唇愈发殷红，再加上亭外的无数彼岸花，更像是生在此处的精魅。

　　慕卿谨慎开口：“请问阁下是何人？”

　　男子怔愣片刻，低声开口：“我是何人？”

　　沉默半晌后，男子才再度开口道：“曾经有幸得那位……大人赐名鉴水……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慕卿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很轻：“他们现在……都称呼你为彼岸不归镜，对吗？”

　　鉴水勾起一丝鬼魅般的笑意：“我知道你，白蛇和那位大人会面之时，我还是只是大人随身携带的一枚小小铜镜，我曾经读过白蛇的记忆，你是那只蝴蝶。”

　　慕卿平静地轻轻颔首：“所以，那你知道我的来意吗？”

　　鉴水执杯饮了一口热茶：“能进入彼岸不归镜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亡魂，另一种，便是想要得到我的人。”

　　指尖的玉杯放落回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鉴水唇边笑意淡然：“但是，蝴蝶，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慕卿抬手唤出灵剑，眸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若您执意不许，那慕卿便只好得罪了。”

　　鉴水慢悠悠地又倒了一杯茶，淡淡开口：“我并不喜争斗，蝴蝶，给我讲讲你的白蛇吧。”

　　慕卿摸不清他的意图，与其自己胡乱揣测，倒不如顺着他的心意，见招拆招。

　　于是他在鉴水对面坐了下来，面前很快摆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询问：“您想知道什么？”

　　鉴水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添茶：“不如我们来交换一下故事吧，你可以随意跟我说一些你和白蛇之间的事，而我呢，可以给你讲讲，有关白蛇但你不知道的事情。”

　　慕卿凝神思索片刻：“我第一次见卿卿，是千颜山被焚那一日，我出生在千颜山的花海，一直与灵花灵草为伴，直到有妖在千颜山下渡劫，引来天火焚山，那一天我带着灵花灵草们拼死护住的种子仓皇出逃，却还是被天火焚烧了大半翅膀，最后躺在山脚奄奄一息，是他救了我，灭了天火，救下了那些苦苦挣扎的灵花灵草，它们都是我的家人。从那一天起，我这条命，就已经是卿卿的了。”

　　鉴水静静地听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杯，不置可否，他的声音带了些许怀念：“他一向如此，总是喜欢捡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去养，他的哥哥苍泽喜欢捡石头，他倒是喜欢捡活物。”

　　“你既然已经讲完了，那么按照约定，我也可以给你讲讲，白蛇初开灵智的那几年，跟女娲大神学会了酿甜酒，自己酒量差又贪喝，经常喝完以后耍酒疯睡死过去，还要霸占女娲大神的床，每次都被伏羲大神拎着小尾巴丢给神兽白泽。”

　　“那个时候，那位大人与白蛇……还是极好的朋友，几乎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慕卿抬眸看向面前的镜灵，似有所觉，等待着镜灵的下文。

　　只是鉴水似乎并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而是将慕卿的茶杯满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该你了。”

　　慕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来卿卿有了九胥山，也变了很多，在我的印象中，那时的他已经是一位很合格的妖神了，孤冷清寒，仿佛……仿佛远在天边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即，可是我有一次见过醉酒的他，他独自坐在冰冷的高台之上，醉眼朦胧，直到他看见了我……”

　　那一天让慕卿至今记忆犹新，白卿酒不知听到了什么消息，一直心情不太好，自己在平日里接见妖族的白玉高台上一杯又一杯地灌酒，不许任何妖接近，九胥山的众妖不敢违抗白卿酒的命令，又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去请了慕卿过来，让他好歹劝一劝。

　　慕卿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那一幕，白卿酒的青衣凌乱，衣襟微微敞开，许是觉得用玉杯喝不过瘾，最后直接执着酒壶往嘴里灌，酒液打湿了他的发丝和领口，他的白发散落一身，金色蛇瞳不复森冷威严只剩迷蒙，白卿酒朦胧中看见了慕卿，微微勾唇一笑，本就昳丽至极的容颜更是极尽妖魅，他轻声呢喃，声音低柔而缱绻。

　　“原来是我的，玉腰奴啊……”

　　慕卿呼吸一窒，下一秒就被白色蛇尾卷上了高台，白卿酒凑近了他，温热的气息带着酒气喷洒在慕卿颈边，蛇信在他喉结处轻轻舔吻，慕卿强忍痒意推拒了一下：“卿卿，你醉了……”

　　白卿酒把头埋在他怀中猫儿似地拱了拱，缠在慕卿腰上的蛇尾巴是一点也没动，慕卿又推了推他：“松一松？嗯？”

　　白卿酒不但没松还收紧了一点，他因为饮酒所以眼角微微泛红，平添了几分脆弱，他的声音带着慵懒和赖皮：“嗯？不要……”

　　他抱了慕卿很久，突然开口呢喃了一句：“慕卿，我好疼啊……”

　　慕卿因为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想要细细询问，却发现怀中的白卿酒已经睡过去了，呼吸清浅。

　　白卿酒醒后慕卿也曾经试图追问过，白卿酒只说是自己醉后说话含糊，说的应该是累而非疼，慕卿将信将疑，但是看着白卿酒不愿多说，便将疑问埋在了心底。

　　玉杯放在桌上的声音打断了慕卿的思绪，他回过神来，鉴水正静静地等着，见他许久没有开口，才出言提醒：“看见你了，然后呢？”

　　慕卿垂眸掩下情绪，端着杯子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然后……他跟我说‘慕卿，我好疼啊。’我不明白，我想要询问的时候他却睡着了，您或许不知道，虽然他喝醉了一向喜欢耍酒疯，那一次却是难得的安分。”

　　鉴水一直平静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摩挲着杯子，许久没有开口，过了很久，他终于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不知是指白卿酒喝醉后没有耍酒疯一事还是其他。

　　他再度开口：“或许，你想知道，够资格祭天的神器都有哪几个吗？”

　　慕卿眸色暗了暗：“还请您明示。”

　　鉴水抿了一口清茶：“想必你已经察觉到了，三生轮回镜，四海八荒镜，彼岸不归镜，我们都曾经是那位大人创造出来的神器，与我们一同出自那位大人手下的，还有福泽宝象镜和判世鸿蒙镜，在上古大荒时期，我们五个神器分别代表那位大人履行不同的职责。”

　　“三生掌轮回，八荒掌天下走向，我掌阴阳，福泽掌气运，判世定功过是非，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的天下阴阳有序，轮回已定，除了八荒尚能被使用以外，我与其他三个神器都因为世间灵气匮乏陷入沉睡，如今我与三生现世，并非我们的本意，而是有人的故意设计，但是我目前还并不知道此人是谁。”

　　慕卿暗自记下，随即开口道：“或许我可以帮忙，您应该很清楚我的来意，但这一切又似乎太过巧合，您身体受限不方便调查，我原本也要寻找神器，如果幕后之人真的有动作，我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察觉。”

　　鉴水似笑非笑：“怎么，这就开始打我的主意了？我可还没忘记你来找我是要拿我祭天呢。”

　　慕卿淡淡开口：“即便是将彼岸不归镜祭天了，您也不会消亡，不是吗？”

　　鉴水终于认真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蝶妖：“你是怎么知道的？”

　　慕卿垂眸轻笑了一下：“因为八荒镜在卿卿手里，当时我提议用神器来启动祭天阵的时候，卿卿并没有反对，但是这个神器是包含八荒在内的，除非，卿卿知道，神器祭天并不会让镜灵消亡。”

　　鉴水也笑了笑：“是了，小八荒是最粘白蛇的一个神器，很早之前就是这样。”

　　他看向茫茫夜空，轻声叹息：“这场闹剧，终究是该结束了，八荒看得最透彻，三生向来随和，始终摇摆不定受困于此的，只有我一个。”

　　他的面容带了疲倦与释然：“错了的就是错了，离开的也终究是回不来，他很早以前就告诉过我这个道理，是我一直没有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尘归尘，土归土，本该如此。”

　　鉴水抬手轻轻挥了挥袖：“虽然跟你暂时达成了共识，但是规矩不能破，你若是想出去，还需要经历一道考验。”

　　他面前出现了七座门：“想必白泽跟你说过了，只有一道生门，现在，去选择你的生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