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十二相识

7、不多言同心自相应 天赋吧可能

　　第七章

　　廷尉寺的气氛并不很好。
　　两张大茶桌并在一起，上面铺满卷宗，苏序坐得笔直，眉头拧在一起，梅馥纶则是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毛笔勾乱了一处头发。

　　“怎么了这是？”楚别情大踏步进去：“家里遭贼了？”
　　苏序起身欲行礼，楚别情抬了抬手，苏序重新坐下了，梅馥纶支起来一点，恹恹道：“我们正在梳理案情，口供多得要命，线索又少得可怜，真是头疼啊……”
　　案件最初的排查工作本就繁琐，这次的案件需要保密，所有排查工作都落到他们三个头上，更何况宫女们害怕针刑，吐得非常多，饶是楚别情已将真假分了大半，可还是有一大堆需要处理。

　　楚别情把身上的佩剑放在桌子上，跨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三个疑点。”
　　一听楚别情发话了，梅馥纶一骨碌坐起来，拿起笔，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死因。公主面色发青，口唇微张，颅骨较软，谒齐境内有一种毒草名曰焚心，中毒者呕吐晕眩，心脉俱损，死后就是这种状态。公主断头连接处有大量出血，周围凝结成血块，这意味着公主被一刀毙命时已经中毒但并未身亡，二者中间间隔不到半盏茶功夫。”
　　梅馥纶皱眉听完，分析道：“若说这是两伙人干的，那也太巧了，如果是一伙人，又有什么必要呢？”
　　苏序跟着点头，只听楚别情继续道：“第二，是动机。”
　　为了让贵妃受挫而在宫里刺杀公主，就算时间设在虎贲军换防，也还有那么多宫女看着，一旦被发现岂不是满盘皆输？

　　楚别情缓缓道：“在宫里动手有三种可能，一是冲动杀人，二是时间紧迫不得不在宫里动手，第三就是，杀公主是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的，背后还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冲动杀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公主刚到谒齐，并不会和什么人结下如此深的仇怨。”苏序说：“况且宫女的口供里也说了，公主可能不懂谒齐的语言，她们从未听过她开口说话。”
　　“那我们假设第二种可能性成立，神佑公主知道了什么秘密，逼得他们不得不动手……”楚别情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苏序挑了挑眉：“会是什么事？”
　　楚别情扭头看向苏序的眼睛：“如果是这样，这件事就是个开始。”
　　苏序心一惊，既然为了保密能明目张胆杀死公主，这张网一定非常巨大并且非常恐怖。

　　楚别情勾了勾嘴角，和苏序紧张恐惧的表情对比鲜明，他的眼睛格外明亮，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老大。”梅馥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敌在暗我在明，现在我们对他们的计划一无所知。”

　　就像有一双邪恶的眼睛藏在黑暗里，在你的背后注视着你，你并不知道它的身形，更不清楚它的能力，你只知道你们实力悬殊，它计划着，不知何时就会吃掉你。

　　“如果是第三种呢，”楚别情的眼中似有冷光划过，只有一瞬间，很快便消失不见，苏序根本来不及捕捉，“背后利益交换，就不仅限于朝堂。”
　　“还牵扯了涂兰。”苏序说：“涂兰最近内战不断，老国王病重，两位皇子明争暗斗，送神佑公主到谒齐就是二皇子的提议，他意在求和。”

　　“如果这件事跟涂兰有关，今后谒齐可就不太平了。”楚别情说：“能在宫里杀掉一个人，这次是公主，下一次，会不会就是——”
　　“……皇上？”梅馥纶的声音哆哆嗦嗦的，苏序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这种想法很绝对，却不是全无可能。

　　“第三个疑点，是公主死前吞下的宣纸。”
　　“是啊，公主闲着没事儿吃纸干什么呢。”梅馥纶说。
　　“宣纸上的图案是榕花，”楚别情拿出茶杯，苏序接过来看着上面的榕花图案，然后递给梅馥纶，说：“榕花是涂兰国花，在涂兰随处可见，这并不稀奇，只是，芳华说得对，为什么公主会吞宣纸？会不会……是公主有中毒症状之后，想要给我们一些提示？”
　　梅馥纶说：“提示什么？凶手的名字里有一个‘榕’字？”

　　苏序对于梅馥纶的胡说八道翻了个白眼，楚别情很给面子的笑了一声，“焚心的毒发时间很短，心脉俱损的滋味常人根本无法忍受，公主不可能自主拿起宣纸然后吞咽。”
　　“榕花……”梅馥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着手翻起桌上的卷宗。
　　“怎么了？”苏序问：“你找什么呢？”

　　“我记得一个宫女说过，神佑公主很喜欢画画，画的大多是榕花。”
　　苏序道：“难不成，榕花对于公主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你不是说榕花乃涂兰国花，会不会公主只是想家了？”梅馥纶说。
　　苏序：“可是，画画和吞画是两码事。”

　　楚别情却被这句话点到，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什么东西飞快而过：“吞画……”他喃喃出声。
　　“少卿，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楚别情缓缓摇头，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梅馥纶无力的倚在靠背上，感觉自己的脑仁一跳一跳的疼：“这……这会不会是神佑公主真的通了神性了，在涂兰就能护佑百姓，到了谒齐，水土不服，就只能收了我的小命去啊。”
　　苏序默默坐下，“和我的。”
　　楚别情：“……”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灰心。”楚别情说。
　　苏序想起什么，温声道：“少卿去质子府，可有什么收获？”
　　说起这个，楚别情也有些头疼：“不会是他。”
　　梅馥纶：“怎么说？”
　　“他的目的是公主驸马这一身份，公主死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去晏府的唯一收获大约就是可以把这个人从怀疑名单里排除了。
　　“线索又断了。”

　　楚别情望向苏序，“岁庠，你是不是找到一点头绪？”
　　“啊？”苏序心一惊，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楚别情这个人挺可怕的，他的眼睛似乎能够洞悉人心，有时一个转瞬即逝的想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楚别情笑了笑，“说说看？”

　　苏序翻看着宫女的口供，开口道：“我是发现，有一处口供对不上，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梅馥纶好奇道：“嗯？是什么？”
　　“那个人影。”苏序说：“成瑞最后认定他在换防的时候看到过一个人，在悦仙殿侧门，但是在宫女的口供里，并没有人提到这个人影。这就意味着，只有这个人自己知道自己出过门。”

　　苏序看向楚别情，后者认真听着，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于是苏序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虎贲军是住在宫殿外侧的，十五个人一队，一队人住在一起，其中一个人出去，别人不可能看不见，宫女就不是，神佑公主是谒齐贵客，一共分派二十四名宫女过来，其中大宫女四个，住在两人一间的庑房，小宫女二十个，有的四人一间，有的六人一间，我查过当夜她们的排班表，有机会独自行动的宫女一共四人。”
　　梅馥纶听完苏序说的这一大串，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了打击，对苏序这个毛没长齐的小崽子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苏岁庠啊苏岁庠，你什么时候这么出息了，怎么分析出这么多的啊？”

　　苏序垂下眼睛，“少卿，我说得对吗？”
　　楚别情拍拍苏序的肩膀，“你说得很好。”
　　苏序听完楚别情的赞许才回头看向梅馥纶，回答了他刚才的那个问题，“天赋吧可能。”
　　梅馥纶：“……”

　　楚别情笑起来，“当夜值守的宫女，并没有完全按照排班来。”
　　苏序：“是吗？”
　　这句话点通了梅馥纶，他举起一根食指点啊点，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有一个小宫女的口供！有人换过班的！”
　　宫闱局管理混乱，所以这二十四名宫女里，有花钱顶替的，有临时拨调的，甚至还有两名宫女共用一个名头同享俸禄的，和这夜的换班值守混在一起。
　　梅馥纶的记忆力放眼整个镐都都是数一数二的，他记得她们大部分的口供。
　　“果然！”梅馥纶说：“当晚守夜的宫女里，有一个是现换过来的，原本她不在这个时间，叫——”
　　“唯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