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影翩然来》经行歌

13、第十章(2)小番外一 红梅长愿

　　钟云憬爱菊，是以赫连长己在年少时隔三差五往她的景欢阁送各类菊种。
　　他们二人从义兄妹到少年夫妻，再到伉俪情深，是水到渠成，是金玉良缘。

　　赫连长己凯旋归来总是赶在菊花盛放的秋日。夫妻久离团聚，兴起，温存几许，香汗缠绵逸气，旖旎不散，钟云憬躺在夫君怀中，温煦婉言:“惜人归，菊芳满至。 ”

　　惜菊楼建成后，所有菊花移植于楼。钟云憬和赫连长己流连游赏时，曾对他说:“我们以后生个女儿就叫“菊惜”吧。”
　　赫连长己问她为什么要将二字反过来，她笑言:“‘惜菊’为‘你怜我’所建；‘菊惜’乃‘我慕君’所赠。 ”

　　然而自朝廷默许“梅花花神”转世的传闻四散起，他们的女儿，就不单是他们二人的爱情结晶，更是为万万赫连子民所寄愿的阳朱郡主。

　　钟云憬这次和以往一样，目送夫君披甲带兵离去的背影。
　　这年秋日，赫连长己没有归来。
　　三个月后，军部在王府晚宴时分传来噩耗，其日白天，王府还在锣鼓喧鸣的庆祝赫连钟霓三岁生日。

　　你不是带来祥瑞的“神女”吗？
　　为什么你不能让赫连大军获得胜利？
　　………………
　　为什么你不能佑泽你的父亲？

　　为避夫君去世心伤，钟云憬终日在外游历行医，常不归家。
　　钟霓正是从这时起记事，知故懂情，天生七窍玲珑心。

　　钟霓哭闹不要住红梅苑，要住娘亲的景欢阁，每日巴巴的坐在王府门口等娘亲回家。

　　钟霓多日不见娘亲，所以每当钟云憬归家时，她都要缠在钟云憬左右，生怕远了她的视线。
　　——三芽儿已经好久没见娘亲。
　　——三芽儿很想你。
　　——娘亲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一盆菊花凋谢，钟云憬都会满面愁云，钟霓想让娘亲开心，想对她说:
　　——娘亲你等冬日来我苑里赏梅花吧，梅花能熬过严冬，熬过去就是艳阳春日。
　　——爷爷常挂在嘴边说‘人生何处不逢春’，娘亲你以后还有好多好多的春天呢。
　　——娘亲，你不要难过了，爹爹在天之灵肯定也心忧你整日闷闷不乐。
　　可钟云憬平日阴云沉色，静如死灰，钟霓摸不到恰当的氛围开解她，只能把话憋在心里。

　　钟云憬得空便在惜菊楼中精心侍弄菊花，钟霓醒来未见娘亲，捣腾着小短腿疾奔惜菊楼，跑丢一只鞋也未在意。
　　钟霓在惜菊楼下望着楼台上的娘亲，但娘亲眼中只有花，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娘亲看那菊花比看自己有暖意，仿佛那菊花才是她和爹爹的孩子。
　　不，娘亲也是爱她的，只是自己长得不像娘亲也不像爹爹，娘亲在她身上找不到一丁点爹爹的影子，得不到慰藉，只能借菊花思念。 ——钟霓这样默默告诉自己。
　　娘亲听到仆人气喘吁吁的赶来唤她，循声望下楼，那一刻，娘亲看她的神色，同遇陌路人无异，疏离的她从此不敢太靠近。
　　可她还是想要娘亲在家，只要能每日看到娘亲就好。

　　敬王爷知晓钟霓对钟云憬的畏缩心思后，安慰她道:“她是你娘，你怕她作甚！不过云憬这丫头也确实……打小和你爹黏在一起，二十年间彼此最亲近，感情深厚到无以复加，一年半载恐怕难以走出来…唉，但咱们大人再沉郁也不能将冷脸子摆给孩子看，三芽儿，这事你娘亲不对，这次她回来，爷爷帮你训她！”
　　她连忙摇摇小手，不要爷爷训娘亲，她怕娘亲更加不想回家了，钟霓天真道:“娘亲是冷的，三芽儿却是热的，我捂暖娘亲不就行了？”

　　等待已成为习惯，就像钟云憬习惯了在惜菊楼翘首盼望丈夫归家一样，钟霓也习惯了每天坐在王府门槛上等钟云憬回来，日复一日，直至又一个冬日……

　　又一个冬日，雪，自阴空大片大片的坠落。
　　传信使快马加鞭往王府报丧:贤医赫连钟氏，不幸染疫，病殁，为防疫散，即时火化，瘗其骨灰于昌州崮河镇白桥村。

　　彼时的钟霓，穿戴如年画上的福娃娃般坐在门槛上等待着，娘亲离开时说好的会赶在过年前回家。
　　下雪了，她想到娘亲费心栽植的新菊今年开的甚好，可她红梅苑的梅花今年迟迟未开…………
　　娘亲这次回来，她一定不再避惧，她会扑到娘亲怀里讨问：
　　——娘亲，你也亲手给三芽儿种株红梅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