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孔雀重生后》容止思定

7、路引 “昨晚没有

　　殿内的三隔神龛金碧辉煌，正上方高悬“威灵显赫”金字牌匾，四重飞檐上的描金莲花纹样，在烛光下晃的人眼晕。

　　神龛内城隍神端坐中间，威严中竟带着些许慈祥，两侧龛内各侍立一名手持法器的吏员，正怒目视下。

　　旁边的黑无常已经躬身行礼道：“禀邓县爷，下立鬼差火丁，携12鬼差到此处理异常事件，请县爷知悉。”

　　闻言，尤嘉丽来回偷瞄，发现身后还站着数人，她慢慢回身，正看见神龛内城隍神开口：“火丁，丑时三刻，此处突现鬼魂逾百，故召唤尔等前来，查明真相，接引众鬼。”

　　鬼差火丁应声行礼，他面色严肃，对着下属一通分派。尤嘉丽本想解释一下自己是否不该来这里，但看着一个个接了任务就走的鬼差，她也想出一份力。于是，她和另外三个鬼差被留下在城隍庙，负责接应引导来此的鬼魂。

　　大殿内落针可闻，重重垂幡纹丝不动，架上灯烛风送不摇，城隍庙内仿佛与世隔绝。

　　尤嘉丽看着他们三个默默做事，她只认得案几上那个黑封布帛本子，那是他们用来记录核对鬼魂的工作日记本。

　　旁边还堆了一摞长方条黄纸，形似符纸。尤嘉丽凑过来一看，果然是符纸，上有朱砂画好的符样。她仔细辨认着上面画的到底是啥意思，忽然，一张符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紧接着符文发出细细的金色光芒，自符纸上依次浮起，悬于半空。

　　一个鬼差走了过来，掐诀念咒，轻喝一声：“现身！”

　　案几前果然有一个鬼魂劈空而来，他依稀还是临死模样，又好像受到了什么克制、约束，眼神呆滞，举止涩然。

　　此鬼一现身，符纸上便开始显现黑色字样，尤嘉丽屏气敛声，直勾勾地盯了一会儿，发现那上面写的竟然是此人生前的身份户籍。

　　无人动笔，不过片刻，符纸上已经自动录好了所有信息，朱砂符样褪去，这个鬼魂也站立到侧殿去。

　　后面仿佛还跟了很多鬼魂，鬼差三人上前收拢接引，只余尤嘉丽旁观。接引了十几个鬼魂后，三人休息片刻，其中一位白无常堪堪分神问上一句：“你可知这是何物？”

　　尤嘉丽只觉得今日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有些似曾相识，她试探道：“难道这就是路引？”

　　另一鬼差点头道：“不错，正是此物。你是我们头儿从哪带来的？之前没见过。”

　　“我是在鬼门关城楼里负责核对鬼魂身份的，只不过今儿是第一天，下班回家路上被薅过来了。”尤嘉丽忐忑道。

　　白无常不甚在意道：“难怪瞧着你眼生。既然没干过，今天鬼也多，正好给你练手了，也算开发一个新技能。”

　　尤嘉丽听他们说话，古代现代两种语言习惯交叉使用，不禁觉得有点好笑，一时亲切了几分，她爽快答道：“行！但这路引上面，好像没有城隍神的印章啊？”

　　“我们先收拢鬼魂，再统一盖章。”白无常解释道，“会勾魂咒吗？”

　　尤嘉丽赶紧摇头，白无常十分耐心地教她怎样掐诀念咒。一时间，倒也不觉得他惨白的脸和猩红长舌看起来那么恐怖了。

　　白无常仔细地教授，又命她自己试试。

　　尤嘉丽先对着空气练了几遍，才对着符纸练习。符纸再次轻微地颤抖了起来，她凝神念咒，一边掐诀一边发力，太过专心以致于忽略掉本不该有一丝风动的垂幡与烛火，已经开始摇摆不定了。

　　白无常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先是看了看殿外月台，空无一物，又看了看平綦天花，确实没有异装，暂且按下心中疑惑。

　　他再次盯着尤嘉丽，发现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将符文自符纸上抄起，不禁微微皱眉，刚要开口，却忽看见符纸嗖地蹿起半空，“啪”地一声炸了！

　　尤嘉丽倒退了几步才站定，她愣住了，下意识地望向几个鬼差，以眼神询问自己是否闯祸了。

　　三鬼差迅速上前，查看一番发现并无异常，唯有白无常再次看向周围，此时的垂幡和烛火也回归安定。白无常以审视的目光看向尤嘉丽：“你是不是念了火系咒术？”

　　尤嘉丽在“说自己只会一个穿皮的咒”和“说可能刚才念错音儿”中间纠结了一下，尴尬地表示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白无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无心再计较她说些什么，大手一挥，直言又来了一批鬼魂，三人准备应对，白无常对尤嘉丽道：“你去取城隍爷的大印来，先只负责盖章吧，莫要盖错了。章要盖在上端，中下部各留出一个空位来。”

　　尤嘉丽只得退到一旁，拿了先前录好信息的符纸到侧殿去，刚想开口问一下到哪里取大印，发现那仨人已开始飞速忙碌，鬼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直排到了大殿外。

　　她踌躇着，在城隍神和鬼差中间来回看，正为难间城隍神忽然开口了，以极为亲切的口吻说道：“小雀儿，你过来。”

　　尤嘉丽一个激灵立刻站直，对这种亲切感到诡异，慢慢上前去，恭敬道：“邓县爷。”

　　“你抬起头来，”城隍神不以为忤，继续亲切道，“这大印交给你，你就安生盖印，莫要沾染其他。”说着一抬手，掌心浮起一方朱红大印，稳稳地向着尤嘉丽飞过去。

　　尤嘉丽两手捧住，正要道谢，却见城隍神又变回一尊金身塑像，一动不动。她只得闭上嘴，举起大印只看见四个大字“平阳城隍”，正是此处地名。

　　“这是用产自浮玉山的赤玉制作而成，每个城隍庙各有一方城隍大印，盖在路引上，送人魂入地府。”一个熟悉的声音缓缓自耳边响起，尤嘉丽一僵，无奈道：“你就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出场吗？”

　　只听他笑了笑，尤嘉丽悄悄环顾四周，却没能发现小白鬼的身影，她只好压下好奇，低声询问：“你竟然跟来了，你也能在人间和地府中自由来去吗？”

　　“自然。”

　　那声音颇有一些愉悦，像贴在她耳廓边上说话一样，尤嘉丽觉得有些心痒痒，她咬牙道：“那你还不现身，帮帮大家的忙？”

　　“你不是已经拿到大印了吗？”小白鬼半透明浮现在空中，果真就在她近旁。

　　尤嘉丽一愣，暗自揣测他是什么身份能力，竟能指挥的动城隍神？

　　仿佛被小白鬼看穿了一样，他又道：“聻，好歹是个鬼王呢！”

　　估计是个大鬼王？尤嘉丽无厘头地想着，嘴里就溜出一句：“是、是，您了不起，我谢谢您！”

　　她一边将大印放好，将符纸摆开来准备盖印，小白鬼冷不丁冒出一句：“这印也不是谁都能盖的，要注入一些灵力，你可以吗？”

　　勾魂不行，盖印也不行？尤嘉丽对自己的无能感到崩溃，这时，小白鬼幽幽地又来了一句：“没事，我教你。”

　　尤嘉丽只得冲他翻了个白眼：“啰嗦！”

　　小白鬼的温柔笑靥渐渐隐没，尤嘉丽知道他又藏起来了，与此同时，她暗暗感受到一些与黄泉不同的力量缓缓输进身体，非常的纯净——这是她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拿起城隍大印，专注地注入力量，将印章准确无误地盖在了符纸的1/3处，清晰鲜艳，黑字红印，符纸即刻生效，变为路引，没入一旁的鬼魂体内。

　　另外三个鬼差已经接引了大半队伍，只余殿内几魂，白无常终于分神看了她一眼，案台上她手旁的符纸也所剩无几。

　　尤嘉丽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抬头向他投去一个微笑，舒了一口气。

　　白无常颔首示意，继续工作。

　　这一日竟然过的这么漫长，拂晓时分，天光渐盛，四个鬼差终于忙完，各自坐下歇息，相顾无言。外面的情形他们不必操心，还要紧着带这些鬼魂上路。

　　白无常率先开口道：“咱们几个这便回去吧。”说完看向尤嘉丽，“你与我在队伍前面，让他们两个在后面，鬼魂数量众多，万不可出纰漏。”

　　三人都应了，有他带队，尤嘉丽无事可做，倒是省心。一直到了鬼门关，白无常才对尤嘉丽道：“今日辛苦了，十八鬼王那边我自会去说，你且回去休息吧。”

　　尤嘉丽立刻对他的善解人意表示感激涕零，虽然有小白鬼的帮助，但她还是透支了体力。幸亏白无常替她开口，否则鬼王那边也不好说。

　　尤嘉丽道了别就要离开，却又被白无常叫住：“下次穿个壳来，今天幸亏是在城隍庙，属阴阳交界之地，否则你能力浅薄，以真身现阳间，早就魂飞魄散了。”说完抬脚便走。

　　尤嘉丽：……

　　昨天太紧张了，以至于忘了穿皮——先前她还嫌人家猩红舌头惨白脸，人家可没嫌弃她黑丑鬼形象。

　　这次尤嘉丽终于知道回家的路，然而刚走几步就碰上了风风火火的艾双双，她眉头紧皱，破空而来，一看见尤嘉丽先松了一口气，再一把扯住她的手：“你到哪儿去浪了？叫我担心你一晚上！”

　　尤嘉丽看的分明，艾双双很是担心，只不过死鸭子嘴硬假装抱怨。她拍拍双双的手：“昨晚没有帅哥，下次我一定带上你。”

　　艾双双转忧为喜，看得出她神色很是疲倦，埋怨道：“别贫了，我先送你回家！”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劳碌，重回小破屋，尤嘉丽才觉得踏实了，她直接躺倒在沙发上，艾双双却不肯放过她，先是丢过一本《幽冥录》，叫她学习，美其名曰丰富知识面，又让她重复方才教过的闪现咒语。

　　这还不算完，艾双双还要再教她一个固魂咒，尤嘉丽终于忍不住了，呵欠连天地抱怨道：“有完没完啦？让我多活两天不行吗？”

　　察觉到是自己太过敏感，艾双双忍不住笑了，这才作罢，叫她好好休息，贴心的把她送上床，又在她手心以灵力画了一个安神符，才把门带上出去。临走前，又施了一个隔绝咒，避免外界干扰，好让她安静休息。

　　窗外，小白鬼独个坐在树上，看向尤嘉丽的睡颜，轻轻叹气，他爆了那一枚符咒，便是不想她参与此事，免得劳累，无奈她自己另有想法。

　　尤嘉丽再次醒来是被狄尼唤醒的，小鬼头在外面砸了半天门，里面却只传进一点点声音，她只是模模糊糊听见他在喊什么通行证，强挣扎着起来给他开门。

　　小鬼头开开心心地跟着她进门，嘴里一刻不停，喜滋滋道：“姐姐，这下你可以在阴阳之间自由穿梭啦！若是你再到人间执行任务，可以带上我吗？我会乖乖帮你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