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依稀故人 极乐楼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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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卿”没有再说话，慢悠悠地撑着船，船只破水而来，逐渐到了生长着大片血红彼岸花的岸边。
“慕卿”淡淡开口：“我只能送你到这里，至于离开冥界的办法，还需要你自己去找。”
慕卿站起身，望了一眼岸上的彼岸花，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忘川河水，他犹豫了一下，从衣领处将吊坠拿了出来，他指尖最后摩挲了一下光滑的白蛇鳞片，最终将它取了下来递给“慕卿”。
“慕卿”眸子微动，他低头看着手中惟妙惟肖的小白蛇，看了许久，他低声呢喃：“他是得有多狠心啊……什么话……什么东西都没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居然还是你给我的。”
慕卿静静地凝视片刻面前这个死气沉沉的“自己”，突然开口说道：“你错了，他留了东西给你……只是你自己看不见……”
“慕卿”怔怔地抬头看他，眸中带了些许惶然无措，慕卿轻轻叹了口气：“在你身后，一直有一条白蛇虚影，很淡很淡，但是的确在发光，在替你隔绝这里的死气。”
“眷顾……”
“慕卿”颓然无力地跪坐在船上，轻轻苦笑着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我早该想到的……冥界阴寒凄冷，死气弥漫，为何这么多年却不曾伤我魂魄半分……”
慕卿走上了河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跪着的黑袍男子，握紧了手中的灵剑，向着彼岸花丛深处走去。
那是真正的眷顾，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的庇佑，而是真正的，以自身神格为系，只给予信徒的独一无二的殊荣，只要白卿酒“妖神”的名号一天没有被众生忘记，这份眷顾就会一直伴随着“慕卿”，即便这个世界的白卿酒早已魂飞魄散，无法再回应“慕卿”的请求，这份眷顾依旧在以损耗神格的代价护佑着他。
若非慕卿与天道立下死契困守幽冥，在苍泽死后，妖神之位本该落在他身上，如今妖神之位空悬，妖族十不存一，妖神神格的力量也在渐渐衰退，恐怕过不了多久，白蛇眷顾也会彻底消失。
想到这里，“慕卿”强撑着打起精神，将手中的白蛇鳞片吊坠珍而重之地戴在脖子上藏在怀中，撑着小船掉头去了另一处。
那是一处金碧辉煌的华丽楼阁，檐上的飞鸟栩栩如生展翼欲飞，飞阁流丹，下临无地，极尽奢靡，歌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慕卿”在楼阁之外伫立许久，抬步走进了阁内。
一只妩媚妖娆的狐妖笑盈盈地迎了上来，轻轻福了福身：“真是稀客呀，冥蝶大人今日竟有兴致来妾身的极乐楼，实在叫妾身惶恐。”
“慕卿”连眼神都没分她一个，冷淡至极地开口：“我不是来找你的，叫你们楼主出来见我。”
楼中到处都是淫靡荒唐的气息，尤其是那些妖族身上的异香让“慕卿”不适地皱了皱眉。
狐妖柔声细语：“楼主在忙，不如让妾身先服侍冥蝶大人吃几盏酒解解闷吧？”
“慕卿”也没有跟她废话，直接举起了手中的船篙，无数死气倾泻而出，眨眼间就将整栋楼彻底吞没。
狐妖变了脸色，极乐楼建立在冥界，楼中自然大多是鬼魂与生魂，无论是哪一种，最惧怕的都是侵蚀魂魄的死气，狐妖只是衣袖上沾了一点死气便疼得惨叫出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冥蝶大人。”一个懒洋洋却不失倨傲的声音自二楼传来，柔和的白光将死气驱逐出极乐楼，躁动逃窜的鬼魂们才安静下来，惊惧地看向二楼。
珠帘轻卷，身穿着青色华服的男子走了出来，衣摆处装饰着华丽的孔雀尾羽，一顶羽冠将发丝束起，眉眼艳丽又不失冷厉，他怀中抱着一只没有尾巴的红狐，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怀中红狐的皮毛。
男子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少年，许是刚化形不久就命丧黄泉，所以鬼魂状态下还是半妖的样子，少年下半身是白色蛇尾，明明是极魅人的容颜却偏偏故作高冷，看起来说不出的违和。
“冥蝶大人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极乐楼？”青衣男子淡淡开口，还带着几分事后的懒倦。
“慕卿”却只盯着他身边的那个蛇妖少年，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逐渐渲染上滔天怒火，这份宛如实质的怒气让那个少年忍不住往青衣男子身后缩了缩，惹得青衣男子面上也带了几分不虞。
“孔惊弦！你找死！！！”伴随着凛然怒喝，无数死气得到号令化作黑色锁链将青衣男子死死捆住，直接将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孔惊弦”没有反抗，就这么看着暴怒的“慕卿”逼近自己，只是无趣地“切”了一声：“果然赝品就是赝品，对吧？”
“慕卿”沉默了一下，狠狠一拳揍到“孔惊弦”脸上，紧接着又是第二拳、第三拳。
“慕卿”下手很重，“孔惊弦”被打得偏过头去，但是余光却瞥见了“慕卿”衣领内的白蛇鳞片。
因为“孔惊弦”被砸了出去，原本在“孔惊弦”怀中的红狐受惊逃窜，却被“慕卿”怀内的吊坠分出一缕白色微光护住，红狐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醒来就会发狂，而此刻却乖乖地窝在白色妖力中，眷恋地伸出小舌头舔着妖力结界。
“孔惊弦”失神地轻声呢喃：“那是……”
“慕卿”又给了他重重一拳，将他没说出来的话给打了回去。
这一次“孔惊弦”如同渴水的鱼一样竭力地挣扎起来，嘶吼：“那是什么！给我看一眼！慕卿！！！”
“慕卿”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袍，居高临下地看着近乎疯狂的“孔惊弦”，神色冰冷：“是与不是，跟你有关系吗？”
“孔惊弦”拼了命地挣脱开身上死气的束缚，眼眸血红：“那是他的鳞片！对不对！你从哪里得到的！他回来了！对吗？”
“慕卿”垂眸轻轻抚摸了一下鳞片所在的位置，鳞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微微散发着莹润的白光，原本在“慕卿”身后的白蛇虚影又凝实了几分，有了鳞片妖力源源不断的供给，白蛇虚影已经可以撒娇一般地蹭一蹭“慕卿”了。
“孔惊弦”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泪流满面，他笑了起来，从开始到轻笑声变成了大笑和狂笑，笑声凄厉，几近歇斯底里，他明明笑着，却更像是在嚎啕大哭。
“他走得那么匆忙……那么干脆……什么都不要了……”
“九胥山、苍泽、妖族、众生，统统都不要了，却还记得把眷顾留给你？”
“慕卿”冷冷地看着疯魔的“孔惊弦”，一言不发。
“孔惊弦”扑上来扯着“慕卿”的衣襟，恨得咬牙切齿，仿佛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慕卿！你凭什么！”
“慕卿”任由他发泄怒气，始终未发一言，当年混沌肆虐速度极快，几乎不到三天便已是生灵涂炭，哭嚎遍野，妖族和人族惨死的怨气又变成了混沌最好的养料，短短五天的时间，混沌就将人间化作了炼狱。
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白卿酒强行出关，面前只剩下了一个已经无法转圜的死局。
白卿酒没有来得及留给他们只言片语，就直接以身殉了后土，他走得干脆决绝，也没有给他们任何阻止的机会。
九胥山的众妖赶回九胥山之时，只看到白卿酒魂飞魄散的身影，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朗朗天清，霞光普照，远处就是幸存者们喜极而泣的欢呼雀跃，茫茫天地间，九胥山的他们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孔惊弦”脱力般滑跪下来，面容已经不复刚刚的恨毒与狰狞，仅剩了一片空茫无助：“你也好，我也好……为了魂飞魄散的尊上，守在这里这么多年……真的值得吗？”
“慕卿”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困住你的，从来都不是卿酒，是你自己的执念。”
“那你呢？”
“孔惊弦”疲倦地开口反问道：“我们是九胥山的妖族，幸蒙尊上恩泽得以偷生，别说是守幽冥千百年，即便是粉身碎骨也难偿尊上恩情，可是你呢？慕卿，你又是为什么守在这里？又以什么身份守在这里？”
“慕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鳞片拿了出来：“先前我以冥蝶之身与天道立下契约，换得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活下去的机会，如今计划已经开始运转了，你还要在极乐楼里继续醉生梦死下去吗？”
“孔惊弦”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睡熟的红狐面前将它抱了起来：“如果你的计划成功了，尊上会回来吗？”
“慕卿”垂眸：“不会，但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会好好地活着，那个世界里，有你们，也有我。”
“孔惊弦”看着怀中蜷缩着睡觉的红狐，低声呢喃：“真好啊……计划成功后，我们会怎么样呢？会消失吗？”
“慕卿”难得地犹豫了一下：“是的。”
“那就消失吧。”“孔惊弦”背对着他平静至极地开口说道：“需要做什么你告诉我，我会配合你。”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依稀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