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孔雀重生后》容止思定

6、鬼也会死？ 聻，乃是鬼

　　她第一次觉得，她的鬼身形态还不错。她轻咳一声，把小鬼们吓了一跳，看着他们一个个瘦小干柴的模样，尤嘉丽决定以后就这么叫他们。

　　“你们有名字吗？”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四个鬼齐齐摇头，双手交握，紧张地仰望着她。

　　“那我送你们个名字呗！”尤嘉丽大言不惭道，“以后你们就叫瘦、小、干、柴！”

　　四个鬼也是没文化，竟然纷纷点头，仿佛一副受宠若惊模样。

　　尤嘉丽乐道：“瘦儿啊，刚才那几个大鬼是什么级别啊？”

　　“那是镇守咱们鬼门关的十八鬼王。”瘦瘦鬼恭敬道。

　　“哦，那我们前台都是干啥的？”尤嘉丽继续问。

　　身侧的阿柴抢答道：“我是查看路引滴！”

　　尤嘉丽噗嗤笑了出来，这鬼咋还有口音呢？真想问问他是哪里的鬼。阿柴见她笑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笑了。

　　整座城楼共有三层，鬼王们在上两层，外部有可通行的台阶。一楼则是大厅样式，方便鬼魂通行。楼里灯火通明，尤嘉丽环顾四周，发现此处的确不如司里环境好，陈设简单，只有一些木制桌椅，可供来往鬼差休息。高高的柜台里站着若干小鬼，正俯视着前来入关的众多人魂。

　　尤嘉丽身形高大，即使不站在踏凳上，也能看清下面的情况。小鬼们正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旁边的阿柴凑过来：“鬼爷，这是在核对鬼差们勾来的魂儿够不够数呢。”

　　尤嘉丽点点头，往大厅两侧坐着喝茶的鬼差那努努嘴，问：“他们都是黑白无常吗？”

　　“对呀，黑白无常很多，这是今儿轮班儿滴！”阿柴积极解释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干则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对尤嘉丽道：“大人，您请这边来。”说着就在前面引路，尤嘉丽跟着他转了一圈，先是跟几个鬼差打了个招呼，算作见礼，只见白帽子上写的都是一生见财，黑帽子上写的则是天下太平。

　　随后绕到柜台内，众小鬼纷纷停下手中工作，向她见礼，尤嘉丽点头示意。

　　阿干又开口道：“大人，方才鬼王有所交代，请您到此锻炼一番，以后核对数目的工作就交给您了。”

　　尤嘉丽瞥了他一眼，看着旁边的小鬼道：“那他们呢？”

　　阿干退缩了一下，看着她凶恶鬼面，轻咳一声道：“众小鬼会配合您的。”他指着小小鬼道：“他带领这几个鬼负责清点队列数目，然后给鬼差办理交接手续。”然后又指着阿柴道：“他负责带他们逐个查看人魂手里的路引，验明身份。”

　　尤嘉丽哦了一声，一个小小鬼门关，雇佣鬼还挺多，她好奇道：“啥是人魂？”

　　“天魂胎光守到尸身腐化就回归清气了，地魂爽灵则守在供奉的牌位旁边注视着子孙后代，唯有人魂幽精入地府受审判、转轮回。”阿干看她面色恢复如常，又开始掉书袋。

　　“这就是三魂七魄里的三魂了？”尤嘉丽摸着下巴思索道。

　　阿干再次行礼道：“正是，请大人归位，开始工作吧。”

　　说是工作，第一天上班其实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尤嘉丽主要是围观。

　　阿干鬼正亲自送人魂上黄泉路，他旁边的瘦瘦鬼正逐个在人魂所持的路引上盖章。
　　“一份完整的路引，应有城隍、鬼门关、阎君三处印章，才能确定身份。”阿干解释道。

　　如今正是花季，远远望去，沿途怒放的彼岸花火红艳丽，尤嘉丽看着蜿蜒数里的鬼队伍，兀自出神，半晌才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他们倒不寂寞，还能看花。

　　她又溜达着去关外。

　　城楼外有一座四柱三间石牌楼，气势磅礴，整座牌楼以质地坚实细腻的青石料制成，共五个楼阁，约两层楼高，层次分明，古朴典雅。正楼牌匾处镌刻了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鬼门关”。

　　尤嘉丽站在牌楼下，轻抚立柱，又走到里面，抬头看见上刻“阴阳路”。今日所到人魂，正排着队依序进入城楼。小小鬼和阿柴鬼正一个清点数目，一个查验路引，

　　“哎，咱们几点下班？”尤嘉丽百无聊赖，凑过去问阿柴。

　　“酉时就能下班了，那儿有个报时鬼，等他喊一嗓子，那就要关门啦！”阿柴讨好地给她倒了一杯茶端来，尤嘉丽看着绿色浑浊的液体，咂咂嘴并不敢喝。

　　尤嘉丽看着外面的天色愈发阴沉了，她饶有兴趣地突然问道：“地府也有天？”

　　阿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上面没有日月，但是的确有时候亮一点，有时候暗一点。”

　　“啧，照你这么说，鬼门关还有天气啦？”尤嘉丽失笑道。

　　“对呀，今天天气不错，没有飘雪，也没有风沙。”阿柴总结道，然后顺手托起了一件东西，“大人，这是您的东西吧？”

　　尤嘉丽斜着看了一眼，立马抢了过来，忍住慌乱道：“你哪儿捡的？明儿给我弄个柜子放东西！”

　　阿柴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看她紧张，还以为得罪了她，吓得连连点头，然后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尤嘉丽舒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美人皮，不禁想起这两天常伴左右的小白鬼，不得不说他画工一流，这副躯壳的容貌被他勾勒的倾国倾城、楚楚动人。

　　眉虽纤却毛发丰沛，一双眼又大又圆，鼻子秀气挺翘，嘴唇红润柔嫩，整张脸纤秾合度，如梦似幻，肤光胜雪。每天照镜子，尤嘉丽都不得不感慨一下：地府有佳人！

　　“酉时到，今日事毕！”一声缓慢悠长的鬼喊打断了尤嘉丽的思路。

　　粗哑磨砺般的声音直刺得尤嘉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头想看看那个报时鬼长什么样，却只看到渐渐后退、隐没入墙的下巴。

　　难道这个鬼就只有头吗？

　　鬼门关虽然得闭楼锁门，但是鬼王和小鬼们都不走，他们就住在附近的城楼上。尤嘉丽只好跟随前面走黄泉路的鬼队伍慢慢回家，前有鬼差带路，众鬼集体闭嘴，乖乖走路。

　　直走到一处山岭他们才停住，尤嘉丽端详了一下，这个地方峰峦叠嶂，草木葳蕤，近处山谷幽深，远处山峰险峻。

　　眼前只有一处高高的台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思乡岭、望乡台？

　　沿途她还看见了此地设有公歇房，鬼差们自去岭上休息，剩下的鬼魂则三五成群就地而坐，看样子要在这休息一晚了。

　　要不要去问问回家的路呢？但是家在哪里，她好像也讲不清楚。

　　尤嘉丽僵住了，如果地府也有手机多好，一个电话艾双双就得过来接她。

　　此时前方忽然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鬼影耸动，尤嘉丽抬头一看，竟然是他！

　　“是聻（jian）！快逃啊，聻来了，不想被吃的就快逃啊！”混乱中不知是哪个鬼高喊了一嗓子，便有鬼魂四下逃窜。

　　几个鬼差从岭上的公歇房跑了过来，带头的黑无常最先发现了小白鬼，他脸色一僵，哼了一声，对着身旁的白无常说了些什么，白无常则吼道：“鬼叫些什么？！他才看不上你们，都给我往旁边稍稍，老实待着去！”

　　说罢，几个鬼差就回去了，众鬼魂止住慌乱，慢慢挪到稍远地方蹲着。

　　原来他是聻啊，这又是个什么品种？连鬼差都有所避让……

　　尤嘉丽一边想，一边在鬼魂中缓慢穿行。

　　小白鬼飞身落到尤嘉丽面前，突兀地拦住她，然而还不待他开口，尤嘉丽便急切地抓住他袖子：“那什么，你能送我回家吗？”

　　小白鬼紧绷的胳膊轻垂了下去，温柔道：“好，我送你回去。”

　　尤嘉丽松了一口气，随口道：“刚才他们喊什么？因为你是聻吗？他们为什么那么怕你？”

　　小白鬼失笑道：“聻，乃是鬼魂死后所化，专食鬼魂。”

　　尤嘉丽诧异地看他：“鬼也会死？鬼死了，就不能投胎了吧？”

　　“没错，他们怕被吃掉，所以发生了骚乱。”小白鬼温柔道。

　　……不过你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吃鬼长大的，

　　“难怪在黄泉里你不怕被化成幽魂，而且，你怎么那么白？”尤嘉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小白鬼的眼神始终追逐着她的一举一动：“你的美人皮呢？为什么不穿了？是不喜欢那个容貌吗？”

　　一听这句话，尤嘉丽很开心地笑了：“喜欢啊，你画的真好看！但是我在鬼门关上班，我看那18个鬼王都是老色坯，我怀疑如果穿壳去上班，他们能把我吃咯！”

　　小白鬼脸色一沉，轻飘飘道：“有我在，他们不敢放肆。”

　　尤嘉丽正瞅着阴仄仄的山路发愁，忽然听的小白鬼发狠，她疑惑地看着他：“按说这地儿就是望乡台了吧？怎么这么低洼？”

　　小白鬼与她并肩而站，他指着一出高峰道：“此处已进入思乡岭，望乡台乃是那山顶的一处平台。一天不吃人间饭，两天就过阴阳界，三天即到望乡台，望见亲人哭哀哀。这山鬼气森然，绿植密被，道路崎岖，你要回家就飞过去，或者直穿才好。”

　　望乡台那么高吗？而且，我倒是想跟双双那样闪现，问题是我不会……

　　尤嘉丽正在分辨阴间植物和阳间植物是否不同，闻言哀怨地瞪着他，不说话。

　　小白鬼看她可爱至极，笑道：“或者，我每天来送你上下班可好？”

　　尤嘉丽刚想开口回答，身后再次骚乱了起来，几个带路的鬼差齐齐现身，其中两人前去驱赶、收拢鬼魂队伍，命令他们再次上路。剩下的鬼差则四下奔走，他们以极快的速度穿行，其中一个自尤嘉丽身边而过，只见一只大鬼手向她抓来，薅白菜似的把她薅走了。

　　在小白鬼阴鸷的眼神中，尤嘉丽惊呼道：“兄台，拽我干啥？我不是无常~~~”声音逐渐远去，他不慌不忙弹出一丝意念，黏在尤嘉丽身上，然后他也消失了。

　　电光火石间，尤嘉丽就被黑无常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像是某个寺庙的正殿，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正对着她的神像，自言自语道：“乖乖，我这是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