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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立秋(3) “恭送少君 ...

  •   “恭送少君。恭送摄政王殿下。”

      一艘艘宝船在空中列成舰队,天碧日晴,彩旌飘扬。打头的是祁阳少君的仪仗,其中三层高、雕螭绘鸾的庞大楼船,乃是唯有妖皇才能乘坐的御舸。

      齐涧生作为摄政王,则带着宁凭舟上了第二梯队的主船。

      地下一众北荒妖族列队相送。

      旸庭派来的宝船自然比齐涧生的便携灵舟气派得多,未设须弥阵法,已然十分宽敞。宁凭舟登临甲板,饶有兴致地望着脚下飞驰变幻的妖界景致,不觉时光流逝。

      回过神来时,齐涧生已站到他身边。

      瞥过一张年轻了好几岁、微有变化、却与少时记忆中愈发重合的面孔,宁凭舟略别扭地沉默了片刻,方吐出一声:“……快到了吗?”

      齐涧生点了点头。说话间,一阵灰白的云雾便涌了上来,将整个舰队包裹住。

      足以遮天蔽日的流云雾霭中,宝船岿然不动、平稳依旧,似继续前行、又仿佛静滞当空。

      须臾,天光乍亮,原是已驶出这一大片云带。

      宁凭舟面上不禁浮现震撼之色,几乎惊呼出声。

      但见眼前苍茫的天地间,倏然出现一座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巨峰,如巨龙盘踞大地之上,绵延方圆千顷地界。

      再仔细看去,才察觉其并非山峰土石,而是一株参天巨木如峦岳一般粗/壮的枝干和盘虬于大地之上的树根。

      数不清的亭台楼阁、屋室宇阙,自树根而起,依凭“山”势,鳞次栉比、盘旋而上,由廊桥复道回环相接,更有奇花异卉、飞瀑清池相杂其间,说不尽雕栏玉砌、飞阁流丹、重檐斗拱、仙葩阆苑。

      再看向上,巨木之巅一片金碧辉煌,尚有一座巍峨恢宏的宫殿如被众星捧月般坐落其上。

      又有一带湍流自巨木后而出,环绕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形成复杂的水系,亦滋养出一派钟灵毓秀之象。

      “那,便是息木,”齐涧生方笑着举袖指向前方,介绍道,“息木之下,便是甘渊,甘渊之水涌出地上,息木之上,则为旸庭所在,最高之处,即是荼郁大殿……”

      ——

      妖界公审庭虽不与荼郁大殿同立,也是仅次于息木之巅下的殿群。大理石柱、汉白玉顶的建筑,迥异于旁的殿宇,在旸庭中轴线上也格外显眼。

      “妖界新历一百三十二年第二十九件公审案,东荒青丘兽部食肉氏狐族雪狐一脉、北荒玉息山貂族紫貂一脉诉雪狐一脉紫狐家现任家首忍冬盗取同族雪狐二少主余余陪嫁之物‘紫莲台’,紫貂一脉诉狐族就雪狐余余与紫貂世子云桦联姻一事欺瞒骗婚,北荒枫谷兽部有蹄氏鹿族火鹿一脉诉紫貂一脉借故骚扰火鹿族地、恐吓族人,三案并举……所涉族群诸当事者及证人皆已到庭,以客观论定案情——”

      “现在开庭!”

      高挑的穹顶下,紫狐忍冬身上的捆仙索已被解下,但仍被灵光化作的镣铐束缚着手足,跪伏在当地正中。

      开阔的大殿上,紫貂族族长云路、世子云桦并几名有分量的族老,火鹿族族长长甯、少主长澜携一众族人,狐族则除了送嫁的长老、小妖并雪狐余余,青丘大长老青谧和雪狐一脉族长玉笙也从东荒赶来。三方各自占据一面,或坐或立,互相对峙。

      今日主持庭审者,旸庭十大长老之一,紫貂、火鹿两族共邻万蝶谷蝶族出身的蠃部长老流金端坐上首高台。

      蠃部、特别是蝶族在七大部十大长老里一向中立,流金妖君又素有公允之名,故而被少君委任以主理本次公审之职。

      也因此,今日庭上庭使、录事,包括台下列坐的证人也多来自万蝶谷。

      此外,因着所涉三族皆属兽部,另一位十大长老、兽部的临渊妖君也带着虎族属官出席旁听。

      “参见少君,参见摄政王。”

      随着祁阳、齐涧生并缀在齐涧生身后跟进来的宁凭舟落座流金身后两侧的宝座,众妖纷纷起身行礼,公审终于正式开始。

      “首先是紫狐忍冬一案……”

      “必须严惩这竖子!”紫貂族长云路急得拍案而起,“这没爹娘养的小崽儿,胆大包天,盗走‘紫莲台’,又当着一众妖族前抢亲、辱我紫貂脸面,还公然自爆元灵,差点儿将我儿炸死。若不得重罚,岂不是广而告之,谁都能来我玉息山撒野!”

      “不断了他的狐尾,再监禁他百年,难平我族之愤!”

      “咳咳,公审庭上,任何妖等皆须肃静,”台上流金轻咳一声,正色道,“凡所判罚,必有律例依据,不得随意喊打喊杀。”

      “紫狐虽有自爆元灵、意图同归于尽之举,但所幸摄政王殿下及时制止,未有造成伤亡损害。按妖界律法,当交还狐族自行惩戒……”有庭使负责宣读律法。

      宁凭舟不由瞥了齐涧生一眼,心道怪不得他当日出手如此快准狠。

      “那盗走宝物又如何说?那紫莲台可是我儿突破瓶颈关键之物……”云路怒气冲冲、不依不饶,转头看向身侧形单影薄、意志日益消沉的儿子,不由悲愤交加,“我的桦儿……”

      庭使有些为难,只道:“雪狐一日未嫁入紫貂族,紫莲台一日尚属狐族之物,盗窃与否,还要看狐族如何定论……”

      “玉笙老儿,你怎么说?”云路立刻怒向狐族方阵中的雪狐族族长玉笙。

      玉笙目光掠过一旁身量高挑、憔悴不掩明艳的自家二儿余余,冷眼盯向不远处跪在地上的忍冬,拧着眉才要说话,狐族现今行走在外的妖修里地位最高的大长老青谧却是眯着一双笑眼开了口:“忍冬破坏我二族联姻,本该严惩。”

      他顿了顿,方道,“但如今他已晋升神人阶、成为大妖,那紫莲台本就与紫狐渊源颇深,如今被其炼化,只得说因缘际会,算不上盗窃。何况按妖族惯例,忍冬此后便自动升任我族护族长老,乃至候选空悬的狐族族长之位、也无不可。”青谧一个凌厉眼风,便让面露不忿的雪狐父子低眉顺眼、不敢再有异议,“便是老身,亦要倚仗这般后起之秀支撑族群,不好轻易降罚于之……”

      如泥胎塑像一般一动不动跪伏在地、稽首散发的紫狐忍冬也忍不住稍稍抬起头来,余光望向在场神色各异的妖们。

      “修炼一道,便是你我也未尝不历心劫,少年人为情所困,一时生了迷障,幸得摄政王殿下相助,未闯下不可挽回的大祸,方得破劫,其情可悯。”青谧又向上首陈情,“小惩大诫一番也就罢了,放眼妖界,还没有以此便要废了神人大妖的罢。”

      “这怎能行!”云路等紫貂嚷嚷出声,“狐族亲亲相护、不愿严惩,那就依循旧例,将忍冬交给兽部之首虎族,由兽部内部处罚!”

      “笃。”一声脆响,是齐涧生敲击扶手的声音,“吾近日听闻兽部看管兔族、严苛过甚,致使兔族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终日,哀怨之声他族有闻——可有其事?”

      他头未转,话却是向侧面旁听席上的临渊问的。

      众妖目光不由自主转向那位代表兽部的神人长老。临渊也闻声起身,斟酌着开口:“……监管兔族一事,已交由虎族全权负责,老臣近来少回族地,尚且不知此事……但兔族隐月背叛凤皇,这才祸及族人后代,便是如此处境,也是咎由自取。何况这般处置,更可以儆效尤,震慑那等心怀不轨之徒。”

      “当初平定灵笙之乱后,论罪行罚、刑诛恶首,皆已盖棺定论。”齐涧生却未领情,沉声便道,“兔族受罚,乃因身为妖皇世仆家族,有失察之责。私自加刑,实属过犹不及——审判察罚,俱在旸庭,七部之职,仅作监督辅助。身为一部之首,更须以身作则,不可滥用权刑。”

      “尔将此事如实整理成表,尽快上奏旸庭。”

      闻言,临渊方诚惶诚恐地垂首抱拳:“是。”

      紫貂见状,心知这条路已无可能,只得悻悻退回阵中。

      齐涧生顺势站起来挺直了身子,一伸手,一柄真形如莲花、紫色琉璃玉质、澄透无瑕的玲珑灯台便出现在他掌心上方。

      正是那“紫莲台”。

      齐涧生一挥袖,紫莲台便不急不慢地飞向台下,飞至大殿中央的忍冬面前。

      再一挥袖,忍冬周身束缚的禁制便尽数消解。

      “此物已然认主,便是你之法器,”齐涧生淡淡的声音在宽广的大殿回响,“既成神人大妖,望你克己存真、正道直行,稳固修为,善用体内力量,守护族群与一方安宁,方不负此番新生。”

      忍冬缓缓抬手,任紫莲台落于掌中,掌心托住紫莲台之际,但见那纯阴之炁耗尽的紫色琉璃中,陡然再度流转起一缕清润的洁白灵气,法器生机顿生。

      忍冬再度垂头俯首,声音微颤,毕恭毕敬道:“是,紫狐听命。”

      狐族大长老青谧察言观色,也忙笑着上前将他扶起,“小侄大喜。紫狐既出神人妖君,自当独立为一脉,小侄今后也是一脉族长了——还望日后与老身同舟共济啊。”

      而雪狐族长玉笙和余余父子便有满腹不满,此刻也不敢露出分毫,还也在一旁做出一副欣慰恭喜的模样。

      狐族一派和乐,紫貂族就唯有气馁了,好在流金很快敲响玉槌,道了声“肃静”,开始主持今日公审的第二案。

      “关于雪狐余余、紫貂云桦二妖婚事……”

      “少君、摄政王、庭长容禀,”紫貂族长老似是怕云路族长再脾气上头说错话,忙不迭上前陈述,“狐族隐瞒雪狐二少主已与他妖山盟海誓之事,并承诺将紫莲台作为陪嫁、完婚后便为我族世子所用,我二族缔结婚约,此番种种混乱,皆由狐族当初欺瞒而起。”

      “况且狐族近年来大力培育族中俊少男女行魅惑之事,以儿女亲事攀龙附凤、四处借势,其身为灵笙亲族,本有前科,或是别有用心也未可知,旸庭或可调查一二……”

      “尔等莫要血口喷人,”青谧面色一变,忙向上首拜道,“少君、摄政王明察。狐族被灵笙那贼子折磨残害,全族百十年间七零八落、一蹶不振至今,当真是想起来都肝胆俱颤,岂敢再有任何悖逆作乱之心?”

      玉笙也苦着一张老脸出列道,“联姻这般大事,老朽根本没想到余余和……有这般大的胆子,若早知端倪,老朽非得把这孽障的腿打断不可,怎敢放他担此重任?”

      “阿爹……”余余一惊,忙委屈开口。只是无人搭理于他。

      “是啊,若存心欺瞒,我族何必倾举族之力准备嫁妆?”狐族送嫁长老也附和,“我等也是无妄之灾啊。”

      “无妄?我紫貂族才是真正无妄!”紫貂长老冷笑起来,也扬起声,“我族为了这场婚事,耗费了多少财力物力、宴请了多少有头有脸的妖族,最后便成了北荒多大的笑话!”

      “我族诉求,便是狐族需赔偿我族举办婚礼的前后耗费,以及,”他向上首抱拳道。

      “解除婚约,公开退婚!”

      饶是早知紫貂退婚之意坚决,此话一出,狐族仍不由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紫貂世子云桦,此乃尔之婚事,你之态度如何?”流金按例询问当事人。

      云桦目光闪烁一二,抬头看了看父君和长老,似也下了决心,薄而发白的唇吐出的声音飘忽:“我与雪狐三拜未完,本就不算礼成,父君也已决定退婚——此后便桥归桥、路归路罢。”

      闻言,狐族阵中余余便先面红耳赤、又羞又愤,“世子,你——”

      “孽子,我玉笙怎么就生了你这冤孽!”云笙呵斥了一声,一双精明的眸子狠狠朝余余瞪过去,“生你养你一场,你就是这么回报为父、回报雪狐一脉的。此次便是旸庭不管,族里也定要狠狠罚你不可!”

      见对面的云桦听闻此话也不为所动,余余只得将泫然欲泣的双瞳移向青谧身侧的紫衣身影,“忍冬,你我二人的誓约……”

      “阿余,”忍冬一手托着紫莲台,一对紫眸里流转着通透的光芒,一如既往地望向他,眼中却无了或缠绵、或心痛之色,“我不后悔从前为你付出的一切。但今后,我会付出的、不再是你了。”

      余余顿时委顿在地,捂面无声饮泣。

      毫无意外,流金最终裁决狐族补偿紫貂族部分婚宴耗费,并解除婚约,此外便不由旸庭处理,但……

      “妖界律例,儿女婚嫁、本凭两人自愿,不可当做利益交换,更不可倚仗父母长辈之身份,便独断专横、强点鸳鸯谱。”流金郑重其事。

      两族老少妖修皆喏喏应是。

      “狐族青谧,”齐涧生却蓦然点出狐族大长老青谧。

      “臣在。”青谧忙不迭恭敬出声。

      “当初灵笙之祸发生的根本缘由,以及忍冬修炼天赋明明出众为何璞玉蒙尘,紫莲台由紫狐一脉呕心沥血炼成却只得拱手让出——吾认为,你应当好好想想,”但见齐涧生居高临下,眼中深邃莫测,自有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在眉宇间,“想要恢复一族荣光,不在联姻交游、依附借势,而在培育晚辈、后继有人,急功近利、只得适得其反。”

      “是……”青谧身子越躬越深,几乎就要扑地,额间冒出冷汗,声音也颤抖起来。身后一众狐族岂敢再站或坐,也纷纷单膝跪地、垂首不敢多言。

      “今次回去,若狐族拿不出章程、做不出改变,就不是刚刚这几句话了。”齐涧生遂正色开口。

      “狐族,遵命。”狐族长老不复方才的游刃有余,颤颤巍巍地领着族人俯身叩首。

      ……

      敲打完狐族,便到了最后的紫貂侵扰火鹿族地一案。

      方才还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紫貂族,这会儿又如之前狐族一般、百般狡辩起来:“我族当时不过是因宝物丢失、怕误了婚期,这才吓唬了火鹿一下。”“当真没有冲击枫谷之意,谁知有蹄氏竟这么胆小……”“是啊是啊……”

      奈何火鹿族也是有备而来,先是两枚留影灵玉,一枚刻录的,便是婚宴当日紫莲台再度现世时的场景。

      妖界灵脉聚集、灵炁旺盛而暴烈,五行六气相互冲击,感天应地之下扭曲时空,由此产生的大小秘境数不胜数。便是这般只应一时天时地利,随时化生、消散的短暂秘境,也时常有之。

      那紫莲台,便是被忍冬带入这方秘境、炼化后又仓促离开,这才被遗留在秘境中、掩盖了灵迹。

      火鹿族长澜掷地有声,“此证据,足以表明我族被紫貂冤枉。”

      而另一枚则是紫貂族一众无赖青壮纠集于枫谷隘口时的留影。

      “再不将紫莲台交出,我等便要闯入枫谷、翻个底朝天来!”

      “我族的靠山可是百兽之首虎族,嘁,你们这帮吃素的?”

      “就算闹到旸庭,也最多判个我等少不更事、聚众斗殴罢了……”

      证人席上,来自枫谷左近万蝶谷的蠃部众妖也纷纷印证有闻。

      不说其他妖族,旁听席上的临渊已然面色铁青。

      证据确凿详实,紫貂无话可说,又因火鹿族一句“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便是尔等食肉氏的做派么”而被临渊颇为不善地盯了好几眼,也蔫了下来。

      ……

      “妖界新历一百三十二年第二十九件公审案,”高台上,流金清了清嗓子,宣读了判决,“……紫貂族侵扰火鹿族地、恐吓火鹿族妖,言辞间视旸庭、律法如无物,理应补偿火鹿族所有损失,凡参与者,皆须亲自向火鹿赔礼道歉,并由紫貂族内惩戒教育……清断损失、交接赔偿、及道歉事宜,仍由吾流金主持。”

      众妖认服。

      ……

      “殿下,”一袭浅黄长袍、面白无须的中年郎君模样的流金屏退随行的庭使,向大殿一角与宁凭舟私语的齐涧生快步走来,面带激动之意,“许久不见您了。”

      又转向他身边的宁凭舟,“这位便是殿下人界的……”提及“人界”二字时,他还特意压低了声线,不使旁妖听闻。

      宁凭舟心头一凛,不禁讶然。

      “我族遍布三界,天长地久旁观万物,自有一套不以气息、仅察外表,便能辨别人、妖二族差异的法门,”流金微微一笑,额角一对细长微垂的金色触须若隐若现,解释道。

      见宁凭舟面露警惕回避之意,他也知趣地没再多言。二人相互见礼便罢。

      “阿九随我来妖界避暑做客,”齐涧生也不勉强,只向流金道,“还未谢你愿意接下此次公审主判一职,狐族、紫貂俱是难缠之辈,劳烦你作中间人调停。”

      “万蝶谷比邻枫谷、玉山,调解火鹿、紫貂矛盾,使二族恢复和平共处,蝶族实不可推辞。何况臣继承父命,蒙殿下信任、受任旸庭十大顾命长老之职,助少君审理各族公案,主持公义、明断是非,亦乃臣应有之分。”流金忙谦辞道。

      “亚父。”就见祁阳也走下高台来,加入庭后相互寒暄的人群。

      “少君。”一众妖界高层纷纷行礼。

      “诸位齐心协力,使三族纠纷和解,本君心下甚慰,”祁阳端着身为妖皇的矜骄点头致意,又微微勾起唇角,“亚父难得回来一趟,等此间事了,本君作东道,于荼郁大殿开宴,大家相叙同乐一番。到时请帖发出,诸位还请务必出席呀。”

      “哪里哪里,少君做东、荼郁之宴,我等焉能不来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立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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