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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水镜 神兽与玄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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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酒沉默了一下,应了一声:“好。”
它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在穆川手心蜷成一团,变回了那枚鳞片。
与此同时,明泽公寓中沉睡的白卿酒睁开了眼睛,他抬手从枕下摸出了那枚火云石,轻声呢喃:“好久不见……”
天光破晓,已经是黎明了。
白卿酒起身整理好衣服,随手将长发束起,从眉心青痕一点,引出一面水镜,他踏入镜面,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在水镜之中等待已久的男子跪坐在其中,一头白发铺满他身下的地面,发尾却泛着带有死气的灰白。
男子抬眸看向白卿酒,银色双瞳带了几分柔和:“你来了。”
白卿酒在他面前跪坐下来,声音很轻:“我见到了苍泽……只剩一缕恶魄了……”
男子注视着他的目光温柔而慈祥:“嗯。”
白卿酒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他的声音带了细微的颤抖:“白泽,你通晓万物,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白泽轻轻叹息,像是看着自己无助的孩子,他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白卿酒的发顶:“能否救他,你心里应该早就清楚……”
白卿酒久久没有开口,是啊,殉地者神魂俱散,天地除名,不渡忘川,不入轮回,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即便机缘巧合之下强留了一缕神魂和恶魄,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再无生机。
白泽轻声说道:“上万年的岁月中,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离别。”
白卿酒眉目低垂,将所有的情绪隐藏在阴影之下:“可他是我的哥哥,如果不是为了替我,他本来会有共度一生的爱人和幸福漫长的余生。”
白泽看着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缄默不言。
白卿酒抬头,金色的眼瞳染上绝望和刻骨的哀恸:“白泽,我后悔了……”
“真正应该殉地的是我,不是苍泽,我本应该在醒来的那一刻就直接殉地,我不该犹豫,不该动情,不该有贪念,作为妖神,我没能守护好妖族,作为通天白蛇,我失去了对众生的怜悯……所以这是我的罪过……对吗?”
白泽的眼神变了,隐隐带有一种难言的情绪,是心疼又更像是怜惜和悲哀:“没有谁生来就是有罪的,天地间也没有任何一种法则规定,你的出世就是为了牺牲,你的动情就是罪孽。”
白卿酒怔怔地看着白泽温和而坚定的双眸,轻声呢喃:“如果当初殉地的是我而不是苍泽,如果慕卿不曾对我情根深种,九胥山的他们不曾因我重伤,也许一切都会比现在好得多……”
白泽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说道:“如果当初殉地的是你,苍泽的确会跟燕巡月在一起,但是燕巡月的父皇也因此觊觎上了玄蛇的一身血肉,妄图控制燕巡月令天下奇士围剿苍泽,燕巡月为救苍泽而死,苍泽悲愤之下血洗大燕,断一朝龙脉引来天谴,湮灭于天罚之下。”
“慕卿再也没有等到你,丢下千颜山与天道立下死契,以忘川之蝶的身份困守幽冥千百年,却并不知道殉地者不入轮回,他的等待永远不会有结果。”
“九胥山不复存在,他们本就是因你而聚,没有了你,他们就没有了在一起的理由,穆川被逐出穆家怀恨在心,离开九胥山走上邪路,屠穆家满门,杀孽过重被雷劫劈得魂飞魄散。”
“明钰独自在极北之地苦修,终身未返人间。”
“叶晞是天狐族最受宠的小公子,也是天狐族天赋最高的妖族,他曾经的确金枝玉叶娇生惯养,但是,那是他的族长父亲还活着、他在九胥山没有半点夺位威胁的时候,九胥山不复存在,他回到了天狐族,被他的两个哥哥暗算,断了九尾,废了双腿,作为玩物送给了一个道士当炉鼎。”
“够了……”白卿酒的指尖死死嵌入掌心,他的声音带了嘶哑,他抬头对上白泽平静如水的眼神,金色蛇瞳因为控制不住的怒气散发着森冷。
白泽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继续说了下去。
“孔惊弦离开九胥山后荒废修为,终日沉迷于美色,没过多少年就灵力衰竭而亡,他所迷恋的每一只妖族,都有点像你。”
“安白……算是皈依了佛门吧,但是他并没有修佛,而是扎根于佛门清池内,此生不愿再化身为人,直到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变回人身,却被道士发现身份,根脉断绝,莲子被残忍剖出练制成药送给了一个富商。”
“南宁和洛栖,你应该知道南宁的性子,她为了寻找救回你的办法,只身前往大荒遗址,音讯全无,洛栖为了寻找她,测算天命,遭受反噬陨落。”
“至于白渡……他没能出生,你没有去救他,腾蛇族夫人生下的是一枚死卵。琉森未死,邪术血祭之法流传出来,妖族死伤惨重,十不存一。”
“我说够了!”白卿酒怒吼,金色蛇瞳漫上血色,他的脸侧出现了白色鳞片,显然是被激怒到了极点,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开始妖化了。
白泽抬手触碰了一下白卿酒眉心的青痕,冰凉的触感唤回了白卿酒的神智,他咬牙压下神魂深处再次躁动不安的旧伤,低低地喘息了片刻:“抱歉……”
白泽摇摇头,眸色温柔而哀伤:“所以,卿酒,你还活着,是最好的选择。”
“你刚刚说的,是你曾经看到的结果……对吗?”白卿酒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脸侧的鳞片,让鳞片消退回去。
“是的,在女娲带着你来找我的那一天,我看到了你和他们的未来。”白泽笑着,眼眸中却氤氲着化不开的忧愁。
“所以……明明当时事情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是你遗留下来的神魂,说服苍泽代替我殉地的,是不是?”白卿酒低声说道。
白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会怪我,但是我要告诉你的一点是,苍泽是自愿的。”
“不是我就是他,他怎么可能不自愿!他根本没有选择!”白卿酒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犹如笼中困兽一般,焦躁悲愤,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白泽抬手按住了白卿酒又想自伤的手:“我没有告诉他任何未来,是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我,他只问了我一句话。”
“非得是白蛇不可吗?”
白卿酒怔怔地看了他许久,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不敢去细想。
很多年前,玄蛇认出了白泽的神魂,也从白泽悲悯的目光中猜到了未来,通晓万物的神兽何曾有过这样难以启齿的时候?他的沉默早已说明了一切。
苍泽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只是有点悲伤,更多的却是释然。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是看到你默认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不爽啊……”
“自从女娲伏羲陨落,小白就没怎么开心过,如果我死了,小家伙怕是得消沉好一阵子,如果未来改变,他会过得快乐一点吗?”
白泽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他还是很难过。”
苍泽微微怔了片刻,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他轻声开口:“也是了,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上比谁都重视感情,比谁都容易心软……”
白泽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他太过仁慈,而你又杀伐之气太重,你们两个虽然是天地所生,性子却没半点相似之处。”
苍泽嗤笑:“所以天道不敢算计我,转头就开始算计小白?难道对天地怀有慈悲之心也是错?”
白泽声音冷淡:“天道向来无情,你不是知道吗?”
苍泽的唇开合了几下,似乎是低声骂了几句什么,白泽眸色一凛:“慎言!”
苍泽别开眼睛,似乎还是有些不服,但到底没有再出言不逊:“行了,我知道了,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殉,但是你我今天的谈话,如非必要,不要让小白知道。”
白泽抬眸淡淡地看着他:“什么时候才是必要?”
苍泽一时语塞,许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当他想要不顾一切复活我的时候吧……告诉他,我是自愿的。”
白泽也沉默了一会儿:“只怕他也会怪我……”
苍泽垂眸,自嘲地轻笑一声:“不会,他舍不得……毕竟……我们都离开了,只有你,还能再见一面……”
回忆良久,在水镜世界中也只是白泽微微出了一会神,他看向惶然无措的白卿酒,眸色柔和:“虽然我们都不在了,但是,小酒,我们仍然在守护着你,所以不要害怕。”
白卿酒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声音很轻:“所以你也会离开我,对吗?跟他们一样,再也不回来……”
白泽抬手覆上白蛇冰凉的手背,笑容无奈而哀伤:“我已经死了啊,小酒,你见过我的尸骸,就埋在荒都的那棵桑树下面,跟我埋在一起的,还有你当年跟女娲酿的甜酒……”
白卿酒慢慢地松开了手指:“你不在了……我酿酒又能给谁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