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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亭前悲女感逝山阳 答案呼之欲 ...

  •   第五十九章

      “公子!”
      走出廷尉寺,祁郁立马迎了过去扶起晏惊寒,上下看了一圈,晏惊寒似乎没有什么外伤,祁郁是怕他们对晏惊寒用刑。
      “我没事,放心。”晏惊寒看向祁郁:“你做得很好。”

      那时被楚别情困在司业府,他对祁郁说:“你去帮我办件事。楚别情既然困我必定会防备你,”他从怀中掏出薄薄一张纸,“如果他真选择破釜沉舟要把我带走,那你便趁乱出去将此物呈递陛下。”

      “楚别情太狠了,”祁郁担心极了,可他嘴笨,憋半天也只能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
      晏惊寒稍稍眯起眼睛,的确,楚别情的狠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知道鸣沙的事了。”
      “什么?!”这对祁郁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怎么……”
      “我觉得他现在是在试探我,不能完全肯定,”晏惊寒说:“可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既然楚别情已经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晏惊寒就不可能再手下留情,在地牢时晏惊寒也跟着楚别情的那番话想象了一下,将楚别情锁在自己的地界,每天只能看到他,只能说他爱听的话,只能亲他一个人,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孟浪,不会出去沾花惹草。
      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祁郁:“那我们该怎么办?”

      晏惊寒往前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念着:“廷尉寺,少卿。”

      从丞相府出来已是凌晨,楚别情仰起头,天际零星几点星子和一轮暗月,东方已微微泛白。
      他骑上马,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他就这样慢吞吞地往廷尉寺走。马蹄声阵阵,回荡在他脑海里,他一遍一遍复述着裘相说过的话,此人老奸巨猾,他生怕错过任何细小的陷阱。
      到了廷尉寺门口,没有惊动小厮,直接从后门回到自己的小院,只有小狗没睡,听到声音出来迎接。

      楚别情抱着小狗,这一刻才感觉到疲惫。
      和衣躺在床上,睡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棋走到这一步其实也出乎楚别情预料,只是朱士林那句话说得对,覆巢之下无完卵,新旧党派之争如火如荼,他若不今早择枝而栖,到了最后关头,廷尉寺恐难立足。
      可是裘相真的会是一个好的选择吗?这个人实在太聪明了,坐镇朝堂三十载,手把手让谒齐从一个民困国贫的小国发展成现在,虽然依然有许多旧疾,却也政通人和,欣欣向荣。
      楚别情翻了个身,裘相爱才,拥有一双识人的慧眼,一个人只要才情出众,他便可以无底线包容,无论是之前的张泊闻还是现在的朱士林,国子监里那些未来的栋梁们都对他忠心耿耿。

      纵然如此,楚别情想,依然不能完全信任,朝堂之事变幻莫测,事情做绝就相当于斩断后路,为保无虞很多事还不是不能说到明面上。

      楚别情的脑海中浮现出衔霜阁的布局来,朱士林坐在旁边,推诿自己没见什么人,他们到底要从他这拿的是什么呢?朱士林这个人油滑好色虚伪,楚别情属实没看出他有什么真才实学,裘相竟还评论他说“荐才才情出众,老夫还称他颇具温八叉之风。”
      楚别情又翻了身,这么说简直玷污了温庭筠。

      ——等等。
      温庭筠,怎么又是温庭筠,他是不是还在哪里听过温庭筠。

      “我在读温飞卿的诗。”
      “水流花落叹浮生,又伴游人宿杜城。”

      楚别情猛地坐起身,“水流花落叹浮生,又伴游人宿杜城。还似昔年残梦里,透帘斜月独闻莺。”
      闻莺塔。楚别情想起那三个清秀却有力的小字。
      温庭筠这首诗是怀念已故友人的,邬以灵给自己殿宇起名闻莺塔,还亲自题字,是为了悼念江汝卿,楚别情总觉得邬以灵欲言又止,有什么秘密瞒着他,原来是这件事!
      江汝卿不是被邬以灵杀害,那会是谁,让司业府的奴才不敢继续往下查,甚至东窗事发之后提拔了幕后黑手朱馔?
      答案呼之欲出。
      就是司业府主君,朱士林。

      江汝卿是被朱士林杀死的。

      -
      “见到少卿的第一面,我便知道,为她洗去冤屈的人出现了。”
      邬以灵在香炉里添了香,挽了挽掉落的佛珠,坐回椅子上,“卿卿善良,胆小,嫁过来时刚满十四岁。”
      邬以灵的眼前似乎浮现出江汝卿刚来司业府时的情景,座下拜见的女孩一身红衣,身体瘦弱撑不起繁重的婚服,一张小脸苍白无神,湿漉漉的大眼睛让邬以灵想到佛像前的仙童。

      她其实很漂亮,可朱士林并不喜欢她。
      对她动辄打骂,言语侮辱更是家常便饭,小姑娘很能忍,只有疼得实在受不住,才会来主母这里小坐片刻,她很喜欢邬以灵这里,清净平和,有时听听佛音,身体好像就没有那么疼了。
      邬以灵是之后才知道朱士林动手打江汝卿的,一方面她身为主母没有保护好姨娘,另一方面朱士林向来强势,邬以灵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邬以灵无奈又心痛,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掉眼泪。
      那是江汝卿第一次看见邬以灵哭,印象里的主母是个非常平静的人,说话总是温温柔柔,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扣动她的心弦。

      江汝卿反过来安慰邬以灵,替她拭掉脸颊的泪,“衔霜阁后身开了一朵芍药花,是今年春天开的第一朵,我没忍心摘,赶明儿我领夫人瞧瞧去。”
      邬以灵知道江汝卿想让她开心一点,于是点头说“好”。

      江汝卿却没有等到明天,她的脸起了疹,一大半都毁了,邬以灵到的时候江汝卿把脸侧过去了,咬着牙哭,后来查出胭脂问题,朱士林直接罢免朱鸣,将他拖到当院打得皮开肉绽。
      朱士林是不在意江汝卿的,却在那次异常愤怒。

      “好在大夫医术高明,过了大半个月吧,卿卿的脸恢复得差不多了,”邬以灵几乎每天都陪着江汝卿,读佛经给她听,江汝卿才终于好了一点,“等到终于能见风了,我想带她去摘芍药的时候,卿卿却去世了。”
      楚别情皱眉问:“她是怎么死的?”
      邬以灵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天早上突然过来禀报,二娘重病去世。”邬以灵擦了擦眼角的泪:“就连我这个主母也不知其实。”
      “那你为何怀疑她是被杀?”
      “因为卿卿每次被打,都是朝堂之上世家与寒门两派争斗最凶的时候。”

      朱士林官位不高,外强中干,在朝堂说不上话,偶尔一两句又会被世家驳得体无完肤,他满腹怒火无处发泄,回家看到江氏娇妻,为报世家之仇,对其百般折磨。
      而江汝卿死的时候,正是神佑公主与凤阙夫人窄巷相遇,石渠阁外爆发争辩那天。

      毒胭脂之事没有继续查下去,找到个替罪羊朱鸣就不了了之,是因为朱馔是在替朱士林做事,朱士林对朱鸣下死手,则是为了洗脱自己嫌疑。

      之后朱馔污蔑朱鸣与主母有染,顺利压死朱鸣拿到重修厌水湖工程,朱馔聪慧过人又狠毒无情,最能看出色厉内荏的朱士林有什么需求,帮他铲除异己扫清障碍,顺利成为朱士林身边最得力的小厮。

      “原来是这样。”
      回到廷尉寺,楚别情将这几天的收获讲给梅馥纶几个,梅馥纶评价道:“朱士林也真不是个东西,那么个小姑娘也舍得动手。”
      “我去了朱氏祖坟,没找到江汝卿的坟茔,她没有埋在这里。”楚别情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你去挖人家祖坟?”梅馥纶下巴快要惊掉了。
      “不然我怎么尸检。”楚别情理所应当地说。
      苏序道:“难道朱士林厌恶江氏嫡女,不让她入祖坟,只草草埋葬?”
      “江明泽是江汝卿的堂哥,对这个妹妹尤其重视,司业府宣告二娘重病身亡,并未举办葬礼,甚至没让江明泽入府门,我怀疑他们是把江汝卿的尸身藏了起来,否则一旦江明泽怀疑起来,申报京兆尹开棺验尸,朱士林官位难保。”

      “藏起来?”梅馥纶后背一阵发凉:“藏在哪里?”
      楚别情轻轻摇了摇头。
      “邬以灵既然视江汝卿为知己,会不会为了报仇,毒杀朱士林?”苏序道。
      楚别情想了想:“邬以灵身为主母,必然知道朱士林要在衔霜阁会见宾客,提前在香炉中下毒却也不无可能。”
      “熟悉府中地理位置,下毒之后忙于帮新娘整理珠宝,邀四娘一起做不在场证明,之后发现朱士林没死,死的是小厮朱馔,于是抛尸厌水湖,流向曲水流觞,让朱士林名声扫地。”苏序补充道。

      “若真是她做的,那么毒从何来?”
      这就是本案最难的一个问题,巅伽产自涂兰,一个身居内院的妇人,如何能够拿到?

      “还有,她为什么偏偏选择巅伽,巅伽成分特殊,不好制取更难使用,要想朱士林死,不是有更好的毒药可以选择吗?”梅馥纶思考之后提出疑问。
      楚别情最后说:“疑点还有很多,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查巅伽,岁庠,你去跟进口供,任何一个小厮丫鬟都不能放过,芳华,你去觉生寺。”
      梅馥纶:“查三夫人?”
      “没错。”
      梅馥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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