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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小暑(2) 一道缩地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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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缩地成寸符、一道青云借力符贴在青牛蹄下,宁凭舟抱着给丹苗新换的刚好可以拢在怀里的瓷盆、齐涧生提着装花鹅的竹笼一同乘牛,祁阳则非要挤在二人中间,方才还在清溪村口的一行人,转眼已至百里开外。
脚下成风,被托举着翻山越岭,不过七日,已穿过千万里之地,来到南洲南端。
这里再往南,便是修仙界与妖界接壤之处。
同时,也是南洲百灵门驻地。
南洲不同于西南群山连绵无尽,也不同于东南百岛星罗棋布,反而山川相间、灵秀暗藏。九洲万条水道,有三分之一汇集至此。不过他们并未借道修仙界,只沿凡界故道绕行,故而一路上看不见那些散落在山峦河川间的仙宗古城,只能隐隐看到洞天福地散发出的灵光,点点汇聚成灵脉的走势。
直到掠过一条湍急冲下浅滩的河流,齐涧生终于笑着道:“到了。”
说罢驾牛落缓缓落在白砂石滩前。
翻身下牛,齐涧生回头制止了宁凭舟跟着下来的动作,转身手中结印,凭空画出金色的阵纹,推向面前两座石山的间隙。登时,空中波纹如水涌动,显现出结界轮廓。
来不及消化他们为何不动用界门符便能沟通结界,周身空气一阵浮动,并未阔别多久的、馥郁的灵气便扑面而来。
眼前景致不知何时也大有不同,原本只偶有绿色点缀的山石覆满苍翠植被,潺潺水声自山隙间飘来。空气中的燥热一扫而空,只觉湿润沁入心脾。
齐涧生牵着青牛在前引路,众人涉过山隙下一条长长的水涧。又一处山麓下,一座古朴的山门便出现在眼前。
山门前一侧横躺着一块纹理层叠的巨石,上刻“百灵门”三个古字;一侧掩映着一株高大挺拔的柳树,枝干足有两人合抱,树根与门台盘虬交错。
见着一行人缓缓拾级而来,它垂下的万千绿丝从中分开,走出一名衣着颇具古风、一身仙风道骨、长发飘飘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名靛青上衣素白下裳的小仙童——方才还在树梢打盹的两只夜鹭飞下来所化。
“青柳拜见齐师祖。”他面带欣喜,抱掌下拜,身后的枝条也随之摇曳低垂,又转向虎皮猫,语带恭敬,“拜见祁阳少君。”
祁阳有些尴尬地放弃了伪装,跳下牛背,化出人身道体。
“在下百灵门大门主青柳,这位想来便是师祖的贵客宁前辈了罢,”青柳笑着看向站在最后的宁凭舟,忙上前两步,一如前般拜见,宁凭舟也还了一礼。
“夜白、夜清,”青柳便唤了身后小童给宁凭舟、祁阳领路,自己则来牵小青牛。平素除了宁凭舟、齐涧生谁都不太亲近的阿芒,却是不甚抗拒,甚至很快跟青柳熟悉起来,连脑门都随便摸了。
青柳作为大门主兼守门人开启山门,一行人鱼贯而入,却被一面参天山壁挡住去路,然而青柳先轻点眉心又向前一指,打出一道风,将覆盖山壁的凌乱藤蔓拨开,一座紧贴山壁直插向上、木石构造、狭窄却精巧的机关天梯就显露出来。
登上天梯,沿着巧夺天工的轨道飞速上行,不过片刻,眼前便豁然开朗。
整个百灵门宗门主体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他们脚下便是一座高高筑起的围台,或以广场来称更为恰当。因台面极为宽阔,与山腰相平,青玉砖石拼接无瑕。向四面眺去,皆无遮拦,风景也迥然相异。
一面瀑布飞流而下直入山涧,苍翠布满谷底;一面坡势平缓,开辟出许多绿意盎然的梯田园圃;一面一弯月牙似的湛蓝湖泊抱着低矮山丘,又引出深浅、色泽不一的大小水潭;最后一面,也就是正面,一座阔面五间的殿宇坐落在陡峭山崖前,其后又有楼阁飞栈悬于绝壁之上。
除了正殿直接接在高台后,其他三面皆由长长的浮廊相连,汇聚到这中心广场。浮廊又延伸出许多分支复道,如此也分割出相对独立又各有联系的四片区域,各式各样的屋舍洞府便藏在各自区域的山间水边。
此时恰天清气朗,但见半空仙鹤负人自如翱翔,正练习为灵田施雨;广场一角的演武场上,鹰族少年与熊族少年切磋,时而化为原形,时而变作人身,一旁则是人族少年作裁判;又有人身鲤鱼尾的音修坐在引得山壁间清泉流泻的石上弹奏箜篌,清越回响,周围旁听的人、兽皆如痴如醉。
“万年前,老妖皇便以为人、妖并非殊异,与修仙界立下仙妖合约,创立妖界。师祖继承皇父理念,故而于八十年前草创百灵门,寓以万物有灵、皆可来此求道之意,”青柳也边走边为宁凭舟介绍,“本门奉行有教无类、道法无高下,收纳弟子、教职,无分年龄、身世、天资,只辨其向道之心。师祖自创和收集了各族以及人、妖皆可修炼的功法术法,乃至三界百家奇门、九流杂学,门中子弟皆可自由选择学习、相互探讨钻研。”
“师祖常道师门不仅传授知识,亦要教导德行。所学道法,正可兼济天下,反则为祸苍生,皆在一念。既入本门,便要引其明辨道理,从善如流,勿伤天害理。是以虽是人、妖同修,但纪律分明,不作那等排资论辈、上下尊卑的规矩,但友爱同门是第一位的。”
“这四面分区也是以各族习性划分,以免生活上出现不必要的摩擦,所谓天性不可违、品性不可失……”
他侃侃而谈,语气里满是景仰推崇,引得宁凭舟都不由频频瞥向一旁一脸云淡风轻的齐涧生。在他们错失的一百六十年里,他在旁人眼中竟是这般高大伟岸的吗?
“二师弟、三师妹已在正堂等候,”说话间,几人终于到广场另一端的正殿前。大殿三层、黑漆墨瓦,一如宁凭舟一路走来所见百灵门的一贯建筑风格,形制古朴、不见雕饰。
此时五间正殿和侧面配殿门扇皆大开,内中不似一般宗门正殿宝座高陈、茵席雁列,先尊牌位、道祖挂像……一应俱全,庄严肃穆。反而更像是学宫一般,以墙屏帘幕隔出正在上课的讲堂、读书自习的静室……来往门人一派学风。
——这里除正堂和集会典礼时,也确实是百灵门最大的教学之处,三层还设着藏书阁,向所有门人开放。至于殿后山崖上的楼阁,则是维持宗门运行的各种事务堂所在,医馆、内库、弟子堂、功过司……如此公共课业和事务,便都集中在这一面区域,青柳如是说。
譬如这会儿正堂前,几名人修弟子便在一旁半躺在摇椅上、腿上一只雪白狮子猫、须发同样雪白的老者指点下,摆弄着几个木制机关人,周围地上散落着各色阵石和零碎机巧。
在青柳的注视下轻咳了一声,老者挥了挥手,示意学生离开,这才不急不慢地起身,执着楠木拐杖晃晃悠悠地走上前来。
相互厮见,宁凭舟才知这胖乎乎、笑眯眯的耄耋老者,和他臂弯立着的厌世脸、鸳鸯眼的长毛白猫,便是二门主公输氏磐和三门主狮子猫蓝宝儿。
见着祁阳,蓝宝儿却是不善地炸起毛、哈了好几声气,又在祁阳跳脚前跃上公输磐肩头,一个正眼不给地舔起毛来。
“师祖传来的消息已发往羽族,按鸿雁族长的回信,明后天之间便该到了。”在正堂按主宾落座,公输磐一面变出一把大梳子按住狮子猫顺毛,一面道。
似乎知道是在说自己的事,尚在一旁屈膝卧地的阿芒身体一侧挂着的竹笼里的花鹅“嘎”了一声。
“这两个小家伙还不通人志,便由我来安排食宿罢,”青柳便道,“师祖可还住原先的客殿?宁前辈呢,想住哪片分区,靠山还是临水,草堂还是竹屋、或是石穴洞府?”
“柳门主安排便是,我随意就行,”宁凭舟忙道。
“月谷那几间房舍可有人住了?那处依山傍水、冬暖夏凉,现下住着正好,”齐涧生出了声,“若还空着,便收拾两间——我也住过去。客殿你们好生招待少君。”
青柳应是,又向宁凭舟道:“宁前辈这几日随意参观我百灵门,若有什么事不便,直接找我啊……齐师祖便好。”
“正是,在此地凭舟实不必客气,”齐涧生点点头,说罢手中化出一枚青绿色的玉玦,递给宁凭舟,“便是我一时不在,凭此信物,也可直接向我传讯。”
“嗯,”宁凭舟才伸手接下,一阵清脆的玉石相击声便从外传来。
宁凭舟下意识一警觉,忙不迭盯向门口。
“此乃大殿计课时的磐声,道友不必惊慌,此磐白日一个时辰一响,与集会、御敌的钟声、角声皆有不同,”公输磐解释。
“……藏书阁那册《猿猴身法诀》你可看明白了?”殿外陆陆续续传来弟子们放晚学的声音。有还探讨学问的,也有笑闹嬉戏的。
“都说修丹道可脱贫致富,可炼丹学起来也太难了……”
“今日灵田食堂有黄阶食修倪大鹏亲手制的雪花酥,再不去就抢完喽!”突然不知是谁嚷嚷。
就见对面廊下,原本还和同学一道懒散漫步的一名年轻弟子,闻言立刻化作一只三尺长的鼍龙*,四脚并用、健步如飞地就往向灵田区的浮廊方向奔去。
“现在的弟子们呦,多不稳重……”公输磐无语摇头。
“喵……”狮子猫回了他一句,似乎在说,你这个老顽童难道很稳重?
“凭舟,不若我们也去罢。”在这片充满蓬勃生气的气氛中,齐涧生也笑着向宁凭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