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失败后，病美人种田躺平了》长清栀沐

35、立秋（2） “我……”

　　“我……”忍冬面上从不可置信到悲愤交加。

　　骤然，他周身涌动起银色的的灵力。

　　灵力浓郁到凝结成银白色的霜雪，逐渐覆盖裸露在外的肌肤，一双眼瞳也由本色转化为深紫色，额心隐隐浮现出一道淡紫色的重瓣莲花印记。

　　“纯阴之炁！”云桦大惊失色，霎时尖厉出声，“你竟动用了紫莲台！”

　　“什么！”紫貂族族长闻言也拍案而起。

　　被甩开在一旁的余余嗫嚅了几下，姣好的面孔终于带上了惶惑。

　　忍冬一面勉力控制着体内似要喷薄而出的力量，一面看向心上人，一张口便吐出阵阵寒气，只得断断续续地道：“我将紫莲台取走后，本未想将之据为己用，只是想着没有紫莲台，你和紫貂族世子的婚事也就可能不成了，没想到，一触碰到宝物本身……”

　　“物有灵性，紫莲台乃历代紫狐呕心沥血而得，本就沾染了因果。紫狐至情至性，天时地利之下，恰与紫莲台交感，便被宝物的灵气引导着开始不得不修炼。”齐涧生转过头向宁凭舟解释着。

　　忍冬仍旧痴痴地望着余余，神色饱含痛苦：“我已将紫莲台中纯阴之炁炼化，我也可以为你孕育子嗣……”

　　“我不要，我不要沦为旁支、沦为大哥的从属，”余余尖着嗓子叫出声，“我将来的子嗣后代，必要当一族的继承人，而不是同你紫狐一样世代为臣为仆，我怎甘愿如此！”

　　云桦此刻则浑身微微发颤，面色煞白如纸，一言不发。

　　紫貂族族长来不及关切亲子，只好怒视向狐族长老：“狐族真是好手段，我紫貂被你们耍得团团转，今日更是在北荒众族面前，面子里子都丢了个遍！”

　　一甩袖，“我看这婚事，也便就此作罢罢！”

　　“这如何可以，我狐族可以补偿……”狐族长老忙不迭躬身道。

　　“难道狐族还有一样的宝物可以顶替？”紫貂族族长立刻追问。

　　“这……紫莲台两千年才得一支……”虽没正面回答，但狐族长老的神情和态度已说明一切。

　　一旁阴阴沉沉的云桦突然开了口：“那不必再说。”

　　“桦儿……”紫貂族族长忙心疼道，“退婚，这就退婚！”

　　“真是乍贵不知‘礼数’二字，两族联姻，婚书八字，都已祭告上苍，竟也敢变卦，不怕遭天谴么？”狐族长老见紫貂态度坚决，忽然阴阳怪气起来。

　　“呵，说好的嫁子，却早心有所属，说好的陪送，又被你自家人用去，你们狐族难道联姻的心很诚？”一旁的紫貂族长老反唇相讥，“都说狐族奸诈狡猾，果不其然。”

　　“都成破落户了，还不缩在东荒，尽靠着卖子求荣、四处攀附，你们一族老的难道脸皮不羞？这嫁妆也不知凑了多久才凑出来的罢。”另一紫貂族老也同仇敌忾。

　　“前恭后倨，真是前恭后倨，当初来我族诚恳求娶时怎不嫌弃？”狐族长老不甘示弱，口若悬河，以一敌多，“我族自古以来窈窕善魅、擅双修之术，何况阴阳和合，本就是自然之道，我族不过‘循天命、率天性’罢了，算什么攀附。”

　　他故作媚态地一挑眉，“你们不能，是因为族里出不了美人么？”

　　“你——狐族自诩诗礼传家，就是出了你这为老不尊的老头，出了灵笙那等十恶不赦之辈吗？”说话的紫貂朝祁阳所在的方向拱了一拱手，“若非少君宽容大量，你们早在南荒苦寒之地垦石漠、吃黄沙了！”

　　闻言，狐族长老有些慌张地瞥了东席上首一眼，遂气急败坏道，“好啊好啊，买卖不成尚情义在，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云路老儿，你我二族这桩婚约交易，你非要那紫莲台作陪嫁，不就是你们世子极阴之体，修至筑基后境便遇上瓶颈，若无紫莲台中纯阴之炁修炼，便再难寸进，世子之位也将不保么？”

　　“要知道紫貂族内，如今才俊颇多啊……”他笑得虚情假意，“紫貂没风光多少年，这等祸起萧墙的事便有了苗头，你这族长可得好好注意门内之治啊。”

　　话音落下，云桦世子面色夸张。

　　殿内外乍闻此惊人消息者，也不由哗然，纷纷议论起来。

　　“你你你，”紫貂族族长云路脸上一时惨白、一时涨红、又一时铁青，拨拉开上前帮忙理论的族人，怒极反笑，“你狐族还好意思挑拨离间我族？”

　　“当年狐族不就是因为妻妾相争，老族长偏爱青狐一脉的夫人，为了满足那娘们想让本脉侄儿入选旸庭、成为凤皇义子的愿望，在最紧要关头将青狐最大的竞争者、黑狐一脉的候选人——也就是灵笙——骗回青丘，致使其从最后金榜上抹去……这才为后来埋下了祸根。”

　　“还有你们阖族被圈禁于旸庭下甘渊时，为了一口食、一捧水摇尾乞怜，连你们那老族长都亲自上阵，数次委身于灵笙身下，任他发泄以求平息旧怒。此乃灵笙大为得意之事，可是广为宣扬……”说着还哈哈大笑起来。

　　“呸，云路老儿，”狐族长老闻言也恼羞成怒，不顾体面、张口就啐，“狐族兴盛之时，你们貂族还不知道在哪个山疙瘩里讨食呢，见到我族，唯有俯首仰视的份——真是时移世易，泥腿子也登堂入室喽……”

　　“呸，老骚货，吃我一掌！”

　　“哎呦，看我杖来……”

　　二只老妖互揭老底，竟是嘴上打仗也不够，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运起灵力、动起手来。

　　在场紫貂和送嫁的狐妖自然也不能坐视，纷纷加入助阵。围观的旁族妖修也不敢坐视，连忙上前劝架。一时殿内乱成了一锅粥。

　　“够了，住手！”祁阳见状，忍不住拍案大喝。

　　然而方才两族还多少掂量着少君在场有所忍耐，此时激愤之下，哪里还顾得上，竟都置若罔闻，继续斗作一团。一时灵光、爪气和妖兽本体乱飞。

　　“少君小心，斗法无眼，您先撤出大殿为妙，”反倒是从殿外赶来的护卫尚存理智，生怕误伤了少君，忙围到这边来。

　　祁阳不由气结。

　　而此时大殿正中、也是本次风暴中心的三人，便有些鹤立鸡群起来。

　　紫貂世子云桦面色仍旧苍白，声音也有些虚浮，他不看雪狐余余，只垂着首道：“瞧，你与本世子……我们二人，恐怕还是缘分不足。”

　　“本世子宽宏大量……你随他去罢。”

　　“不，云桦，”余余出声凄切，扯着云桦的衣袖不放，“我会想办法，让家族再寻宝物……难道你忘了你我初遇时的情景，忘了你对我如何一见钟情？”

　　“余余……二少主，紫狐如此痴情，本世子亦是动容……”

　　“他不过是个卑贱的杂毛狐狸，哪里能与你相比！”

　　余余信口的不屑神态和语气，让紫狐忍冬只感悲从中来。仰天长啸一声，周身银色的火焰再度熊熊燃起，带起的猎风彻底吹散他杂着缕缕紫毛的黑色长发。

　　一道庞大的九尾紫狐灵体浮现在他身后，裹挟着彻骨寒意和凛冽罡风的威压席卷整个大殿。

　　“竟是神人阶……”扑面熟悉的压迫感让宁凭舟与齐涧生几乎异口同声。

　　齐涧生更是立刻往宁凭舟身前靠了靠，为他挡住大妖之阶的威压。

　　“之前见忍冬，他是什么修为来着？最多刚结丹罢。”不知哪个狐族讶然出声。

　　“紫狐忙于锻炼紫莲台一事，自是没什么光阴修炼的……”

　　“这么说来，紫莲台竟然蕴含能让妖修一举炼化灵体，乃至突破神人阶的灵炁……”有妖反应过来，惊骇出声。

　　声音不大不小传遍殿中，云桦面容再度扭曲。

　　几句话之间，忍冬身躯和灵体已皆被被银火包裹、烧灼着，层层银霜攀上他的面庞、眼睫、眉梢，不太稳固的灵体摇摇欲坠，他却浑然未觉。

　　火焰愈盛，他额心的印记愈亮，瞳孔里的紫色愈淡，眼眸中的神智也愈发看不真切。

　　骤然，一道灵力铸就的烈焰已他为中心升起，围绕住大殿当中的三人。

　　而他身后的灵体霎然虚化为一股磅礴的力量，回落躯体。

　　“不好，”齐涧生不由向前两步，“他是要……”与那二妖同归于尽。

　　话尚未脱口，情势已急转直下。

　　神人之于金丹，一阶之差便是天堑，便是紫貂族族长和众长老反应过来，要将灵炁凝结的焰墙破开，以金丹妖仙之力，也需数息。

　　眼见得电光火石间，磅礴力量便要以火光中的忍冬为核心爆开，祁阳抬手欲捏高阶法宝，旁边的齐涧生已悍然出手。

　　——还不忘回头给宁凭舟套了件法器护体。

　　同时，从他手中，一道耀眼的金色灵光打向焰墙，不知如何便轻易地穿过烈焰包围。

　　金灵化作一条长长绳索，直截了当地将紫狐从颈到脚缠绕住。

　　那些本要将他身魂撕裂成碎片的狂暴灵力，被随绳索嵌入他身体的点点金光梳理着，剔去其中罡风煞气，逐渐平复、再度凝实，尽数回流经脉之中。

　　灵炁筑成的焰墙随之轰然碎裂为齑粉，消弭于无形。

　　……

　　原本花团锦簇的主殿，如今案几翻倒，酒肴满地，一片狼藉。

　　大殿正中，紫狐忍冬被捆仙索牢牢捆着伏跪在地，长发凌乱，衣衫褴褛。神智回笼，眼角眉梢的冰霜最先开始消退，一点一滴地落在大红茵毯上。

　　紫貂世子云桦、雪狐余余被吓出了原形，紫貂族长夫人扑过来将云桦抱在怀中“心肝儿肉”地叫着。殿中众妖也惊魂未定，狐族长老领着几名族人缩在角落里装鹌鹑。

　　回过神来，紫貂族族长和众长老看向忍冬的眼神便仿佛下起了刀子。

　　族长云路当即化出五趾，要朝紫狐抓去，却被紫狐周身几寸外一道无形屏障挡开，手臂仿若被震碎一般，一时再动不得。

　　齐涧生席上大步走下来，随着他的步伐，他面上伪装也随之剥离。

　　原本不算起眼、只堪称清俊的面庞，渐渐显现出刀削斧劈般的清晰轮廓；五官并无太大改变，不过深邃、分明了许多，一双圆融微翘的桃花眼由是化为了细长高挑的丹凤眼，瞳色也变为琥珀色，少了几分人气，多了几分异域之感。

　　周身气场则已全然不同，整个人端的是鸾章凤姿、卓然不群，面上不怒自威，眉宇间锋芒毕露，灵息仍然收敛、修为莫测，但不必放出威压，已令人不敢逼视。

　　“摄政王！”“某某族某某参见摄政王殿下。”转眼间，主殿之中，众妖族就拜倒一片，呼声震天，而后又鸦雀无声。

　　“吾不在妖界，尔等狐族是又不知‘安分’二字怎么写了？”齐涧生首先扫过狐族几妖，语气淡淡，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能将其洞穿。

　　狐族长老两股颤颤、几欲昏死过去，旁的几只狐族小妖，也是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紫貂一脉，尔等亦是！”齐涧生转头，望向面露得意的紫貂族妖，见其中还有闻言不以为意的，眼光骤然一聚，顿生凌厉之色。

　　“紫貂族长云路，治家不齐，纵容族人侵扰邻族，”开口声音也冷肃了几分，“少君尚在此，你们便敢放肆斗殴，目无法纪，体统何在！”

　　祁阳果然也寒着一张脸，觑着这场闹剧。

　　紫貂们以云路为首也讷讷低下头来，不敢辩解。

　　齐涧生这才看向想要说话却又被捆仙索禁制封住口舌的忍冬，朗声正色道：“此案旸庭既已接手，判决下来前，任何人不得私自论定、乃至动用私刑——有什么话，旸庭公审时再说罢。”

　　话音刚落，但闻外界有阵阵骚动传进来。

　　众妖移向殿门，但见西北方向，莫约是紫貂族族地边缘，天上竟出现异象。

　　火烧似的晚霞之上，数朵五色祥云并袅袅仙音，托举着一朵紫色重瓣莲花虚影，久久不散。

　　有好事者快快踏上疾行的法器，前去探看，携留影灵玉回来禀报。

　　原来，竟是火鹿与紫貂两族交界一处天生天长的小型秘境，不知何时蕴育而生，未被人发觉，又在此时盈满而散。

　　障雾消退，那失踪已久的紫莲台，便好好地出现在秘境原本的位置、就在天象的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