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夜逃进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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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楚逍行推开窗子，黑影飞身跃进，裴恒允拉下面罩，“阿行，快脱衣服！”
话音未落，开始解腰带，楚逍行忽觉不对劲，抬头问:“你替代我？那你怎么办？”
“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家老头子现在宝贝我，不敢置我不顾，他想要人，起码老王爷会给他三分薄面。退一万步言，真若被扣押，本少爷就勉为其难献身吧，钟霓那丫头本就跟我有缘。”
楚逍行依旧一副愁容，不肯动手解衣，裴恒允将褪下的衣服扔在他脸上，不顾他诧异，淡然道:“菊夕还在外面等你，裴通海按我吩咐等下就动手，你的人在西街西面路口待命。不想困在这里一辈子，不想大家被一网打尽，少摆圣父模样，看得我恶心。”
“嗤”，楚逍行释然一笑，快速套上他的衣服，再看好友早已穿戴整齐，还真有他的风范。裴恒允穿上他的月白色长衫，墨发以牙白玉簪束起，通身麝木兰香，静闲姿态挺身长立，犹视朗朗皓月，深见清辉风骨，他忍不住叹:“佛渡他人谁渡佛身。”
“渡人即渡己。”
“还说我圣父。”
“少废话。”
楚逍行从窗户落下，一袭黑衣几乎融进夜幕，避在梅长英看不到的角落，伺机而动。
平常晚上是王府普通侍卫看守，而今晚，梅长英一直安坐于院内石凳上，闭目静息，对于角落里的人而言，他纹丝不动就是铜墙铁壁。如果穴道和内力全部解开，手持惯用武器，楚逍行自认为能和他打个不分胜负，可眼下内力尽封，犹如困兽。
“咚”屋顶传来瓦片踩踏声，梅长英耳朵微动，顺起长剑，眼睛未睁，登时，人已飞上屋顶，白影人衣袂飘飘，跃上竹云馆东面的琉璃瓦墙头。
梅长英动作利落迅速，紧追白影而去。动静亦引来墙面另侧府内绕馆巡逻的侍卫，偏巧竹云馆又冲出来另一人影，值夜的领头侍卫杨曦面色惊变，猜晓是对方声东击西之计，迅速追至岔巷口失去那人踪迹，杨曦举手命令他们勿轻举妄动，悄步靠近北巷口，这时，一个丫鬟突然尖叫——
沿着声音，杨曦带人转至通往王府正门的道旁。
“你喊什么？”杨曦生的凶悍，往那一矗就能让胆小的腿软，何况此刻他带着一帮人，来势汹汹，手举火把显得他更似凶面罗刹。
“奴婢、看、看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惊坐道旁，捂着起起伏伏的胸口，颤抖指着正门方向，“奴婢刚刚撞见楚公子朝那个方向跑了。”
“你确定是楚公子？” 杨曦生疑，这丫鬟眼生，不过王府奴才每日来来去去的变动，他也非人人认识，难道楚公子真的是趁着大家注意力被白影人吸引的空隙，冒然从竹云馆正门闯出？还是另外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你不是竹云馆的人吧？”
“奴婢晚间给楚公子送饭见过他。掉了根发钗，因是娘亲留予，摸黑点灯也必须寻到。”
杨曦仍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摸着下巴绕丫鬟踱步打量，盘问她姓名、住处院落、何时进府、管事的人姓甚名谁以及家中老小情况，她伏在地上对答如流，言语缜密。
顷刻，下属从竹云馆出来，向杨曦禀告在整个院内搜寻一圈未果，但在草丛里捡到一支紫兰发钗。
杨曦检查了发钗，递还给她，丫鬟磕头言谢正欲伸手接过，对方手又收回来，添问一句:“你看清楚脸了吗？确定无疑是楚公子？”
“看的真切，奴婢用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是楚公子。”
见她言辞恳切，目光坚定，未露虚慌之色，杨曦这才将珠钗归还给她。这时，前院侍卫匆忙赶来在他耳边低语，告诉他客院的裴恒允及其家仆也不见了踪影。
那丫鬟收好珠钗，扶墙一步一瘸的向厨院方向走去，杨曦望着她背影，推测那白影是裴恒允，他先将梅长英引开，让楚公子得以有机会逃出去，王府正门这个时间把守的并无多少人，寻到机会逃出去绝非难事，只是这么短时间，怎么会在他眼皮下消失不见？他不是被梅长英封住内力了么？
“站住！”
仍有疑虑的杨曦想叫住丫鬟再问一遍，而此刻被喊住的人身体僵直，冷汗直流。
“小橘子，半夜三更你不睡觉！咋奔这院来了！”
后厨院的王妈气冲冲的叉腰寻来，打断杨曦的追问，王妈是府里老人，杨曦没跟后院的人打过交道，略有听闻过名字。
“王妈，我……”
“啪”一巴掌扇的丫头脸瞬间红肿、泪水眼眶里打转，“死丫头，明早起晚，偷懒干不完磨豆腐的活，活剥你的皮！浪蹄子，白日送个饭，送的春心荡漾是不是！”
“还不跟我回去！”王妈揪着“小橘子”耳朵往回拽，人走远后依然听见刺声叫骂，丝丝啜泣夹杂其中，慢慢消了音声。杨曦无奈的叹口气，仰头是朗月，点点是稀星，久远疏离，他不由得想念起同样给别家当丫头的妹妹……
伤怀之际，天幕渐渐烟雾弥漫。
“杨大人，你瞧！”
属下指向王府正门上方天空，杨曦亦是闻见焦糊烟烤味，须臾，府内动静四起，有人奔走喊叫“走水了”，中前院落的奴才们纷纷从梦中惊起，接水赶向正门灭火。
“你们不许动！”
杨曦施令竹云馆的人不得离开，并留下两人把守，挥手带着余人前往正门察看。
王妈拽拉“小橘子”进到后厨房，探头确认没惊扰到其他人，立刻关上厨房破旧木门。
“王妈，您的大恩大德菊夕没齿难忘。”“小橘子”欲下跪被王妈拦住。
“别说了，孩子，赶紧走吧，等会儿王府的‘人精’们反应过来，可就走不了喽。” 王妈催促她此地不宜久留。
这两日菊夕化名“小橘子”混入后厨院，和王妈交好，王妈身世凄苦，独自拉扯两个儿子长大，可小儿子不争气，好赌成性，大儿子犯了错被郡主撵出去，知是菊夕等人收留了她大儿子，王妈感激涕零，菊夕觉得她为人憨厚，于是铤而走险向她道出实情，王妈知晓一切，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帮他们出逃以报答恩情。
为防止王妈被连累，菊夕把以防万一准备的迷药留给她，到时候被盘查问到自己，也能有理由搪塞过去。
窗外便是西街胡同巷，一匹马已然备好，楚逍行在路旁守候多时，菊夕为他拖住杨曦等人的追截，他一路躲藏至约定的后厨院，好在北边人院稀松，晚上更是没什么人出来溜达。
“菊夕你脸怎么了？” 楚逍行注意到她的脸和眼眶都是红红的，菊夕拍拍脸，轻道无碍，旋即牵住马绳，楚逍行知时间不等人，纵身上马，伸手向她，菊夕抓住他的手，借力一跃，至他怀前，感受到自己心跳加速，耳朵发热，一晚上的出逃都未有此刻紧张。
楚逍行此时顾不得男女有别，向王妈再次道谢她的襄助，随即怀拥着菊夕驾马离去。
“没想到王府居然有人会违背郡主的命令。” 为缓解莫名的尴尬气氛，楚逍行找个话题。
“他们都是穷苦劳累的下人，阳朱郡主那种自私自利的上层贵族人只懂得颐指气使，哪晓得他们的清苦难熬！全凭自己喜好行事，压根不把奴才当人看！” 菊夕捂着肿脸，乘着风儿倒出一肚子愤恨，“就说王妈的儿子，仅仅多嘴一句话，便被她赶出府，要不是裴大哥收留，被主家赶出来的人谁敢雇佣？换个地界找活就得和王妈分开，另个儿子又不中用，年纪大了以后谁给她养老！这就是要人命！”
“…………”他下意识欲脱口而言她不是那样的人，可思来想去，他找不到丁点儿反驳菊夕的理由，连他自己都是赫连钟霓的“罪证”之一。
“先生，今晚真是困难重重，还好有惊无险。”
是啊，先是裴恒允引开身手超绝的梅长英，他趁际冲出馆，不过未向正门，而是直接拐向北面的后厨院，北面巷路距竹云馆较近，是以他能短时间内未惊动其他人；然后菊夕在相反的路段扮丫鬟为他拖住到处巡视的杨曦等人，杨曦疑心重，为打消他疑虑，必须真假掺和着说；接着裴通海在外配合放火点烟转移杨曦注意力，再为确保菊夕脱身，让王妈去“接应”菊夕…………
可总感觉缺了什么？
“菊夕，你不觉得今晚顺利的过分吗？” 穿过只余灯火的繁华盛街，再越过湘石桥即能到达西街东口。
“有吗？我觉得挺凶险的，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有个人一直没出现。”
静默片晌，两人异口同声道，“赫连钟霓！”
凌晨闹出诸多动静，她未有露面和施令，楚逍行断不敢信她能与世隔绝的熟睡于塌，凭她的警惕和机敏，他们眼下能策马行于夜街就是反常。
“或许，是我们高估她了呢？她未满十六岁，据说武功不咋样，所有号令依赖于手下实施，现身又能做什么呢？” 菊夕说完颇为心虚又有点自豪，自己非有武艺傍身不也照样救出楚先生？
楚逍行隐隐升起无力之感，好似夜幕背后隐藏一双巨手，随时能攥紧他全身，直至窒息。
湘石桥下，凄凄黑水宿秋河；湘石桥上，幽幽独影聆夜号。
急促的马蹄声渐近，破开长夜的孤清寂籁，缓速寻至桥口，刹那间四周火亮通明，晃的马上二人眼睛难睁。
几十名身披盔甲手持长矛的士兵当即将他们包围，而堵住他们去路的拱桥另一端，十几张弓/弩已架好排阵待发；弓箭手的前方拱桥之上，一抹熟悉的红色丽影孑身玉立，待火光焰苗高高燃立，徐徐转过身。
菊夕是第一次见到全副盛装的阳朱郡主，彤鸾金珠血玉钗点插进垂鬓分肖髻，冷红软毛织锦披风裹着她的浅朱云纹缎裳，丹烟霞罗裙飘摇，犹如仙人落尘，同是女子也不得不赞叹对方的姿容天华，可惜，这绝色美貌皮囊下装的竟是“蛇蝎毒心”！
火光刺亮透天，赫连钟霓的漠然神情之中暗藏悻悻恨色，盛光之下，明忽暗闪，照的她艳极妖异。
双方默契的岿然不动，迂久，只听菊夕惊呼惨叫，她身后人捂胸口自马上坠落，脸色惨白的倒地，一记鲜血喷涌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