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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难言 知晓万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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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没有说话，静静地抚摸着白卿酒的发顶陪着他，白卿酒在他腿边蜷缩成一小团，他茫然地看着漫无边际的水镜，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泽都快要以为他睡着了。
白卿酒突然小声地呢喃：“那你走吧……强留神魂终究是有违天道，即便你是神兽也不可能不付出代价……我不会忘记约定的……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此次一别，还能不能再次相见……即便再次相见……故友还是原来的故友吗？
“小酒，不要回头看，你要向前走，你不能一直将自己困在回忆中。”白泽柔声说道：“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你的孩子们，你的朋友还有你的那只小蝴蝶，他们都很担心你……你为什么要一直贪恋过去的温暖而忽视了眼前的关心呢？”
白卿酒闭上眼睛，掩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重的悲意：“如果连我都不去回忆了，那么还有谁会记得你们？”
“我救下朱雀……转身去救毕方，但是毕方已经被混沌侵占了神魂，它的怪火将整座章莪山都化作了炼狱，白泽……我不能不杀它……但是它死前恢复了神智，它看我的眼神很愧疚……它说对不起……”
白卿酒痛苦地按住胀疼的太阳穴，他那么难过，却仍在惨笑着：“多可笑啊……我杀了它，它却跟我说对不起……”
“还有青龙，它那个时候已经很虚弱了，还要强撑着庇佑自己的子民，但是它护佑的水族却要为了灵气去吃它的肉喝它的血！青龙是活生生地流至血尽而死！甚至当我想要杀了那些忘恩负义的畜生的时候，它还要求我放过它的子民！”
白卿酒靠在白泽腿边，素来威严的金瞳只剩下了疲倦和厌烦：“白泽，你说我应该习惯别离……那不是习惯……是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救他们，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又一个地陨落，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他说：“你看啊，这个世界这么坏，但是有你们在，又那么好……”
他低声呢喃：“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好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想见的你们为什么再也见不到了……”
白泽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就像当年照顾那条刚刚生出灵智的小白蛇一样，温柔而耐心，他突然抬头看向水镜世界的天空，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如果你不想我离开，我就不走了，好吗？”
白卿酒低声开口：“不好。”
他的手指攥紧了白泽的衣角：“缺少的神魂不会自己恢复，你的转世会随着轮回越来越虚弱直至泯灭，你养我一场，我不能看着你魂飞魄散……”
“你走吧，白泽，别为我停留了，我会承担我的责任，也会尽到应尽的义务，我自还天地恩情，一干二净。”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世间再也没有值得他留恋的。
但白泽知道，并不是这样，即便被天道算计背负重任，雷劫难渡身受重伤，又即便他所守护的妖族不理解他，他所珍视的故友一个又一个地陨落，他满身疲惫与伤痕，却依旧坚守着女娲与伏羲留下的这片天地，哪怕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白泽轻轻叹息：“平定妖族内乱，制定秩序和规则，如果不是你，妖族，早已灭亡于天罚之下。”
“但是白泽，他们恨我，结珠当时质问过我，他说……”白卿酒抬手捂住了眼睛，无力地开口：“我是妖族的神明，不是人类的神。”
“人类的神明……是女娲……可她早就陨落了，一边是同族，一边是她的孩子们，白泽，我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如果女娲还活着，也会对现在的妖族和人类的关系失望吧……”
白泽抬手覆在白卿酒的手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妖族和人族会团结起来的，只是需要一点契机。”
白卿酒抬眸看着掌心模糊不堪的命纹，他抬手伸到白泽面前：“最近我总有一种预感……”
“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白泽认真端详了他的手纹片刻，伸出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点，才漫不经心地开口：“瞎说什么呢，你又看不到自己的天命，不要胡思乱想。”
白卿酒没有反驳什么，点了点头，是小时候难得一见的乖巧听话。
白泽发尾的死气已经漫延到长发中间的部分了，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再看向白卿酒的目光依旧柔和：“我要走啦，小酒，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关心你的其他妖难过。”
白卿酒慢慢地松开了白泽的衣袖，一点一点，动作慢吞吞的，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我会再找机会见你的，只是有点累，可能会休息很长时间。”白泽看出来了他摆在明面上的小心思，又好气又好笑。
白卿酒看了他片刻：“那我等你。”
白泽眸色轻暖：“那么，再见。”
白卿酒走出了水镜，踏出水镜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有预感一般回头望去，白衣白发的男子跪坐在镜面之上目送他离开，记忆中，白泽似乎总是笑着的，能从袖子里变出各种各样好吃的灵果，每一次送白卿酒回女娲伏羲那里时，白卿酒回头都会看到他温和的笑意，白泽的眼神总是充斥着白卿酒看不懂的感情，唯一不变的，是眷恋。
只是那个时候的白卿酒不懂，为什么通晓万物的神兽眼神中总是隐藏着不舍和担忧，又为什么偶尔几次睡在白泽家中时，白泽会轻轻抚摸着他的鳞片哄他睡觉，半梦半醒间会听到淡淡的叹息。
或许，有的时候，看得到未来也是一种残忍。
水镜中过了很久，现实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白卿酒慢慢地将情绪整理好，就像是受了伤的野兽默默给自己舔伤一样，随后他起身拉开了房门，房间内古雅的装饰显然与这栋小别墅的现代化装修风格格不入，完全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卿酒走到沙发前，茶几上没有杯子，他转了两圈也没有找到放杯子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看来小白鹿崽子也不是很会照顾自己嘛。
明泽对着镜子整理好衬衣和西裤，然后工工整整地打好领带，准备美美地喊父亲起床。
打开门的明泽震惊了两秒钟，关上门闭上眼睛：“我肯定是在做梦。”深呼吸后他又打开了房门，
茶几上多了一套茶具，温润如玉，散发着逼人的灵气，是用极品流光石雕琢而成，而流光石有增加修为，凝神清心的功效，极难寻得，堪称珍品也不为过。哪怕是妖族内部，一块普通的流光石都足以炒到天价，但是现在，一整套极品流光石雕琢的茶具！连茶壶并六个茶盏，就连茶盘都是流光石打磨的！
两个流光石茶盏盛了灵茶，还热气腾腾的，应该是刚刚沏好不久。
明泽梦游一般走到沙发前，看见自己的真皮沙发又倒吸一口冷气，黑色的真皮沙发是明泽请国外有名的工匠大师手工制作的，耗时一年半，明泽的私人飞机空运过来，价值上亿，光每年的保养费用都上百万，现在上面铺了一层白色的毛绒垫子，看着跟冷调的霸总沙发极其不搭。
但是明泽仿佛见了鬼一样，那是极北之地的雪兔毛制作成的，看这种成色像是五百年以上修为的雪兔妖才能褪下来的毛。
现在妖族开智越发艰难，兔子天生种族弱小，开智成妖的更是寥寥无几，更何况是极北苦寒之地那样恶劣环境下的雪兔。即便侥幸得到天缘修炼成妖，也多半是恶妖们狩猎的对象，能修个几十年的雪兔妖就屈指可数，至今还在妖管局的保护妖族名单上面。
明泽看着沙发上的白色毛绒垫子，突然感觉自己的沙发不仅配不上它还玷污了它。
白卿酒拎着一个壶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明泽站在沙发前神情恍惚有点奇怪：“你醒啦？喝点灵茶醒醒神叭~”
明泽回过神来，已经被白卿酒拉着坐到了堪比无价之宝的雪兔毛绒垫子上，他心痛得无法呼吸：我简直是暴殄天物！
白卿酒用壶给流光石茶壶添了点热水：“我没有找到杯子，就先用我之前用的代替啦，你尝尝，这是慕卿两千年前给我的茶，我还没喝过呢。”
明泽有点艰难地开口：“父亲……这这这，沙发垫太贵重了……”
白卿酒有点茫然：“啊？贵重吗？这是我当年救下的一群小兔子送我的，它们知道我喜欢毛绒绒的东西，所以就送了我几个垫子，还挺舒服的。”
明泽颤颤巍巍地端着茶盏：“还有这茶具……父亲……这是极品流光石的吧？”
白卿酒一口喝了自己杯子里的茶，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应该是吧……你……嗯，你大伯喜欢收集这种奇奇怪怪的石头，这是他送给我的，我看着还不错，就留着自己用了。”
明泽还在估算自己如果打碎了这个茶盏父亲会损失多少钱，听见白卿酒的话愣了一下：“大伯？”
“是我的哥哥，玄蛇。”白卿酒有点怀念地笑了笑：“已经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